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风荷坐下来，扣上安全带，稀奇地到处摸摸看看。
宁渊坐上驾驶座，唐风荷的副驾位置比主驾稍低一些，需要仰着头看她。
宁渊用一种载小孩的语气说：“开车了哦。”
唐风荷认真地点头，手扶着前盖，表情严肃。
引擎发动，带着两人跑起来。这摩托看起来有些年头，跑起来嘟嘟嘟地响。
草场平旷，地广人稀，入目所及都是绿色。
风声呼呼地刮过耳侧，大片大片的绿色往后位移。
「哇塞，有小羊！」
「看呐看呐」
「小羊在吃草！」
也不知道她在心里叫谁看，宁渊看了眼咩咩吃草的几只小羊。
又扫了眼两只手趴在前盖上的唐风荷。
她的小辫子飞在身后，像是两只欢快颤动的小翅膀。
迎着风，她光洁漂亮的小脸全部露出来，眼角眉梢都是轻快的笑意。
像一颗饱满鲜活的青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开心吗？”
宁渊在风中大声地问。
唐风荷转过头，很用力地点头。
「开心！」
「开心地快要飞起来啦！」
宁渊目视前方。
没看到她的动作，但他听到了。
宁渊第一次觉得他的读心术，也不算是一件太坏的事情。
起码，他还能听见这个世界上最安静的呐喊。
唐风荷举起两只手，五根手指分得开开的，像是要把自己吹到干燥透明。
「对了，还有小熊。」
唐风荷连忙打开包包，两只手把小狗举起来。
风声猎猎，小狗迎着风，毛耳朵乱颤，四条腿摇摇晃晃地摆动，像是在回应唐风荷。
宁渊忍无可忍地回头。
不是因为她举小狗，是因为她正在心里唱狮子王悬崖上的那段经典吟唱。
唱得相当粗犷原始野性，还嗷了两嗓子。
见她一脸陶醉，宁渊放慢速度，企图打破她的心声演唱会氛围感。
小狗玩偶摇摆的四条腿垂下来。
「怎么变慢了？」
唐风荷转头，因为主驾和副驾的座位高度差，她的视线正好和他的腰齐平。
风吹得衬衣紧紧箍在他腰腹间，勾勒出劲瘦弧度和明显的肌肉线条。
「他的腰好窄啊。」
「怎么窄的腰还有六块腹肌。」
「不对，好像是八块。」
「我再数数，一、二、三、四、五……」
宁渊耳朵被风刮得发红，摩托一个转弯，唐风荷随着向心力靠向他，宁渊也跟着俯身。
衬衣衣摆在风中乱飞，自顾自地解开了一颗扣子。
宁渊只觉得下腹一凉，心道不好。
果然下一秒。
「我天哪。」
「我也没说要看呐。」
「不过，这样数起来好像更方便了。」
「嘻嘻。」
宁渊：“……”
经过一路魔音绕耳，两人终于抵达山脚下。
宁渊停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扣上衬衣扣子。
唐风荷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确实是八块。」
「腰侧还有鲨鱼肌。」
「不要这么勾引我一个老实女人。」
「可恶。」
宁渊无言片刻，扣好扣子，抬手在摩托前盖上敲了下。
唐风荷无辜地抬起脸，圆圆的眼睛再单纯不过了。
半晌，宁渊轻笑了声，揭过这一遭。
“感觉怎么样，风景不错吧？”
唐风荷唰唰写：【超级好看！】
「草原好看。」
「小羊好看。」
「腹肌也好看。」
她举起画板：【感觉好极了！】
宁渊：“。”
唐风荷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左右看看，见山脚下有个农家乐，门口有个大牌子。
写着：鲜果采摘－桑葚、枇杷、黄樱桃、树莓……山上应有尽有！一百五一位！摘多少拿多少回家！
唐风荷眼睛亮了。
见宁渊扶额，不知在想什么，她拉住他的袖子晃了下。
宁渊回神：“怎么了？”
唐风荷用手指指农家灵的招牌，眼巴巴地看着他，脸上写着两个字：想去。
宁渊问她：“要现在去？”
唐风荷点头。
「要！」
“肚子不饿？”
唐风荷一愣，出来玩得太开心，她都忘了人还要吃饭这件事了。
她摸摸肚子，肚子感应似的发出一声咕噜，空荡荡的胃部抗议了。
「饿了。」
宁渊笑了笑：“现在我们去你挑选的农家乐吃顿午饭，下午再去山上玩，好不好？”
他语气磁性，带着一种哄小孩似的柔和。
唐风荷举起画板：【走吧，好饿～】
宁渊眼神在波浪号上停顿了下。
“走吧，大小姐。”
山脚下的农家乐是郊区本地老夫妻开的十年老店，靠山吃山，都是自家养的牛羊走地鸡，味道鲜美又不失风味，怎么点菜都不会踩雷。
唐风荷本来还觉得宁渊点太多菜了，结果两个人还真吃完了八个菜。
她吃得肚子溜圆，昏昏欲睡，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她趴在桌边阖着眼睛，一脸餍足，像只吃饱食的困倦猫儿。
宁渊调笑：“喂，起来摘果子了？”
唐风荷努力撑开眼皮，按住桌面想起来。
「摘果子，摘果子……」
宁渊忍俊不禁，拍了下她的肩头，安抚道：“不急，歇会再去。”
农家乐里地方不大，宁渊退了桌，租了两把躺椅摆到山脚下的阴凉处。
虽说还没到夏天，但今天天气太好，躺着阳光刺眼。
宁渊收拾好，唐风荷不用提醒，自己窝进躺椅上的毯子，头一歪就睡着了。
阳光灿烂，草叶青绿，微风徐徐。
宁渊姿态随意歪在躺椅上，看看不远处盘腿卧着的小羊，再看看身旁呼吸声均匀的唐风荷。
比小羊睡得还快，看来她确实很喜欢这里。
宁渊嘴角勾了勾，手臂放到脑后，目光望着远处。
他没有困意，只是淡淡地虚度一段轻风似的时光。
和她一起。
“咩……”
唐风荷梦见羊肉串在叫。
脸上痒痒的，她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一个凑近的小羊脸正歪头看着她。
唐风荷：“！”
“咩……”
小羊叫了声，慢吞吞地低下头啃草。
唐风荷这才发现，一群小羊都在山脚下休息，正好围在她的躺椅旁。
小羊一点也不怕人，像是把唐风荷当成草场里的木桩，路过时都来看一眼。
身侧又路过几只小羊后，唐风荷彻底清醒了。
她试图伸手，悄悄摸一摸小羊的软羊毛。
结果小羊一回头，她吓得立马收回手。
「没摸着呢」
「千万别咬我。」
一声轻笑声响起。
唐风荷抱着手一转头，见宁渊懒散歪在躺椅上，后脑勺枕着手臂，一条腿支起，正侧目看着她。
「他笑什么？」
「不会是在笑我吧？」
宁渊嘴角轻勾，挺身坐起来，手指点点手腕。
“妹妹，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唐风荷下意识看了眼天色，太阳西斜，光线暖黄。
她揉揉眼睛，歪了下头，表达疑问。
“四点了，”宁渊起身，拍拍她的躺椅扶手，“你要是再不醒，白天可就过去了。”
「我居然睡了四个小时！」
「我天呐，我是猪吗？」
「好不容易到这么好的地方，怎么能睡过去呢！」
唐风荷一下子站起来，火急火燎地往农家乐里跑，跑到一半又想起来宁渊。
她回头朝他招手，眼神催促。
「快呀！」
宁渊慢条斯理地迈步，看起来气定神闲。
唐风荷等不及了。
她冲回来，拉住宁渊的袖子，往农家乐里跑。
宁渊高高大大，唐风荷拉着他像是在拽一头牛，她恼起来，鼓着腮帮子瞪他。
宁渊又笑了，手指凌空点点她的脸蛋。
“请人帮忙得稍微客气一点吧，唐大小姐？”
他调侃，唐风荷连忙两手合十，作揖似的对着他拜了拜。
「再耽误功夫，我就把羊毛塞你嘴里！」
急成这样啊，宁渊挑挑眉，两只手举起来。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
他对唐风荷比了个‘五’，小跑几步进了农家乐，很快就带着两个小背篓出来。
唐风荷见别人背背篓时，大小正好。此时两个背篓在宁渊手臂上挂着，莫名像是缩小版的过家家玩具。
看起来有点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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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风荷嘴角翘了翘，抬手要接过背篓，宁渊手臂一抬，叫她捞了个空。
唐风荷：「？」
「挑衅我？」
「我叫你看看我的厉害。」
她跳起来灵活一抓。
抓空了。
「……」
「马失前蹄了。」
宁渊：“哈。”
在唐风荷瞪他之前，他先一步说：“忘了你胳膊受伤了？”
唐风荷眨眨眼睛，她还真忘了。
“虽说是皮外伤，但尽量不要动手臂，”宁渊单肩挎上一个背篓，手里拎着另一个背篓，“我来拿背篓，你负责采摘，好不好？”
「误会他了。」
「我自己都不记得手上的伤，他居然还记得。」
「此子心机深沉呐。」
宁渊轻啧了声，眼尾扫过她的小脸。
阳光透过草帽的细小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小光斑，随着动作起伏流动，像是披着一层星星面纱。
这么可爱的一张脸，怎么戒心就这么高呢？
唐风荷倒是没想那么多，所有念头都只是一瞬间的条件反射，很快就水一般流走了。
她压根没注意宁渊的目光，完全被山上的环境吸引了。
「好粗的树！树冠好大呀！」
「这是什么？像百合花一样，但闻起来好香。」
「天呐，蟋蟀！」
「天……呐，青蛙！！」
「跳过来了！！！」
在尖叫的心声中，宁渊不知从哪捡了根长棍，随手一拍草丛。
朝着唐风荷连连跳的小青蛙，嘴巴一鼓一鼓，转头跳开了。
唐风荷松了口气。
宁渊笑她：“看你兴冲冲要上山，这么胆子这么小，青蛙都怕？”
唐风荷有点小尴尬，在心里反驳他。
「我是来拥抱大自然的，又不是来拥抱青蛙的。」
「再说了，胆子小怎么了」
「俗话说得好，胆子大死得快，胆子小活得久。」
宁渊：……居然还有点道理。
「那是什么！」
「红红的，是树莓吗？」
「真的是树莓！」
唐风荷兴奋地跑过去，前方是一片低矮的小山坡，一片绿色植株密密连接，一颗颗红色小果子点缀其间，色泽鲜红。
“找到树莓了？”
宁渊走在她身侧，用棍子打出一小片安全区域，眼神扫视了一圈。
见唐风荷俯身就要摘果子，他出声制止。
“等等，先带上手套，这植物茎杆上有刺。”
唐风荷手指都碰上叶子了，闻言动作顿住，接过宁渊递过来的劳动手套戴上，这才小心翼翼拨开叶子。
茎上长着错落的尖刺，要是他没提醒，她恐怕就得扎出一手血窟窿了。
她后怕看他一眼。
「他眼神真好」
「人在我后面，居然还发现了刺。」
「难道这就是杀手的顶级洞察力？」
最后一句心声笑嘻嘻的，显然她在开玩笑。
宁渊高深莫测地看她一眼。
这一片树莓被采摘过，低处只剩下空空的果托和没成熟的白果子，那些红艳艳的饱满熟果都长在山坡高处，不太容易摘到的地方。
宁渊提着篓，唐风荷尽力地伸手去够。
戴着手套的指头挣扎地动来动去，就是碰不到。
她一着急，往前踩了一步，踩中草叶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摔进满是尖刺的果丛里。
突然腰间一紧。
宁渊单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捞起来，甚至还原地转了个身，把她稳稳放在地面上。
唐风荷像个被机械臂运输的娃娃，她呆了会，回头看向宁渊。
宁渊大手一挥：“不用谢。”
唐风荷：「感觉腰好像被他勒断了……」
「谁教他单手把一个成年女人勒起来的？」
「吸气都疼。」
「嘶……」
宁渊意外，扫了眼她薄薄单衣下的腰身，回忆起刚才的触感。
窄而单薄，还很软。
他的力道确实可能会弄疼她。
宁渊又瞥了她一眼。
说实话，他学过太多一招毙命的招式，学过怎么下手能让人痛不欲生，学过要用多大的力量才能制胜。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了这世上还有一种脆弱的，需要放下所有坚硬盔甲才能保护的人。
像是豌豆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