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狂奔而至,一路追着两人身影,过安检机时,还被地铁工作人员细查了。
最后紧赶慢赶,保镖们终于在地铁开门的最后一刻冲进去。
然后,像是河水交汇。
他们奔上来时,门边的宁渊拉着唐风荷脚下一迈,跨出地铁。
播报声重复,地铁关门开动。
双方隔着透明玻璃对视,两个保镖黑着脸,倍感耻辱。
居然被两个十九岁的小青年甩掉了?以后在道上还怎么混。
宁渊脸上带着运动后的薄红,笑眯眯地并起两指,搭在太阳穴处,比了个潇洒的致敬动作。
保镖们顿时脸色更难看了。
唐风荷还拉着他的手,撑着腰喘气,小脸红扑扑的,鼻尖冒着小汗珠。
但眼睛亮极了,眉目生动。
「好好玩!」
「好刺激!」
「原来甩掉保镖这么容易啊。」
「我还以为他们厉害得不行呢。」
宁渊轻笑,摘掉唐风荷的草帽,单手持着扇风。
一通狂奔,他除了短发凌乱了些,脸庞微红之外,居然一点也看不出来变化。
「他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体力也太好了吧。」
「哦对,他是黑老大来着。」
说到这里,她低头一看,两人还牵着手。
准确来说,是牵着手腕。
宁渊皮肤冷白如玉色,运动过后淡淡的薄红铺开,白皙修长手指扣在她单薄的手腕上,指节是粉色的。
指尖微微用力,陷入她小臂上的莹白软肉,压出一个小窝。
「他的手变粉了耶。」
「怎么感觉好色气……」
「是因为他的手太大了吗?」
唐风荷心声困惑,目光聚焦在他的手上,专注地像在研究什么重要事项。
宁渊手臂青筋跳了跳,松开了她的手。
这一松开,才发现她半个小臂都红通通的,像是熟透的西红柿,看起来格外骇人。
“弄伤你了?”宁渊拧眉。
他已经很克制力气了,却没想到把她握成这样。
唐风荷也被自己的手臂吓了一跳,闻言摇头,赶紧写字。
【没有受伤!】
【只是有点红而已。】
唐风荷想了想,心里猜道:「大概是他手上的茧子磨的吧,又粗又硬。」
宁渊看了眼自己的手,手指空握了下。
回忆起攥住她小臂时的绵软触感。
“你在这等我,我去给你买药膏。”
唐风荷拉住他,诚恳地摇头。
「不用。」
「这种伤用不着药膏。」
她皮肤薄而白净,时常睡一觉起来,手臂腿上都有不知从哪磕出来的青紫。
这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根本都不把它当回事。
但宁渊意外地坚持,他按住她的肩膀,动作轻柔但不容抗拒。
“等我五分钟,好吗?”
唐风荷抿抿嘴唇:「……好吧。」
她点点头,宁渊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会在心里凶巴巴骂人的小姑娘,其实心软又不会拒绝。
他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吧。
唐风荷坐在站台长椅上,宁渊一走,她看着周围来往人群,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两个保镖不会又回来吧?
唐风荷焦灼起来,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时间。
十一点四十。
十一点四十一。
十一点四十二。
十一点四十三。
肩头突然被拍了下,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低着头想什么呢?”
唐风荷抬起脸,宁渊嘴角带笑,凌乱短发被捋到脑后,眉目意气飞扬。
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像是在他身边永远都不需要害怕。
唐风荷久违地,感到了一点安全感。
宁渊在她身旁坐下,递给她一瓶苏打水。
“先喝点水。”
唐风荷舔了下唇,这才发现跑得口干舌燥,但她刚才太紧张,完全忽略了身体的感受。
她拧开盖子喝几口,清爽的滋润感,重新洗刷了一遍燥热的脑神经。
松松袖口摩擦着红通通的小臂,她后知后觉地嘶了声,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宁渊正拿出一管医药喷雾,打开盒子包装,闻声了然。
“是不是疼了?”
唐风荷点点头,小心地提起袖口,送到宁渊面前。
宁渊笑笑,撕开喷雾口的塑封膜,找到喷口位置,先对着自己手臂内侧喷了两下。
淡淡的草药味弥漫开来,唐风荷吓了一跳。
「他也受伤了吗?」
「怎么也要喷药?」
她探头过来,想看看他的伤口。
他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地扒在小臂上,皮肤光洁紧实,没有一点伤。
“店里说这款喷雾最温和,刺激性最低,”宁渊转了转手臂,感受了下,“应该不疼。”
唐风荷愣了愣。
「他是在……试药?」
「为什么?」
「我疼不疼很重要吗?」
宁渊动作微顿,很想说一句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轻撩起她的袖口。
“喷药了,要是不舒服,立刻告诉我。”
唐风荷还呆呆看着他,显得很茫然。
宁渊用喷药瓶子碰了下她的指尖,触感冰凉。
唐风荷手指抖了下,回过神来。
“我帮你喷药了?”宁渊再一次问道。
唐风荷点点头。
喷头发出呲呲的声音,药水扩散成雾状,均匀地落在手臂上,像是给火辣辣的皮肤披上一层凉气。
宁渊喷了两下停手,问:“会不会疼?”
唐风荷摇头,宁渊这才继续喷。
喷好之后,他将她的袖口挽上去,收紧叠好,让它不至于掉下来。
唐风荷看着他认真叠袖子的侧脸,英挺眉宇,桀骜气质,此时却露出格外柔和的一面。
「他的美人计好像成功了。」
「我现在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帅的男人。」
「拼尽全力无法抵抗的话,那就……」
「享受吧!」
宁渊动作微滞。
不是,她要享受什么?
「既然他费尽心机接近我,那我就大发慈悲地接招了。」
「这么帅的一张脸,这么大的膀子,白送哪有不要的道理。」
「啧啧啧,黑老大の堕落」
「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但没关系,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
听着她豪情的心声,宁渊:“。”
有时候真想撬开她的脑子,看看她的脑回路是有多四通八达。
勉强当她是在夸他帅了。
播报声响起,下一站地铁开进来。
“好了,上地铁吧。”
这一回,两人本来准备在站点下车去电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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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不巧,站台上都是寻人的黑西装保镖们。
于是两人临时改变计划,直接一路坐到终点站——原牧林场。
二十多个站点,差不多要坐一个小时。
唐风荷刚开始还兴致勃勃地整理草帽上的缎带,看广告牌和人群,对宁渊时而警惕,时而享受……
但没过多久,她蔫下来,小脑袋一点一点。
地铁一个转弯,她小身板芦苇似的一荡。
草帽滑落,她也朝着一旁扶手撞上去。
时刻关注着她的宁渊手臂轻揽,卸去力道让她枕在他肩上。
另一只手轻飘飘一捞,稳稳接住掉下去的草帽。
宁渊放好她的草帽,看向靠在他肩头睡得正香的唐风荷。
她脸蛋红润,垂下来的睫毛浓密卷翘,唇瓣轻抿着,像是睡着了也在克制着什么。
这样的她,看起来格外恬静乖巧。
宁渊想到她提过无数遍的美人计,她会在心里反复推演他的行为动机。
他确实别有目的。
但赶路途中,花费一点点精力让她开心一下,只是举手之劳。
一个聪明灵巧又隐忍的女孩,对恶意心知肚明,应对自如。
对善意却茫然无措,解不出答案。
像只警惕的小流浪猫,但她似乎没发现,她的戒心低得出奇。
“醒醒,到林场了。”
脸蛋被轻拍了两下。
唐风荷一下子睁开眼睛,耳边响起地铁站到站声。
「我居然在地铁上睡着了?」
「我天哪,这怎么可能?」
她睡眠质量向来很差,入睡困难,每天晚上都要磨几小时才睡着。
但现在,她居然在呼啸地铁上睡着了,周围还有这么多人。
她甚至还睡在了宁渊的肩膀上?
思绪混乱的唐风荷懵懵,被宁渊拉起下车,走出地铁站,清新空气侵入肺腑。
唐风荷深吸一口气,抬目眺望。
开阔草原撞进视野,远处茂密山峦鼓起,连绵起伏像是苍翠的脊背。
辽阔遥远的风送来淡淡的花香,吹动她的发。
是春天了。
唐风荷下意识笑起来。
「好美……」
今天是工作日,林场游客很少,门口的草原摩托和马匹租借生意惨淡。
宁渊问她:“会骑马吗?”
唐风荷看着喷气甩头的小马,遗憾地摇头。
“那摩托呢?”
唐风荷还是摇头。
「我只会骑自行车。」
还真是毫不令人意外的答案。
租车老板过来招揽生意,宁渊站在唐风荷身前,快速处理好租车问题。
“等我五分钟。”
唐风荷点了下头。
有人说等五分钟,其实是一小时。但有人说五分钟,就代表他一定会在五分钟之前回来。
宁渊是后一种人。
这再一次让唐风荷感到安心。
“嘟嘟嘟……”
他开着一辆边三轮摩托出来了。
类似于正常摩托车侧边多了一个座位,显然这个座位是给唐风荷准备的。
宁渊挽手俯身做了绅士礼,面上笑意懒懒。
“风荷小姐,请上车。”
唐风荷瞥了眼他俯身时绷得紧紧的胸前扣子。
「忽然感觉自己像是虎妞。」
「那他是谁?」
「摩托祥子?」
正扶着唐风荷上车的宁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