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报县级刑侦大队后，法医的初步鉴定带来了令人心沉的结果。
两名死者的致命伤是胸口的枪伤，那些喷射状血迹，实则是中弹后喷溅而出的。
民警为保护现场，只做了外观检查未挪动尸体，因此刚刚并没发现枪的痕迹。
“胸口……枪伤？”陈伟军重复着这个词。
现场气氛陡然凝重。
有枪，这意味着嫌疑人不仅凶残，还持有致命武器。
若不能及时抓捕，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枪口会对准谁。
穆念蹲在警戒线边缘，目光落在中年死者胸口的暗红色血渍上。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兰姐，致命伤也是在胸口。
她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站起身，走向正在抽烟的陈伟军。
“陈队，”穆念压低声音，“您说……这案子和兰姐发廊的案子，会不会是同一个嫌疑人？”
陈伟军夹烟的手指顿在半空，缓缓转过头看着她。
穆念这么说，是因为刚刚看到那两人胸口除了枪伤，还有刀伤，且刀口数量看起来并不少。
和兰姐案子的作案手法十分相似。
那双洞察力极强的眼睛在穆念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回尸体。
陈伟军将烟头在鞋底捻灭，动作干脆利落。
“去拿兰姐案的嫌疑人画像，”他声音沉稳，“待会儿跟我去走访。”
这便是同意了。
穆念嘴角微扬：“是。”
何善仁镇公安分局听了这个猜测，也觉得可能性不小，立刻通过车载电台再次联系县刑侦大队。
二十分钟后，县刑侦大队的人到了。
杨成栋第一个下车，那张因常年熬夜而略显疲惫的脸上十分严肃。
听完现场汇报，他眉头拧得更紧。
他们已经有分了两个小队，在春节期间就去了虞同市周边寻找董成的线索，可惜当地公安分局翻了资料，找出来名字叫董成的人，都和画像上的人不一样。
按永泰镇刚刚的汇报，难道董成一直在凶案现场附近躲藏没有回去？
好一招灯下黑。
“杨队，又见面了。”穆念上前打招呼。
杨成栋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说实话，工作上我真不想老和你们见面。”
每次见，都意味着又出了人命大案。
他话锋一转，“是你先联想到兰姐案的？”
穆念点头。
“找到什么关联证据了吗？”
穆念便细细说了她的猜测，虽然只有胸口刀伤这个强关联，但她觉得货车司机这案子，凶手十有八九就是董成。
杨成栋目露赞赏，“的确，作案手法十分相似，你能这样大胆推测是好事。”
他话锋又一转，语气严肃起来，“但办案要的是证据。大胆猜测可以，必须严格求证，这是刑侦的铁律。”
“我明白。”穆念正色道。
杨成栋露出赞许的神色，转头喊道：“哲明！”
“到！”陆哲明小跑过来，短发在寒风中有些凌乱。
他冲穆念挤了挤眼，算是打过招呼。
“你待会儿跟陈队、穆念去货车集散地走访。”杨成栋说着，在陆哲明后脑勺轻拍一记，“严肃点，仔细查，别放过任何线索。”
“收到！”陆哲明立刻挺直腰板。
因案情重大，走访与现场勘察需同步进行。
陈伟军看着有限的人手，眉头紧锁：“刚过完年，人手本来就紧……”
穆念犹豫片刻，开口提议：“陈队，如果人手不够，可以把谢秀英和刘淑珍也调来帮忙。上个案子她们走访做得很好。”
她还记得谢秀英和刘淑珍的愿望。
陈伟军看向何善仁，表情有些犹豫。
他并非轻视女同志，只是这种持枪凶杀案危险系数高，走访工作又极其熬人，他惯常思维里还是觉得男同志更合适。
何善仁沉吟片刻。
他对所里这两位年轻女警不算熟悉。
印象里，谢秀英活泼机灵，常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有时候会跑外勤；刘淑珍温柔细致，负责内勤。
但眼下确实缺人。
“把她们俩调来吧。”何善仁拍板，“多两个人手，也能快点推进。”
之前开会，上面有意要增加机关女同志岗位比例，尤其暗示了领导层面要提高女同志的一定比例。
他们派出所，女同志本来就数量少，更别说是领导层的女同志了，那是一个都没有。
何善仁并没有像陈伟军一般，认为女生就得干后勤内务工作。
有些女生能力会比男生强很多，说不定可以去到更合适的岗位发光发热。
只是之前事务繁多，岗位都卡得很紧，一些年纪比较大的女同志倾向后勤内务，对这安排没什么意见。
但他也知道，有些刚进来的年轻女同志有远大志向，只是之前的确没什么空余位置可以让她们去。
往后就不同了，工作队伍要扩容的话，一些重要部门肯定会增加岗位。
至少办案队和治安队，会有多的位置。
看何善仁定了，陈伟军不再多说，点点头，带着穆念、陆哲明匆匆出发。
命案侦办就是与时间赛跑，早一分钟行动，就多一分抓住凶手的可能。
永泰镇中心市场附近的建材一条街，毗邻着一个占地不小的空地。
因位置便利，这里渐渐成了货车司机的聚集地。
买建材的顾客谈好价钱，直接就能在这儿找到车拉货，省时省力。
穆念几人到达时，谢秀英和刘淑珍已经等在路口。
见警车到来，原本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穿着各式棉袄工装的货车司机们渐渐安静下来，警惕又好奇地张望。
陆哲明正要开口打破这略显微妙的气氛，穆念却已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
这是她特意带的，算得上中等档次。
“各位师傅，下午好。”穆念笑着走上前，高挑的身形在人群中很显眼，“来根烟？”
她面容姣好，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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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朗，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摆着手推辞。
他们平时抽的多是几毛钱一包的低档烟，这烟可贵多了。
“别客气，待会儿还得麻烦各位师傅帮点忙。”穆念说着，已将烟递到最近一位师傅手中。
见她这么说，其他人才陆续接过。
一个身形结实、穿着深蓝色棉服的中年男人开口道：“妹子有啥事尽管说，能帮的我们肯定帮。”
周围人隐隐以他为中心，看来是这群司机里说得上话的。
穆念看向谢秀英。
谢秀英会意，立刻拿出兰姐案嫌疑人的画像：“各位大哥，这两天见过这个人吗？”
司机们围拢过来，凑在画像前仔细辨认。
一圈看下来，却都摇头。
没人有印象。
谢秀英也不气馁，她视线在停车场扫了一圈，突然问道：“你们这儿……是不是少了几个师傅？”
这话一出，司机们左右张望，互相确认后，果然发现少了四五个人。
“嘿，这女同志眼力可以啊！”
“还以为警察就是面上转转，没想到连咱有多少人都记得。”
谢秀英心里嘀咕，她可不是记得，纯粹是看到停车场一些空位置上行有着货车行驶痕迹，清晰单一，没有别的货车驶过痕迹，便猜测有些车是今天或者昨天离开的。
那位领头的司机让大家安静，解释道：“强子和他徒弟前天接了个单，跑长途去了。还有两个是今早走的，应该也是接了活。哦对了，刚还看见老李头，可能上厕所去了。”
正说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公共厕所方向走来，见这阵仗吓了一跳：“咋了这是？出啥事了？”
听众人七嘴八舌说明情况后，他凑到画像前一看，脱口而出：“这不是前天找强子和他徒弟那人吗？”
线索来得比预想更快。
陆哲明立刻上前：“这位师傅，麻烦您过来详细说说。”
围观司机们自动让开一条道。
被称作老李头的男人有些局促，粗糙的大手挠着后脑勺，直到旁人催促才走上前。
“别紧张，”刘淑珍温声开口，“您慢慢说，那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老李头想了想：“前天下午，两点多吧。那时候刚吃完饭，不少师傅在车上歇晌，活儿不多。强子和他徒弟家里困难，还在那儿等活。”
听起来像是随机选择目标。
但随机挑两名成年男性下手？这嫌疑人未免太过胆大自信。
“他当时穿什么衣服还记得吗？”谢秀英问。
“那可记得，”老李头笃定道，“黑棉袄，深灰裤子，脚上一双劳工鞋，跟强子他们穿得差不多。强子那身衣服，一个礼拜都不带换的，所以我印象深。”
穆念沉思片刻，心里有隐隐约约的猜测：“他是一进停车场，就直奔强子去的吗？”
老李头一愣，皱着眉努力回忆。
半晌，他猛地抬头：“你这么一说……他好像真是直接朝强子走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