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进派出所的男人脸色煞白,扶着门直喘粗气。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腿上沾着泥点,手里还攥着顶毛线帽。
派出所里春节的喜庆装饰还没撤下,红彤彤的窗花与此刻的气氛格格不入。
胡成磊一个激灵站起身,假期综合症瞬间清醒。
他正要上前询问详情,何善仁便从里面办公室大步走出,深蓝色的警用棉大衣袖子还只套了一半。
“具体位置?什么时候发现的?”何善仁声音沉稳,迅速将大衣穿好。
“东、东郊公路往老鹰岩方向,大概五公里那个弯道……”男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我一大早骑车去邻村走亲戚,路上就看见……”
“小周,联系镇分局治安科!”何善仁转头吩咐,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穆念身上。
他想起年前县刑侦大队苏卫国那通电话——“老何,你们所那个穆念,是块干刑侦的料。有机会多让她跟着见见现场。”
“穆念,”何善仁沉声道,“你也跟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穆念正整理着春节期间的接警记录,闻声抬起头,双眼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利落地合上文件夹:“是!”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用棉服,步伐迅速。
胡成磊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拍拍她的肩:“小心点。”
“放心吧磊哥。”穆念笑了笑。
派出所那辆老旧的车发动时发出哆哆嗦嗦的轰鸣,穆念坐在后排,透过车窗看着迅速倒退的街景。
街道上春节的余韵还在,几家店铺门口还散落着鞭炮碎屑,孩子们穿着新衣在路边追逐。
但这片祥和很快被抛在身后,车子驶上通往东郊的土路。
何善仁坐在副驾驶,眉头紧锁:“春节刚过就出事……但愿别是大事。”
副驾驶位置上的小周叹了口气:“何所,东郊那条路您也知道,弯多坡陡,每年都得出事。”
四十分钟后,车子抵达现场。
东郊公路是条蜿蜒的山道,一侧靠山,一侧是深沟。
此刻,一辆货车侧翻在沟里,驾驶室严重变形,玻璃碎块散落一地。
距离货车二十多米处的路面上,两名男性倒卧在地。
派出所办案队的同志先一步到达,正在准备拉设警戒线。
“何所,”办案队队长陈伟军叹了口气,“情况不太对劲。”
何善仁戴上白手套:“怎么说?”
“初步看像交通事故,货车爆胎失控翻沟。”陈伟军领着几人走向尸体,“但这两个人……死因有点怪。”
两名死者,一中年一青年。
中年男性约四十五岁,仰面倒地,头部左侧太阳穴附近有一处明显的撞击伤,伤口周围有玻璃碎屑,看起来像是撞到了破碎的车窗玻璃。
青年男性约二十出头,侧卧在地,头部右侧有一处挫伤,伤口边缘沾着泥土和碎石子,像是摔倒时磕到了路边的石头。
“表面看都像车祸造成的伤。”陈伟军蹲下身,指着中年死者的头部,“但你们看这里,伤口形状太规整了,不像是从车窗被甩出来造成的。”
“这个更像是……钝器砸击后,又故意撒上玻璃碎屑。”
他又指向青年死者:“再看这个年轻人,头部右侧的伤。如果是车祸被甩出来撞到石头,石头上会留下血迹和软组织,虽然周围有喷射状血迹,但你们看——”
他用手电筒照亮伤口周边,“伤口边缘很‘干净’,更像是死后被人把头部按在石头上摩擦造成的。而且他衣服后背有拖拽痕迹,手臂和腿部没有翻滚造成的擦伤。”
何善仁蹲下来仔细查看,“确实……如果真是车祸甩出,应该有滚动痕迹。”
“死亡时间?”何善仁问。
“具体要等法医,但估计应该是早上7点之前。”陈伟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不但尸体奇怪,现场痕迹也很怪。”
穆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山路是夯实的土路,经过一冬天风霜,表面坚硬粗糙。
“如果是爆胎失控,货车应该有剧烈摆动、多次刹车痕迹。”陈伟军指着地面,“但现在看到的,更像是……故意开下沟的。”
“伪造车祸?”何善仁脸色凝重。
“只是猜测。”陈伟军抽了一口烟,“山路土质硬,加上最近干燥,轮胎印本来就浅。”
他指向货车翻车处到尸体位置,“如果两人是车祸时被甩出,应该有滚动痕迹,但现在就像……他们原本就躺在这里。”
穆念静静听着。
她一开始的确也以为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
但细究之下又处处透着别扭。
就在此时,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从路旁的树上传来。
穆念耳尖微动,她听不懂这些山雀在说什么,但能感知到它们鸣叫中带着某种“议论纷纷”的情绪。
鸟类往往是最好的“目击者”,它们天性好奇,且喜欢聚在一起“八卦”。
她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几只山雀在松枝上跳来跳去,黑豆似的小眼睛好奇地盯着下面的人类。
“小啾。”穆念压低声音,轻轻戳了戳自己棉服口袋。
小麻雀正窝在里面打瞌睡。
“啾?”小麻雀迷迷糊糊探出脑袋。
“去问问那些山雀,早上有没看到这辆货车。”穆念用气音说,确保只有小麻雀能听到,“用你藏的那些瓜子仁哄一下它们,回来给你水果。”
小麻雀顿时精神了,短翅膀一振就飞向松林。
穆念看着它灵巧地落在枝头,从羽毛里抖出几粒瓜子。
这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藏的零嘴。
山雀们立刻被收买了,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小麻雀听着,时不时“啾啾”回应,几分钟后飞回穆念肩头。
“它们说,”小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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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用只有穆念能懂的鸟语道,“天刚亮的时候,这辆铁盒子就停在这儿了。三个两脚兽下来,走到路边脱毛毛。”
“然后有个男的,不是地上这两个,突然用翅膀拿了块石头,砸了另外两个的脑袋!”
穆念瞳孔微缩。
果然,是伪造车祸杀人。
“另一个想去帮忙,也被那个两脚兽用石头砸了头。”小麻雀继续转述,“两个都倒了。然后坏两脚兽把铁盒子开来开去,最后推下沟,自己顺着山路跑了。”
“往哪个方向?”穆念低声问。
“那边!”小麻雀用翅膀一指。
正是山路延伸向深山的方向。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找实证。
“何所,”穆念走到何善仁身边,声音平稳,“我想在周边扩大范围看看。如果真是伪造车祸,凶手可能会留下痕迹。”
何善仁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注意安全,别走太远。小郑,你陪她一起。”
派出所办案队队员小郑点了点头。
穆念沿山路往小麻雀指的方向走去。
山风凛冽,吹得她黑发飞扬。
她走得很慢,眼睛仔细扫过路边的草丛、石缝。
体内稀薄的灵力被她催动到双眼,虽然不能像修真界那样看透万物,但视力确实比常人敏锐些。
小郑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观察,嘴里小声念叨:“如果凶手真的往这边跑……可能会丢弃随身物品……或者留下脚印……”
走了很长一段路,穆念停下了脚步。
弯道外侧的一丛草丛边上有被人为弯折的痕迹。
穆念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拨开草叶。
半掩在草叶下的,是一个棕色的皮质小本子。
是驾驶证。
她翻开内页,照片上的男人正是那名中年死者。
但这不是全部。
驾驶证下面,还压着两张身份证,分别是两名死者的。
“郑哥,”她转头对小郑说,“你来看。”
小郑看到证件,抿唇道:“果然是伪造车祸杀人。如果是事故,证件应该在车上或死者身上。”
他立刻掏出对讲机:“陈队,陈队,这里是小郑。我们在现场东侧几百米外发现重要物证,死者的驾驶证和两人的身份证。”
对讲机里传来陈伟军的声音:“保护好现场,我们马上过来!”
等了一会儿,陈伟军带着几人赶到。
他接过证物袋,仔细查看后,神色严肃:“你们怎么想到来这边找的?”
小郑解释道:“穆念提议扩大搜索范围,她说如果真是伪造现场,凶手逃跑时可能会丢弃东西。”
陈伟军点点头,转向何善仁:“何所,这基本可以判断不是交通事故,是凶案。凶手杀死两人后伪造车祸现场,货车里面,以及受害者两人身上的财物均失踪。”
何善仁叹了口气,“要麻烦分局的同事上报县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