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一笼蒸饺和第一碟煎饺出锅时,春晚已经开播了好一会儿。
这里不像林家,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几人一边看春晚讨论,一边品尝劳动成果。
电视机里,主持人正说着话,喜庆的音乐响彻客厅。
对袁静漪来说,这边的春晚是个新奇体验。
她第一次看相声小品,被逗得前仰后合,好几次笑得用手绢轻拭眼角。
“这可比香港那些晚宴表演有意思多了!”她感慨。
以往在香港,春节无非是穿着华服出席各种酒会,看些千篇一律的歌舞表演,头两年新鲜,往后便觉乏味。
几人边看边讨论。
遇到袁静漪听不懂的方言梗,穆从心几个孩子便七嘴八舌地解释。
穆怡萱尤其积极,小手指着电视,奶声奶气翻译,逗得袁静漪笑个不停。
“唔?”
穆念咀嚼的动作突然一顿,随后从嘴里吐出一枚小小的金色圆片。
袁静漪包在饺子里的不是普通硬币,而是货真价实的迷你金币,大小与一分钱硬币相仿,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哇!姐姐吃出幸运币了!”穆怡萱开心地拍手,仿佛中奖的是自己。
林屿的表情略显异样,片刻后也吐出了一枚同样的小金币。
袁静漪笑弯了眉眼:“好好好,双喜临门。”
她看向正要递回金币的穆念,温声道:“这可是春节彩头,不能退的,不然不吉利。”
一句话堵住了穆念的念头。
看着袁静漪真心欢喜的样子,穆念便没再推辞。
她看出来袁静漪挺喜欢这里的,估计会住上一段日子,往后多让弟弟妹妹来陪陪她吧。
穆怡萱和穆岱川年纪尚小,心里对“母亲”这个角色仍怀有深深的期待与依赖。
而温柔宽和的袁静漪,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穆玉珠生前虽也温和,但生活的磋磨耗尽了她大部分心力,难有余裕给予孩子们更多关爱。
巧合的是,失去两个孩子、又身处豪门争斗中的袁静漪,正好需要这份简单纯粹的亲情温暖。
除夕守夜是传统。
但三个小的撑到十点多,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来之前,袁静漪便邀请穆念一家留下过夜。
想到派出所宿舍那冷清劲儿,穆念答应了。
袁静漪年纪渐长,也熬不了夜,便牵着三个哈欠连天的孩子上楼休息。
客厅里,只剩下穆念和林屿。
幸好之前包饺子时两人熟络了不少,此刻倒不尴尬。
穆念盘腿坐在沙发上,摸着蜷在腿上的小三花和它脑袋上的小麻雀,偶尔与林屿聊几句春晚节目。
狸花猫则端坐在两人中间的位置,碧绿的眼睛半眯着,被穆念抚摸时会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你似乎很受动物欢迎。”林屿侧过头,浅棕色的眼眸看着她怀里挤挤挨挨的两小只。
穆念挑眉看向他,语气半真半假:“可能因为我能和它们沟通。”
恰在此时,小三花轻轻“喵”了一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穆念的手心。
林屿唇角微扬:“它刚才说什么?”
穆念有些意外,她原以为林屿是个严肃正经的人,没想到也会接这种玩笑。
她捏了捏小三花越发圆润的脸蛋:“它嘴馋了,在讨夜宵呢。”
这倒没乱说,小三花确实在喊零食。
自从跟了穆念,几只小东西晚上总要蹭点零食,小鱼干或肉块,不为饱腹,纯为解馋。
本以为林屿听过便罢,他却站起身:“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
穆念赶忙抱起小三花和小麻雀跟过去:“诶,我开玩笑的,不用麻烦……”
话未说完,走在前面的林屿突然停步,穆念一时刹不住,结结实实撞上他坚实的后背。
“嘶——”
林屿迅速转身,下意识想拉开穆念捂着鼻子的手,又觉不妥,只得略显焦急地问:“没事吧?”
穆念摇摇头,漂亮的狐狸眼里因疼痛泛起生理性水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潋滟。
林屿一怔,视线连忙移到她挺翘的鼻尖上。
只是微微发红,并无大碍,他松了口气。
“抱歉,没想到你跟得这么近。”
穆念摆摆手,瓮声瓮气道:“是我跟得太紧了。”
确认她无事后,林屿还是打开了冰箱。
春节期间他们母子留在永泰镇,家里阿姨休假前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林屿从冷藏室取出一块真空包装的牛肉,看那细腻的雪花纹路和进口标签,穆念暗自估摸,这一块恐怕顶她半个月工资。
“你饿吗?”林屿拿着包装看向穆念,“要不要吃牛排?”
他不提还好,一提穆念真觉得饿了。
或许是第一世童年清贫,工作后她在吃上从不亏待自己。
第二世在修真界,旁人早早辟谷,她却保持着一日三餐的习惯。
不过看看挂钟,快十二点了,这会儿吃牛排,怕是整晚撑得睡不着,而且太费事。
她探头看看冰箱:“要不……简单煮点汤圆?”
煮汤圆确实简单:烧水,放几片姜、一勺糖,下汤圆,等它们浮起就好。
但这不代表人人都会。
至少此刻,林屿就拿着那袋汤圆,翻到背面仔细阅读说明文字,眉头微蹙的样子竟有些……可爱。
穆念忍不住轻笑,把小三花放到地上,接过林屿手中的汤圆:“我来吧,这个简单。”
林屿点点头,瞥见小三花和小麻雀眼巴巴的眼神:“我给猫弄点牛肉。麻雀……能吃水果吗?”
他有些朋友养过名贵观赏鸟,常用水果投喂,但不知麻雀是否适用。
没等穆念回答,小麻雀已扑棱着短翅膀:“啾!”
【可以!!】
穆念轻戳了下小麻雀的脑袋,笑道:“它说可以。”
林屿只当她在逗趣,点点头便去准备毛孩子的夜宵。
他不会煮汤圆,但简单煎点无调料的牛肉倒是会,更何况给动物吃的更简单。
切片,煎熟,切小块,不用加任何调料。
汤圆在锅里翻滚时,毛孩子的夜宵也备好了。
穆念盛了两碗汤圆端到客厅茶几上。
电视里,春晚已近尾声,即将进入每年必备的《难忘今宵》大合唱。
林屿端着两个白瓷碟出来,一碟是切成小块的煎牛肉,一碟是洗净切好的进口水果,堪称奢侈。
他看了眼电视,将碟子放在茶几上。
那牛肉不愧是高档货,即便无任何调料,煎过后依然香气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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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果更是稀罕物,小麻雀眼睛都亮了。
小三花和小麻雀立刻埋头苦吃,小屁股撅得老高。
一向矜持的狸花猫也跳上茶几,仔细闻了闻,才斯文地开动。
“呃……可能是你手艺太好,它们平时晚上吃得没这么欢。”穆念嘴角微抽。
你们几个吃相活像我一直饿着你们!
林屿笑了笑,将汤圆碗往她那边推了推:“趁热吃。”
汤圆是港岛品牌,每颗都白白胖胖,咬一口,顺滑软糯的外皮包裹着浓郁香甜的黑芝麻馅,在舌尖化开。
这年头本地人吃的多是自家搓的汤圆,馅料朴素,外皮也欠些柔滑。
企业生产的到底不同。
一时间,客厅里只有细碎的进食声。
一碗汤圆下肚,电视里传来春晚主持人的倒计时:
“十!九州同庆迎福到!”
“九!八方云集贺岁来!”
“八!……”
“……一!”
“新春快乐!”
电视外,穆念与林屿的目光在零点钟声中相触。
不知是客厅暖黄的灯光,还是节目喜庆的乐曲使然,林屿惯常冷冽的眉眼柔和了许多。
他看着穆念,唇角微弯:“新年快乐。”
穆念弯起双眸,右眼下的泪痣生动如星:“新年快乐!”
说完,她一把薅过两只猫,挨个在毛脑袋上狠狠亲了几下:“小狸花,小三花,新年快乐~”
又亲了口麻雀的小脑袋,“你也快乐!”
吃饱后昏昏欲睡的三小只被吓得一激灵,随即气得喵喵、啾啾直叫。
穆念看着跳脚抗议的毛孩子们,开怀大笑。
林屿看着她的笑颜,也忍不住轻笑出声,只觉得眼前逗弄小动物的人有些可爱。
一向对春节无感的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节日或许不错。
是可以穿着居家服,和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做饭、吃宵夜、看春电视的日子。
不必穿着挺括的西装,吃着精致的冷盘,与一群心思各异的“熟人”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
他喜欢这样的春节,就像回到了小时候哥哥姐姐在的春节一样。
在袁静漪的热情邀请下,除值班日外,穆念常拿着点礼物,带着弟弟妹妹去她那儿。
几人不是一起做饭,就是坐林屿的车在周边游玩。
托林屿的福,穆念几人还尝了“明珠酒楼”,就是林屿在永泰镇开的高档港菜馆。
只能说,贵有贵的道理:金碧辉煌的装修、没见过的海鲜食材、精致的摆盘、周到的服务,完全符合“高档”定位。
酒楼外停着一排豪车,从车牌看,不少周边市县的有钱人都慕名而来。
穆念曾担心林屿在这儿投资会亏,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春节就这样热闹而平静地过去。
正式复工第一天,大伙儿都有些“假期综合症”,精神不振。
胡成磊打着哈欠,含糊道:“春节期间挺太平的,希望这状态能保……”
话音未落,一个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冲进派出所,手里推着的自行车“哐当”倒地。
他脸色惨白,指着门外,声音发颤:
“不、不好了!东郊公路那边……有辆货车翻在山下!那车不远处好像有两个人……没、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