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敬庭抬起手，在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谁呀？”门内传来一个警惕的女声，隐约还有拖鞋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响。
考虑到屋内是女性，胡成磊朝穆念使了个眼色，自己则后退半步，与刘敬庭一同站在门侧。
这个细微的站位调整既能避免惊吓屋内人，又能在必要时迅速反应。
穆念会意，站到正前方，声音清亮而平稳：“中区派出所民警，有事需要你协助调查，请开门。”
门链哗啦一响，门拉开一条细缝。
一张清秀却紧张的脸庞从门后探出，女生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件时兴的腈纶毛衣，外面套着件格子衬衫，谨慎地打量着门外三人。
穆念掏出深褐色封皮的警官证，唇角微扬：“别紧张，我们是片区民警，常在这片巡逻，你应该有点眼熟。”
她语气随意，像在聊家常，瞬间打破了公事公办的僵硬。
女生仔细辨认后，神情果然松动了些——这三人确实常在附近出现，穆念那出众的容貌更是让人过目难忘。
她犹豫着解开防盗链，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出一条路：“请、请进。”
穆念迈进门槛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门——那家的门缝正缓缓合拢。
这年头，邻里之间的好奇心倒是办案时的天然监控。
进门后，三人不着痕迹地快速打量环境。
这是一套典型的一室一厅单元房，面积不大，陈设寻常，客厅墙面只简单刷了层白灰，地上铺着老式的水磨石，却打扫得十分干净。
胡成磊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开门见山，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怎么称呼？”
“我姓周。”女生拘谨地站在一旁，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周同志。”胡成磊神色凝重，声音沉稳有力，“我们怀疑你与一桩命案有关，请你配合调查。”
这话犹如惊雷，周小姐瞬间脸色煞白，神色不安扶住身旁的椅背。
穆念连忙上前扶她坐下，温声道：“别怕，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你是不是有一条k牌的红围巾？”
她指尖轻轻拂过周小姐的手背，动作轻柔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围、围巾？”周小姐茫然抬头，“是我对象前几天送的那条吗？他说是仿货...”
“能否拿出来看看？”胡成磊语气缓和了些，但目光依然紧盯着周小姐的每个表情变化。
当那条质地精良的枣红色羊绒围巾被取出时，穆念接过仔细查看，发现内侧那串独特的防伪编号，与胡成磊交换了个肯定的眼神。
“麻烦你跟我们回所里做个详细笔录。”穆念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只是例行询问，别担心。”
周小姐虽然心里不愿意，但看着他们身上的警服，还是点了点头。
刘敬庭先行一步回去，向何善仁汇报情况。
回派出所的路上，胡成磊和穆念刻意与周小姐保持着一段距离。
胡成磊低声解释：“这片区熟人多，不能坏了姑娘名声。”
他粗犷的外表下藏着难得的细心。
到所里后，胡成磊没让人进审讯室，而是带到了一个空的办公房。
穆念将装满热水的搪瓷杯推到周小姐面前：“暖暖手，那么冷的天，喝点热乎的。”
看到穆念的笑容，周小姐一直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些许。
“你刚才说围巾是男朋友送的？他叫什么？做什么的？”穆念倚坐在桌沿，姿态放松，仿佛只是闲聊。
刘敬庭此时才拿着笔记本进来，安静地坐在角落，打开本子，钢笔在纸上留下工整的字迹。
“李宗平，南州人，25岁。”周小姐捧着杯，指节发白，“他跟老板做生意，常出差...”
“他前两天晚上过来，说干完个大生意，老板给了很多奖金，看到这围巾虽然是个冒牌货，但质量挺好，就买给我了……”
胡成磊继续问道，“你们在一起交往多久了？”
周小姐不假思索道，“交往有大半年了。”
“怎么认识的？”
刘敬庭的钢笔在笔录本上沙沙作响，当听到“路边吃宵夜时他帮我赶走流氓”时，笔尖微微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
他轻轻蹙眉，忍着了撕掉这页纸的冲动。
“你看，他那时候看到我被欺负，都会过来阻止，肯定、肯定不会做那种事的。”
“周同志，新德镇的命案，死者身上财物都失踪了。”穆念忽然倾身，“根据走访，当天见过死者的人都确认她戴着这条红围巾。”
周小姐连忙点头，双手不安地捏着手指：“我知道，你们的公告贴得满大街都是。”
她语气急切地解释，“但我这条是冒牌货，不是真的！我之前还气他乱花钱买假货，本来都扔垃圾桶了，后来又想着是他一番心意，才捡回来的。”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颤抖：“这事儿肯定跟我和我男朋友没关系，我这几天一直在上班，根本没时间去新德镇！”
胡成磊双手虚按，用沉稳的语调安抚：“周同志，冷静点。你诚实地回答问题，你和案子有没有关系，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他顺势追问，将话题引向关键时间线：“你回忆一下，10月5日到7日，你在哪里？见过你男朋友吗？”
周小姐用力摇头，语速很快：“我那几天一直在厂里上班，车间工友都能作证！我也没见过李宗平，他跟着老板干活，经常一走就是一两个星期不见人影。”
“前几天他来我家住了两天，送了这个红围巾给我，便说要跟着老板干大生意，可能好长一段时间不回来……”
“他干活很勤快，在家里也经常帮我干活，警察同志，我男朋友他……”
穆念见周小姐仍对男友抱有幻想，决定不再迂回，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我们在搜索死者的遗物时，她有红围巾发票，证明是真品。而你这条围巾，和她的是同一个暗码。”
周小姐怔怔地看着围巾，嘴唇开始颤抖。
穆念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更关键的是，新德镇命案的死者，遇害当晚就戴着它。你男朋友，很可能就是凶手。”
“呕——”周小姐猛地冲出门外，走廊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胡成磊无奈地看了眼穆念：“你这丫头……太直接了。”
穆念看着门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长痛不如短痛。不把最血淋淋的真相撕开，她心里万一还存着侥幸，以后更容易被那坏分子骗。”
话音刚落，隔壁组的年轻民警小张探头示意。
他见周小姐不在，便压低声音：“核实过了，案发时她在纺织厂上夜班，有完整考勤，周围有很多工友一起上班。工友都说没见过她对象，只听她提起过，说男的老出差。”
刚一回到所里，他就让刘敬庭向何善仁汇报，没想到何所动作那么快，直接派人去走访，这会儿就回来了。
穆念笑道，“谢了啊，同志。”
这民警看到她的笑脸，脸腾地红了，点点头便同手同脚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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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
很快，那女生便从厕所里出来，脸色明显苍白了很多。
她的发梢还滴着水，眼神彷徨不安。
让谁知道枕边人是个杀人犯，谁都会觉得害怕。
穆念扶她坐下时，注意到女生的手十分冰凉。
“有李宗平的照片吗？”穆念放缓语气，“你提供的每一点信息，都可能帮助阻止下一个受害者。”
周小姐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我们没拍照片。”
说到这，周小姐才后知后觉之前的不对劲。
他们在一起大半年了，竟然一张照片都没。
李宗平之前经常会送点比较贵的东西给她，但有好几次他们经过市里的照相馆，她想和他拍点合照，都被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周小姐一直不觉得奇怪，毕竟有些男的是不大喜欢拍照。
现在想来，才觉得这不对劲。
她之前还毫无防备地和他睡一张床。
周小姐的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见状，穆念安抚地轻拍她单薄的背脊，“能描述下李宗平的长相吗？”
“他大概一米七六，挺瘦的，但肩膀很宽，发型经常三七分，眉毛是那种粗粗黑黑的，眼睛是双眼皮，眼尾有点下垂，看人的时候特别专注，让人...让人忍不住就想相信他。”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左边眉毛一道小疤痕，导致眉毛靠末端有点断开。他说是小时候爬树摔的，我还觉得挺可爱的，像是年少轻狂留下的印记。”
刘敬庭笔尖动得飞快，一点关键信息都没有错过。
胡成磊合上手中的笔录本，黝黑的脸庞上露出温和的神色。
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民警斟酌着用词，语气沉稳而恳切：“周同志，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和配合。今天问的这些情况，我们后续都会一一核实。”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李宗平这个人，从作案手段来看，思想根子是坏的。现在他或许待你很好，但往后……难保不会对你下手。"
周小姐抬起苍白的脸，嘴唇微微颤抖，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胡警官，我晓得的。”
穆念手轻轻搭在周小姐的手背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种人性格偏激，贸然提分手容易激怒他。如果你还打算留在这边工作和生活，我建议你先慢慢疏远，找个合适的借口渐渐断掉联系。”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要是你打算离开这里回老家，那就快刀斩乱麻，尽快动身。”
看着周小姐茫然的眼神，穆念在心里轻轻叹息。
从私人感情来说，她真心希望这个姑娘能尽快远离这个恶魔。
“对了，”穆念突然想起什么，语气严肃起来，“他不知道你具体的老家地址吧？”
周小姐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吟：“我在这边生活好些年了，口音也变了，他一直以为我就是这边的人。”
穆念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这个细节或许能保护周姑娘免受后续的骚扰和报复。
胡成磊看了眼墙上老旧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下午五点。
他站起身，语气温和却正式：“周同志，今天的询问就到这里。你提供的线索对我们破案很有帮助，我代表派出所感谢你的配合。”
他递过一张写着派出所电话的字条，“如果李宗平再联系你，或者你想起什么新的情况，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周小姐接过字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然后默默起身，朝穆念几人微微鞠了一躬，转身便离开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