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驱车离开,来到狄昂的精神疾病治疗所,当时情况太乱,他只能让狄昂先把两人带走稳妥安置。
不然,唐家肯定把所有罪名往唐风荷和唐晓科头上安。
“来了?”
办公室里正在看资料的狄昂抬起头,往窗外一指。
“病人小姐和小孩在庭院里。”
看宁渊脸色不太好,他追问,“没事吧,唐家那边为难你了?”
宁渊嗤了声:“他们算什么东西。”
狄昂诧异地“哦”了声。
前几天宁渊似乎还没这么讨厌唐家,态度转变得可真快。
不过,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别说宁渊,他一个见多了精神变态的人都觉得变态。
“对了,你那位堂哥……接上没?”
宁渊脸色好看了些:“都没了。”
狄昂露出一个隐痛的表情,不是因为对唐一得怜悯,而是男人的幻痛。
“也是一报还一报,你的那位病人小姐看着文文静静,凶起来还真是头狮子呢。”
宁渊想到某些猜想,眼神又冷下来。
“这算什么?要了他的命都是给他解脱。”
庭院草地,唐晓科坐在滑滑梯高处的塑料小屋子里。
唐风荷坐在小屋子外边,两条腿垂在滑梯道上,像是随时都会滑下去离开。
“小荷。”
宁渊的声音响起,快步朝她走开。
唐风荷抬起脸时,他已经站在她面前了,眉宇间压着带着焦意的忧心。
反倒是唐风荷,面色极其平和。
她换下礼服裙子,穿着一套简单宽松的长袖T恤,脸上妆容清洗干净,整个人清爽像朵百合花。
唐风荷从身后拿起一块画板,不是宁渊的那个,是从狄昂的治疗所里拿的。
画板上写着:【唐一得怎么样了?】
宁渊直白道:“他……切掉了。”
唐风荷眼神动了下,缓缓从眼底蔓延出一点兴奋的快慰。
她快速擦掉字,重新写了一句话,举到塑料小房子的洞口。
【唐一得的jj被切掉了,这就是他欺负你的代价。】
唐风荷举了好一会,缩在里面的唐晓科才慢慢地探出头来,像是贝类小心翼翼探出来的敏感斧足。
其实今天唐风荷来得很快,唐一得来不及做什么,就被她的拍门声吓走了。
但唐晓科还是惊魂未定:“真的吗?”
唐风荷用力点头。
唐晓科脸色苍白地笑了下,沉默了会,他说:“但是,他还有手,他会摸我。”
唐风荷小脸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霾。
她下意识张口,却又想起来她不会说话。
宁渊拧眉,语气尽量放温和:“这件事你妈妈爸爸知道吗?唐晓语知道吗?”
唐晓科眼睛垂下来,靠着五颜六色的塑料假房子,像株冒不了芽的植物。
“爸爸说那是喜欢我,妈妈说我撒谎污蔑堂哥,姐姐不听我说话,让我走开。”
意料之外的答案,但确实像是那一家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宁渊嗓音沉稳:“我知道了,我会和她们说清楚这件事。”
唐晓科抬起脸,慢慢地点了下头。
唐风荷又举起画板:【记得我今天是怎么做的吗?】
唐晓科快速点了两下头:“记得。”
唐风荷:【你知道唐一得的右眼是假眼珠吗?】
唐晓科接着点头:“我知道。”
他是个很善于观察的孩子,也听过唐晓语背后嘲笑唐一得是独眼龙。
【他那只眼珠是我戳瞎的。】
唐晓科的嘴巴张大了,眼睛也瞪大了,发出惊讶的吸气声,终于露出一个符合他年龄的表情。
“你好厉害啊,姐姐。”
他崇拜地说。
唐风荷一侧嘴角歪了下,很是得意。
【我相信你也可以。】
唐晓科眼神闪动:“真的吗?我也可以吗?”
【我当时只有五岁,你现在都七岁了,我用的是一根短短的铅笔,你可以在书包里找一根长铅笔。】
【我能做到,你也一定能做到。】
唐风荷画笔点在‘七岁’和‘长铅笔’上,像是小老师在教授重点。
唐晓科眼睛亮起来,跃跃欲试。
“我不止有长铅笔,我还有钢笔!”
唐风荷欣慰地看着他,啪啪地鼓掌。
见宁渊站在一旁不动弹,唐风荷手肘杵他,横他一眼。
「没见孩子举一反三呢,还不鼓励一下。」
宁渊立马边鼓掌边说:“真聪明。”
唐风荷写:【任何人让你感到不舒服,就用钢笔戳烂他!!!】
小画板上的三个感叹号加重。
唐晓科汲取到新知识一般,认真地点头。
“戳烂他!”
说着,唐晓科从塑料房子里爬出来,噔噔噔跑下去。
宁渊问:“你去哪?”
唐晓科回头,目光坚毅,全然不似曾经的唯唯诺诺,“我去找笔。”
宁渊挑眉,忽然放心了些。
他收回目光,眼神落在唐风荷的小脸上。
她还望着唐晓科的背影,乌黑澄净的眼珠清亮透澈,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宁渊声音忍不住放轻:“心情不错?”
唐风荷扬起脸,在风中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毁灭他的蛋之后,心情好多了。」
「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不少呢。」
「比那些小药片还管用。」
听到她的心声,宁渊真正放下心。
虽然他有很多话想问,有很多话想说,但如果她是开心的,那他不问不说也没关系。
他会自己看着办的。
宁渊垂目,眼中寒芒一闪而过。
过了会,他抬起脸,神色柔和:“喜欢这里吗?”
唐风荷点头。
「很漂亮的一个精神病院。」
“我之前和你说的事,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宁渊又提起来,轻声哄道,“不会很辛苦,你可以一周来一次,和狄昂聊聊天,这样也觉得排斥吗?”
唐风荷想了想,低头在画板上写:【你觉得我有病,想要我治病,对吗?】
宁渊哑然。
在想要达到的目标面前,他向来巧舌如簧,此时却被唐风荷一句话问住了。
他觉得她有病吗?
客观上来说是有的,但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或许他自己也没那么正常。
他希望她治疗是因为她缺失的那段记忆很重要。
对他很重要,对她也很重要。
他们说她是疯子,是杀人凶手,把所有的罪名推到当年还是小孩的她身上,这太恶毒了。
他无法接受。
也需要一个真正的真相。
宁渊眉头皱起,思索着该如何开口,才能让她接受。
“喵呜!”
一声细弱的猫叫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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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宁渊转头一看,唐晓科跑出来,庭院一只小猫迅速跳开,越过篱笆跑进草丛里,不见踪迹。
唐晓科张望着小猫的方向:“我从窗户里扔笔出来,吓到它了。”
窗口处狄昂站着,不知从哪拿出一个猫罐头。
“我们可以一起去向它道歉,要不要去?”
唐晓科犹豫看向唐风荷,唐风荷正出神,宁渊替她答:“去吧,我们在这等你。”
唐晓科这才和狄昂一起过去,庭院只剩下两人。
微风轻轻,唐风荷望着小猫跳开的方向发呆,宁渊手指在滑道上轻敲了下。
“怎么了?”
唐风荷眼睛一眨。
「我只是忽然觉得,我很像那只猫。」
「有的小猫无故被踢一脚,会挥爪攻击伤害它的人,有的小猫却只会惊恐地跳开,远远逃离这片区域,再也不靠近那个人。」
她写字:【宁渊,离开是懦弱吗?】
她望着他,眼神迷茫。
宁渊心口生出一股难言的钝痛,他嗓子微哑,语气轻柔。
“不是,你有做任何选择的权利,任何人都不曾在你的位置体会过你的感受,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对你的选择指手画脚。”
说完,他补充一句。
“尤其是我。”
如果没有唐家这一摊子事,如果唐风荷没有莫名其妙被牵扯进来,她或许会在一个平凡的家庭,快快乐乐地长大,就像是小狗玩偶背后的那张照片一样。
她会阳光明媚,会感受一切美好。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在这个恶心的沼泽里泥足深陷,被忽视被伤害被污蔑。
她本不该承受这些。
唐风荷抱着小画板,静静地思考了一会。
她写:【我小时候的记忆丢失了一段,关于那场车祸,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你觉得这正常吗?】
宁渊眼睛一亮,立马摇头:“不正常。”
他正想着怎么和她提起这件事,没想到她同样意识到这是最关键的地方。
【那么,我接受你的提议。】
宁渊微怔,不需要他劝,她自己早就想好了自己的路。
唐风荷笑了下,朝不远处回来的狄昂挥了下手。
她还是想离开,但离开之前,她准备给唐家留下点什么。
比如,揭开那个让所有人都拼命掩盖的腐烂真相。
她沉默这么多年,也该挥爪了。
不然那些人会以为做恶事毫无代价,继续恬不知耻地安稳活着,继续肆无忌惮地向下一个受害者伸手。
她想要说话。
她应该被听到。
护士陪同唐晓科玩耍,狄昂挥着手走过来,一副对唐风荷很有兴趣的样子。
唐风荷早就认出他了,没想到剧院一个偶遇的人居然是宁渊的朋友,还是著名的心理治疗师。
现在即将担任她的心理医生,世界真小。
“小荷,这是狄昂,”宁渊怕唐风荷抵触,特意介绍道,“他是我的好友,你完全可以相信他。”
唐风荷点头。
狄昂停在两人面前,笑容开朗,用手指了下唐风荷,然后握拳,点一下大拇指。
这是手语里的‘你好’。
唐风荷愣了下,诧异看着他的手,又看向他。
眼神顿时亮起来,惊喜极了。
她立马回了个手语。
“你好。”
宁渊忽然感觉,他们似乎不需要他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