李芝心想,难怪阿玉不喜欢自己,也能理解。毕竟自己何尝不是另一个阿玉,也迁怒着沈肆。
不过最可恨的是,沈肆和李芝同为中原人,但沈肆有元桑护着。
元桑隔三差五地往沈肆脸上涂抹什么东西,虽然样貌没有很大变化,但五官走向更像雪原人。
或许阿玉就是认为沈肆是雪原人,才能有一个好脸色。
至于李芝,元桑完全不管,李芝更没有勇气去求。
李芝连沈肆的刀都不怎么怕,就是不敢与元桑多说话,那日近月山上的偷袭和哀求仿佛让他在元桑面前丢失所有勇气。
不过李芝心怀不轨的想,不知道能不能用什么法子去掉沈肆脸上的东西,露出他的真实身份。
都是中原人,阿玉自然要一视同仁,不能区别对待。
李芝得知自己想要的内容后便没有多问,他自认为大发善心的将这些告诉沈肆。
沈肆为阿玉的遭遇不忍,之后他不死心地追问:“还有别的吗?”
李芝眼珠子往上滚了一下,不耐烦地说:“没有,我又不关心别的,你关心就自己去问。”
沈肆就是不好意思才让李芝去问,他也算好心提醒,李芝也不知道报答点。
接下来,沈肆看见德嘉不只是接替自己的位置,晚上休息时割下小半大衣铺好,以免元桑坐下时泥土会蹭上她的衣服。
见元桑不吃这些干粮,德嘉痛心疾首。当晚不知道去哪,第二天晚上又找到他们休息的山洞。
只是德嘉回来时,手里多了三块方糖,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不用多说,是给元桑的。
德嘉对元桑好得过分,在这种对比下,沈肆觉得自己很不是东西。
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沈肆不仅在睡觉时挤元桑,元桑不吃东西时,他除了留下最好的一部分去劝说也没做什么。
元桑才吃下一块方糖,便感受到一道幽怨的眼神。
抬眼望去,却只看见沈肆的侧脸。
她动作一滞,略一思索,心中有所判断。
沈肆又看了几次,只是每次元桑正当想做什么,沈肆都能快速地撇过头。
终于,元桑这次正好对上沈肆的眼睛。
被抓到了。
沈肆身型一僵,指尖微颤,恨不得立马闭眼睡过去。
元桑朝着沈肆招了招手,沈肆僵硬地起身,手脚并用地走过去。
他们俩就算坐在对立面,距离也不算长,沈肆走两步就能到元桑的跟前。
沈肆紧张的在元桑面前蹲下,眼神躲闪,虽然自己什么都没做,但就是心亏的不敢直视。
元桑说:“张嘴。”
沈肆茫然的嘴巴微张。
元桑迅速地拆开一块方糖外边的油纸,随后将它塞进沈肆嘴里。
沈肆能感觉到一块糖塞进自己口中,除此之外,沈肆还感觉到元桑的指尖还碰触到自己的下嘴唇。
元桑的手指比沈肆的唇要温热的多,温差清晰的让人一颤。
顿时沈肆瞪大眼睛,瞳孔微张,表情凝在脸上,脑子更是嗡了一下。
元桑以为他不好意思,于是斟酌着说:“我不爱吃糖,你帮我吃一块吧。”
可能怕沈肆脸皮薄会不自在,元桑把手上还剩着的一颗递给阿玉。
沈肆感觉一股热意冲上脸颊,脸上倏的烧起来。
刚开始沈肆是紧张羞涩,现在是尴尬的快要钻进雪地里。
不会吧,元桑不会以为自己馋她手上的糖,所以才眼巴巴盯着她,千万不要啊!
元桑确实是这么想的,她能猜出沈肆在家受宠,再加上身份不俗,吃穿用度自然皆是上等。
那么过惯了这种生活的沈肆来到雪原自然会不适应,所以他来之前带了几块方糖,后来还都给了自己。
现在沈肆看到自己吃,难免也会眼馋,元桑也能谅解。
但是周围还有几人,她怕沈肆不会接受直接自己把糖给他。
元桑不想因为这样的小事拉扯,就直接塞进沈肆嘴里。
再给阿玉一颗,因为她年纪小。
果然,这时沈肆就没有说话。
阿玉难得像原本的年纪一样,因为一颗糖小小雀跃了一下。
沈肆瞄了一眼德嘉,德嘉的脸色并没有因此有半分变化,只是安静的看着火堆,看着火好像弱了几分,又往火堆里添了几块木头。
德嘉并不在乎给元桑的方糖被分给了谁,既然方糖已经到元桑手上,那就与他无关。
如果元桑分给德嘉,德嘉会感激涕零,分给别人,德嘉也不在意。
李芝在一旁看得眼红,在场只有他受伤。
想起上一次吃糖,还是好几年前。
那时候他还嫌弃这是妹妹这种女儿家爱吃的,现在他一想起那股甜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都在元桑身边了,沈肆顺势坐到元桑左侧。
他口里含着甜滋滋的糖,偏头看着元桑翻阅那本书。
“看我也没用,我没糖给你了。”元桑翻过一页后说。
沈肆也没有辩解的心思,笑吟吟道:“我知道。”
至于不好意思吃,对沈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等他回中原,到时候再来雪原,带个几车还给德嘉就是了
元桑一目十行地读了一遍后,还是没什么头绪。
倒是沈肆指着其中一页问:“山君要那樵夫上山生活,为何不直接断了樵夫下山回家的路,就不怕他下山后不再回来吗?毕竟他是家中独子,家里父母肯定不会愿意樵夫离家而去,去的还不是繁华郡县,而是了无人烟的山里。”
并非沈肆恶毒,他也是脑中灵光一闪,再加上确实听说过很多这样的事情。
曾经一个长相怪异还瘸腿的老男人带着他妻子来到京城居住。
那老男人时不时受人取笑,甚至因吓到贵人的孩子,被打了一顿,之后日子被挤对得更不好过。
这样他还不愿意离开京城回老家,好歹都是认识几十年的乡亲,有族人也不会这么受人欺负。
谁知道他骄傲地说,他特地从南郡跑到京城,就没想着有回去的那一天。
因为他怕他一回去,他妻子就会受不了他的长相跑回娘家另寻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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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京城,他妻子人生地不熟,就算想跑也不认路。
还要担心会不会哪日老男人又惊扰贵人,牵连到她,导致他的妻子根本不敢出门。
京中还有一个纨绔子弟李六公子看中一个跟着寡母长大的女子,那女子见母亲日日辛苦劳作才将她拉扯大,对她母亲感情十分亲厚。
李六不想着讨好女子的母亲,反而让人杀害了她。
这时候,李六再假装好心出面,帮女子安葬了她母亲。
女子无依无靠,自然只能和李六在一起,甚至两人感情非凡。
不过后来那女子发现自己母亲是被李六派人杀害的,就算当时她怀有身孕,也一刀捅死李六,随后上吊自缢。
沈肆说给元桑听,他没注意的是,就算低声说话,德嘉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德嘉眉头一皱,暗地里打量沈肆的脸,确实发现仔细看有些像中原人。
他一想到元桑身边跟着的两个人都是中原人,不由得心惊。
德嘉并非想指责元桑,只是中原人到底都卑鄙无耻,他实在担心这两人知道元桑的真实身份后,会对元桑不利。
德嘉忘记了,最人面兽心的是他的族人,因为他们真的为了自己的利益做出行动。
这些自称为雪原人的人,自顾自地给元桑冠上雪原神女之称,在一次次获得什么之后,更加得寸进尺地想要元桑继续满足他们。
当元桑不再赐予他们,他们便产生极度的不满。
殊不知那些本就不属于他们,就算元桑收回,他们也没有资格哭诉指责。
沈肆又说了一大堆,口都干了。
这个时候他还不忘记强调,自己只是突发奇想,希望元桑别把他想坏了。
沈肆还看了周边人,德嘉明显清醒着,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阿玉和李芝靠着墙睡得正香。
也幸好阿玉还是半大的孩子,因为觉多早早闭上眼睛,不然只怕沈肆也要面对阿玉的冷意和时不时的拔刀恐吓。
虽然沈肆想法是挺恶毒,但也算给元桑开拓新的思路。
若真按沈肆想的,山君没有强行留下樵夫在山上,或者狠心点直接了结他亲人的生命让他无处可去,就是特意为了让樵夫有家可回,并且一定要回去。
但山君也不像对樵夫没有感情,她都因为遭受背叛产生的恨意杀了樵夫。
不对!
真恨得那么厉害,为什么只杀了樵夫一人。
山君只杀了樵夫一人,也没有对其他人动手,他的父母没一点事。
甚至他父母都烧山了,山君也没做什么。
又或者说,不是没做,是曲弥没写。
这时元桑觉得曲弥真是膈应人,写了三个故事,几乎都是一笔带过,细节全无。
元桑不信曲弥不想给这些后人留下什么,可他也不想想,写成这样,透露的消息微乎其微,谁会感兴趣。
也只有她,看出一点后才会去字斟句酌。
沈肆隐约感觉元桑脸都鼓起来,好像是在生气。
认真细看,确实是他想多了,元桑现在是有些不悦,但也只是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