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的提议确实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捡废品这个行当，确实一直被忽略了。
何善仁沉吟片刻，用钢笔在记录本上轻轻敲了两下：“明天各组重点走访辖区内的废品回收点，还有那些常捡废品的人家，都仔细问问。”
第二天一早，胡成磊刚推开派出所那扇掉漆的绿色木门，就看见两只猫端正地坐在台阶上。
狸花猫姿态优雅，尾巴规整地绕在身前，小三花则活泼地甩着尾尖。
“哟，这么早就来派出所上班了？”胡成磊笑着打趣。
自打穆念开始在辖区巡逻，这一大一小两只猫就常来蹭饭。
胡成磊是个爱热闹的，每次见了都要逗弄两句。
连带着内敛的刘敬庭也习惯了它们的存在，甚至会在值夜班时偷偷给它们留点吃食。
狸花猫闻言，只是优雅地摆了摆尾巴尖。
小三花则亲热地凑上来，用脑袋蹭着胡成磊的裤腿，发出甜腻的呼噜声。
“哎哟，这小三花真会来事。”胡成磊摸了摸衣服口袋，遗憾地摇头，“今天可不巧，出外勤，没带吃的。你们进去找秀英或者淑珍小妹讨点吧。”
这时穆念从里面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唇角微扬：“今天两位警猫是要陪我们出任务。”
她今天把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警帽稍稍推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的泪痣十分显眼。
胡成磊刚想笑她异想天开，却见一直端坐着的狸花猫突然伸了个懒腰，起身抖了抖毛，竟真的走到穆念脚边蹲坐下来。
“嘿，这猫成精了！”胡成磊啧啧称奇。
穆念朝他一挑眉，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块扎实的鸡胸肉。
“今天辛苦你们了。”
胡成磊看着那两大块鸡肉，忍不住咂舌：“你这丫头，这么大块的肉喂猫，真是舍得。”
这年头，有些穷人家都舍不得吃这么大块的肉，穆念却天天拿来喂猫。
不过想到她一向受动物亲近，胡成磊也就见怪不怪了。
“它们帮我干活，我管饭，天经地义。”穆念拍拍手站起来，动作利落。
别人只当她在开玩笑，但这两块肉的确是猫猫的工钱。
她这副做派，让胡成磊时常忘记她只是个刚参加工作的小姑娘。
有时候他觉得穆念身上有种违和的感觉，说话做事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但转念一想，穆念之前遭遇的那些事，沉稳一点也正常。
两人说话间，刘敬庭也从所里出来了。
他看见两只猫，“又来找穆念要吃的？”
小三花立刻凑过去蹭他的裤脚，他蹲下摸了摸小三花的毛脑袋，“今天怎么不见小麻雀？”
穆念笑道，“小麻雀一早就陪大妹去学校了，顺便见见它的麻雀朋友们。”
刘敬庭有些可惜道，“哎，还想看看今天能不能摸到小麻雀。”
说来也好笑，小麻雀似乎和刘敬庭杠上来，一个要摸，一个偏不给摸，一人一鸟每次见面都得上演一场“你逃我追”的场面。
“走吧，先去废品回收站。”胡成磊招呼着，一边检查了下腰间的手铐和警棍。
这个片区的废品回收站只有一个，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为人豪爽。
见三个警察进来，他非但不紧张，反而热情地迎上来：“几位同志这么早？来来来，喝口热茶。”
胡成磊摆摆手：“不了王老板，公务在身。”
说着拿出传真过来的红围巾图片，“见过这条围巾吗？”
王老板眯着眼仔细看了会儿，摇头：“这围巾我没见过，一看就是高档货，我要见过肯定有印象。”
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
穆念上前一步：“老板，能不能麻烦您帮忙问问常来卖废品的人？看看他们有没有见过这条围巾？”
王老板闻声转头，看见穆念的容貌，一时愣住了。
这不就是街坊邻里传说的那个比挂历女明星还漂亮的女警察吗？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见穆念，她以前也来卖过废品，但那时候的她总是留着厚厚的刘海，走路低着头，说话畏畏缩缩。
没想到收拾利索后，这姑娘竟如此亮眼。
“没问题！”王老板拍着胸脯保证，“今天来卖废品的，我都仔细问问！”
穆念微微一笑，继续问道：“那您这儿有没有常来卖废品的人，我们现在就去走访一下，就不用麻烦您一个个转达了。”
王老板记性很好，立刻报出了几个名字。
“还有没有其他让您印象深刻的？”穆念追问，“我们想尽量扩大走访范围。”
王老板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你这么说，倒真有个老婆子，经常带着一只小土狗来。那狗特别懂事，能帮老婆子背着一大袋塑料瓶。那狗叫……叫旺财！”
这老婆子来得其实并不算勤，但因为每次都有个小土狗陪着，所以老板对她印象比较深刻。
穆念眼睛一亮——终于有理由去接触那只小土狗了。
按照名单，老婆婆的住处最近。
“磊哥，咱们先去老婆婆那儿？”穆念提议。
胡成磊其实对找到红围巾已经不抱太大希望。
但看着穆念积极的样子，他还是打起了精神：“成，就去那儿。”
刚才还在打盹的两只猫儿忽然精神起来，一溜烟跑在了前面。
不过十分钟路程，三人就来到了一片低矮的平房区。
这里的房屋多是红砖砌成，有些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砖块。
巷道狭窄，中间横七竖八地拉着晾衣绳，上面挂着衬衫、裤子，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前方传来猫儿“喵呜喵呜”的叫声。
穆念几人快步上前，只见一只浅黄色的短毛小土狗欢快地从巷子里跑出来，腹部有一片醒目的白毛，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小三花立刻迎上去，亲热地与小狗碰了碰鼻子。
“这狗倒是活泼。”刘敬庭笑道，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洼。
“旺财——回来吃饭了——”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小土狗那三角形的毛茸耳朵灵活地转了转，一边开心地“汪汪”回应，一边回头看看穆念，似乎在催促他们跟上。
“走吧。”胡成磊会意，跟了上去。
旺财的主人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婆婆，背驼得厉害，走路蹒跚，但衣衫整洁，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三个警察，她迈着小碎步迎上来，紧张地把旺财护在身后：“警察同志，这是我的狗，它很乖的，不咬人……”
胡成磊连忙弯腰，温和地说：“老人家别担心，我们不抓您的狗，就是来了解点事情。”
老婆婆侧耳倾听，过了会儿却连连摆手：“放我的小狗去山里？？不行！不行！”
穆念见状，上前一步，凑到老人耳边提高音量：“婆婆！我们是来问问您，有没有见过这条围巾！”她一边说，一边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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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纸张，“不会抓您的旺财！”
老婆婆明白过来，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耳背，听差了……”
她不识字，穆念便耐心地一个字一个字解释，包括围巾的颜色、特征，以及寻找这条围巾对破案的重要性。
老一辈人对家国大事都有着强烈的责任感，听到是办案需要，老婆婆立刻严肃起来。
她仔细端详照片，很快点头：“我见过哩！在振华路那片旧楼，就放在垃圾桶旁边。”
胡成磊和刘敬庭精神一振，胡成磊连忙追问：“婆婆您确定是红色的？图案也对？”
刘敬庭拿出笔记本和钢笔，认真记录。
那天她翻到这条红围巾，还觉得料子特别柔软，围巾角落的小图案也很别致，正打算拿回去给旺财做件小衣服，连怎么缝制都想好了——要把带图案的那面放在小狗胸前，看着就神气。
“可我还没拿走哩，就有一个年轻姑娘下来了，说这围巾是她的，之前扔错了。”
她摸了摸脚边旺财的脑袋，旺财懂事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老婆婆比划着，“大概这么高，瘦瘦的，挺俊的一个小姑娘。”
胡成磊与穆念交换了一个眼神：“婆婆，要不您带我们去认认地方？看看还认不认得那个姑娘？”
穆念补充道：“您放心，我陪您去，不穿制服。认完人就送您回来。”
刘敬庭接着说：“这线索要是对破案有帮助，我们所里给您申请奖金，奖金可能不多，但还是可以添补一下家里的。”
老婆婆立刻摆手：“这点小事，我带你们去就行，什么奖金，不要。”
胡成磊看了看老婆婆身后破旧的砖房——墙角的裂缝用泥巴糊着，窗户上糊着塑料布御寒。
他诚恳地说：“奖金我们一定给您申请，您就别推辞了。”
穆念也柔声劝道：“这是组织对您协助破案的奖励，不能不拿。后面越来越冷，拿了钱您好给自己和旺财添件新衣，买点好吃的过冬。”
听到这里，老婆婆才犹豫着点点头。
穆念脱下警服外套，散开马尾，然后把一直拿着的素色长外套穿上。
这么一打扮，她整个人气质都变了，活像个电影明星。
“走吧婆婆。”她搀扶着老人，声音轻柔。
旺财这次不再与两只猫玩耍，而是紧紧贴在老婆婆脚边，像个忠诚的小卫士。
狸花猫和小三花则安静地跟在穆念身旁，胡成磊两人远远跟在后面。
不过一刻钟，他们就到了振华路那片旧楼房。
穆念帮着老婆婆在附近捡塑料瓶，眼睛不时扫过单元门口。
突然，老婆婆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一个年轻女子拎着垃圾袋从单元门里走出来。
她穿着朴素的居家服，素面朝天，长发直直地披在身后。
穆念快速打量了这个女生一番——没有佩戴任何饰品，衣服是比较廉价的料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买得起那条名牌围巾的人。
她暗暗向不远处的胡成磊两人点头示意，随后搀扶着老婆婆走到一旁。
“谢谢婆婆，过两天我们再去看您。”穆念把刚才捡的瓶子放进老婆婆的袋子里，然后对两只猫儿道，“你们两个小猫可以去玩儿了啊，迟点给你们好吃的。”
她又将新买的外套披在老人身上，“这外套您穿着，天冷了。”
穆念说完，不等老婆婆推辞，她已经迅速穿上警服，扎起头发，快步跟上胡成磊，朝着那个单元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