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穆怡萱和李耀祖所在的班级，正在幼儿园的舞台上卖力地表演着排练已久的集体舞。
穆怡萱跳得格外投入，小眼神不时瞟向台下的家人。
李耀祖则绷着小脸，努力跟上节拍。
穆念在台下看得眉开眼笑，毫不吝啬地用力鼓掌，响亮的喝彩声在家长群里格外突出，惹得台上两个小的忍不住咧开嘴笑。
不出所料，他们班的节目拿到了低年级组的第一名。
两个小家伙一下台，就举着那朵用红绸纸做的大红花，像献宝一样，分别塞到了穆念和穆从心手里。
“姐姐！给！”
那献宝般的小模样，可爱得让穆念心花怒放。
她哈哈一笑，一手一个，将两个还带着热乎乎气息的小豆丁捞进怀里，不由分说地在那两张胖嘟嘟、还带着点汗意的小脸蛋上各“啵”了一大口。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两个孩子都愣住了。
在原身记忆和穆念接手后的了解中，那个充斥着李建平暴力和穆玉珠疲于奔命的家里，这种直白、热烈的亲情表达几乎是空白。
穆怡萱自不必说，李耀祖虽然曾经被偏爱，但也几乎很少得到过如此直白的感情表达。
穆怡萱最先反应过来，小姑娘眼睛一亮，立刻伸出小胳膊搂住穆念的脖子，学着姐姐的样子，用力在她脸上回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mua”声。
李耀祖则小脸瞬间爆红，小手捂着刚刚被亲过的地方，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羞涩和不知所措。
他偷偷瞄了瞄笑得开怀的大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凑上前，飞快地在穆念另一边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立刻把发烫的小脸埋进了穆念的肩窝。
“哎哟，害羞了？”穆念逗他，随即挑眉看向一旁安静微笑的穆从心，“就差你了哦。”
穆从心已经十一岁，半大姑娘了，有点不习惯这种在公开场合黏黏糊糊的表达方式，脸蛋微红。
但她心里着实贪恋这份来自姐姐的温暖，扭捏了片刻，还是上前一步，轻轻抱了穆念一下。
看着大妹这害羞又乖巧的样子，穆念心满意足。
“怡萱、耀祖家长。”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穆念回头，看见两个小孩的班主任——胡老师。
穆念连忙放下怀里的两个孩子，规规矩矩地站好：“胡老师您好。”
“你好，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聊聊。”胡老师微笑道。
穆念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瞬间闪过“上课捣蛋”“作业不交”“欺负同学”等无数可能，连忙问道：“胡老师，是我家孩子在学校……有什么表现不好的地方吗？”
胡老师见她紧张，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是想跟你说，这个学期，耀祖同学进步特别大。”
“怡萱同学表现也特别好，进来很快就融入了班级集体，不少同学都抢着要跟他做同桌。”
她笑着看了一眼被点名而瞬间挺直小胸脯的两个小孩，继续道：“耀祖同学以前上课容易走神，小动作多，作业也写得马虎。但这学期，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上课认真了，作业工整，和同学相处也融洽了很多。”
胡老师打趣道，“估计是妹妹来了班上，知道要当哥哥，做个好榜样了。”
穆念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孩子长大了，懂事了。”
“以前他功课没什么人管，现在我管得比较严。”
她没说的是，这背后大妹穆从心功不可没。
穆念自己对成绩要求是“快乐成长，尽力就好”，但穆从心却深知读书机会来之不易，私下里没少扯着穆念的“虎皮”，督促两个小的学习。
穆念知晓却从不点破，在她穿越前的认知里，读书确实是普通人改变命运最踏实的路径。
两个小的对两位姐姐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
穆怡萱更是自打被穆念从李建平怀里抢过来的那一刻起，就将她视作了生命中最最最重要的人。
过往那些吃不饱、穿不暖、动辄打骂的灰色记忆渐渐模糊，只剩下母亲残存的温暖笑容，和如今每一天都充满色彩与希望的新生活。
胡老师又夸了几句，最后叮嘱道：“这年龄段的孩子定性不足，现在表现好了，以后更不能放松，得帮他们把好习惯保持下去。”
穆念连连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家长模样：“胡老师您放心，我明白，一定配合学校工作。”
等胡老师心满意足地离开，穆念低头，就见两个小的脸蛋红得像苹果，尤其是李耀祖，以前从未被老师如此郑重其事地表扬过，此刻激动得眼睛都在发光。
小孩心里模糊地觉得，以前他的生活虽然也挺好，但现在的生活似乎更好。
明明姐姐管得他更严，这不许那不许，但他却好像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喜欢和妹妹拿着一块抹布一起打扫家里，也喜欢和姐姐一起叠衣服，更喜欢和大家相互依偎在沙发上等着大姐姐下班回来。
道别老师，穆念弯下腰，压低声音，像宣布什么重大机密：“为了庆祝怡萱和耀祖同志勇夺文艺汇演第一名，以及预祝从心同志期末考取得辉煌战绩，我宣布——现在出发，去吃大餐！”
“哇！吃大餐！”两个小的立刻高举双手欢呼。
穆从心哭笑不得：“姐，我成绩还得过几天才出来呢。”
穆念冲她眨眨眼：“不管考多少分，在我们心里都是优秀名次！先庆祝了再说！”
“姐姐快走！吃大餐啦！”两个小的可不管这些，一人一边拉起两个姐姐的手，兴高采烈地就往校外冲。
穆念原本打算带弟妹们去林屿开的那家“明珠酒楼”见见世面。
开业剪彩和舞狮表演十分精彩，三个妹妹弟弟看得眼睛亮晶晶，小脸红扑扑的。
穆念还以为林屿会亲自上去剪彩，没想到人压根没出现。
毕竟那张脸的确对穆念胃口。
不过，等她凑近酒楼门口，瞥了一眼那张烫金菜单后，便飞快将林屿的脸抛到了身后。
果然是大资本家，这定价，一点也不亲民。
“咳，那什么，”穆念坦然地对眼巴巴的弟妹们宣布，“鉴于目前家庭财政正处于战略调整期，明珠大餐暂列下次行动计划。今天，我们先去完成一次‘小大餐’歼灭任务！”
最终，几人去了派出所附近那家熟悉的路边小餐馆。
点了几个菜一个汤，每人加了一个油光锃亮的大鸡腿。
几个小的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心满意足，丝毫不觉得这顿“小大餐”有什么不好。
几天后，穆从心的期末成绩下来了。
结果让穆念大吃一惊——这丫头不声不响，竟然拿了个年级第一！
要知道，穆念刚穿过来时，这孩子已经因李建平的缘故辍学在家两年了。
虽说九十年代中期已开始普及义务教育，但在乡镇地方，执行尚不严格，李建平当初就是为了省那点学杂费，硬让成绩优异的穆从心休学在家带弟弟妹妹。
穆念摩挲着学校颁发的奖品——一张大红奖状，一摞印着“奖”字的崭新作业本，还有一小盒带橡皮头的铅笔，心中感慨万千。
她将穆从心轻轻揽到身边，语气欣慰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真棒！妈，给你看看从心的成绩，妹妹考了年级第一，可厉害啦。”
穆从心用力点了点头，眼圈有些发红。
桌上那张黑白照片里，穆玉珠温柔地笑着看着她们。
穆念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酸涩，拿起奖状，在家里转了一圈，最后叉着腰，目光锁定客厅一面空着的墙壁。
“就这儿了！”她一拍手，笑道，“我待会儿就去弄块三合板来，打磨光滑挂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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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专门用来贴你们的奖状！”
穆从心一愣，脸瞬间涨红：“姐，这……这太招摇了，还是收起来吧……”
“那可不行！”穆念轻哼一声，“这可是咱们老穆家的荣誉！必须挂起来，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看，我们穆家的女娃有多争气！”
“挂起来！挂起来！”穆怡萱立刻在一旁蹦跳叫着。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李耀祖，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豆大的泪珠滚落，哭得十分伤心，与之前假哭耍赖的模样完全不同。
要知道，这小孩自从跟了穆念过日子，好久没哭得那么大声了。
三人都吓了一跳。
穆念赶忙把他抱起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李耀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穆念怀里抽噎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我也是穆家的……呜呜……”
穆念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忍不住失笑：“哎，是是是，你当然是穆家的。”
穆岱川看她还在笑，委屈得小嘴瘪得更厉害，哭声更大：“我……我不是……我、我不姓穆……呜呜呜……”
看他哭得真心实意，穆念立刻收起笑容，神色认真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姐姐知道了。你是想和姐姐一个姓，对吗？”
穆岱川趴在穆念肩膀上，用力地点头，小小的身体因哭泣而一抽一抽。
看来这孩子心里一直藏着这个疙瘩，是她疏忽了。
“你不跟爸爸一个姓了吗？”穆念轻声问，想最后确认一次孩子的意愿。
李耀祖的哭声停了一下，抬起泪眼看了看穆念，思考了好一会儿，坚定地摇了摇头：“爸爸，爷爷奶奶……不要我们了。”
他虽然小，但记性却很好。
穆念沉默了片刻，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最终笑道：“好，那等哪天有空，姐姐带你去把名字改了。”
李耀祖自跟了她们生活，那点因溺爱长歪的小苗头被穆念及时掰正，如今已是个知道保护姐姐妹妹、有担当的小小男子汉。
穆念既承诺了养他，便会负责到底。
至于改姓，既然是孩子自己的强烈意愿，她自然愿意成全。
“耀祖”这名实在难听，穆念索性连名也一并改了，改成了“岱川”二字，寓意如山稳重，如水豁达。
穆从心拿了年级第一，穆念本想再提去明珠酒楼庆祝，但年关将近，置办新衣、年货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在穆从心的坚决反对下，最终几人还是去了那家路边小餐馆，这次还带上了两只猫和一只小麻雀，给它们也准备了点吃食。
不带可不行，上次四人在外面吃饭，可是让小麻雀知道了，叽叽喳喳吵了一个晚上。
一家人外加三只小动物，个个吃得肚皮滚圆。
穆念还额外买了一小包水果糖，全当是锦上添花的庆祝了。
三个孩子和三只小动物根本不在乎在哪里吃，只要有彼此在身边，就足够了。
临近农历年尾，镇上许多工厂陆续放假，活儿少了，一些效益好的单位还发了年终奖。
人闲了，手里又有了些闲钱，镇上的街道愈发显得热闹喧嚣。
入夜后，路边支起的烧烤摊、炒粉摊灯火通明，十分热闹。
派出所里，胡成磊磕着瓜子，一念叨着：“每年到了年根底下，就是咱们神经得绷紧的时候。抢劫的、偷鸡摸狗的、喝多了打架滋事的，嘿，那花样百出，只有你想不到，没有那帮兔崽子干不出来的。”
他喝了口搪瓷缸里泡的浓茶，又补充道：“不过啊，咱永泰镇还算消停，大多是小打小闹。你看，咱们这阵子值晚班，不都挺……”
“太平”二字还没出口，就被派出所门外一阵凄厉仓皇的嚎叫声硬生生打断：
“警察同志！快来人啊！打死人啦！出人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