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传来了好消息。
兰姐美发店里那位重伤的年轻学徒,命保住了,已度过危险期。
坏消息是,刚苏醒的她仍处于严重的应激状态。
只要男性靠近,便会失控尖叫。
无奈之下,何善仁指派了刘淑珍协助刑侦大队了解情况。
谁让县级刑侦大队清一色都是男同志。
刘淑珍长相温婉,说话时声音柔和而清晰,很快便安抚住了小学徒的情绪。
万幸的是,小学徒指认凶手的意愿极为强烈。
一天后,在刘淑珍耐心的引导下,她开始断断续续回忆当晚的情景。
作为唯一见过真凶样貌的目击者,她的证词至关重要。
因嫌疑人有多起作案的嫌疑,县级刑侦大队向上级汇报后,上级请来了这边较有名的刑侦画像师许景欣。
许景欣不愧为行业翘楚,仅用一下午,便凭借小学徒模糊断续的描述,勾勒出嫌疑人的面部特征。
当画像呈现在眼前时,小学徒吓得直往刘淑珍怀里缩。
画像与真凶的相似度之高,可见一斑。
有了画像,三路排查小组的工作效率大幅提升。
穆念被分在了走访旅馆的小组。
永泰镇因商贸发展较快,加之交通便利,镇内大小旅馆如雨后春笋,管理尚不规范。
“在想什么?”县级刑侦大队队员陆哲明好奇地问。
这几天,这位镇派出所的女警在刑侦大队名声渐起。
那日现场勘察归来,杨成栋可没少夸赞她的观察力和胆识。
穆念回过神:“只是在回想那天的现场,看有没有遗漏什么细节。”
“你还记得现场细节?”陆哲明惊讶。
穆念笑了笑,黑眸微转:“大部分还记得吧。”
其实她记得全部细节。
在修真界时,随着灵力增长,她逐渐练就了过目不忘之能。
穿越至此,这本事仍留存着,想来是体内那点稀薄灵力的作用。
只是这话,不好对外人说。
他们今天已走访了三家持证旅馆,均无线索,正赶往第四家。
“等一下,这儿还有一家。”一旁的谢秀英突然开口。
她今天扎着两个利落的小辫,圆圆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司机下意识刹车。
陆哲明稳住身子,核对手中那份盖着红章的旅馆经营许可证名单:“这片区应该没有了吧?”
谢秀英看了他一眼,下巴微扬,带着点小骄傲:“有一家之前申请过好几次,但因条件不达标没批。前段时间还因无证经营被我们教育过。”
她虽常驻内勤,却把能看的档案资料都记在了心里。
这些日子看着穆念在外奔波,她也铆足劲想证明自己,争取早日成为一名真正的外勤民警。
陆哲明见她说得笃定,想着看看也不费事,便让司机在巷口等待。
拐进巷子,再转几个弯,一栋三层旧楼映入眼帘。
门口挂着一块手写木板,歪歪扭扭写着“旅馆”二字,下面用红漆标着价格,比正规旅馆便宜近半。
这是今天的第四站。
若再无线索,明天便需扩大排查范围。
意外的是,这家旅馆老板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他认出了画像上的人。
“但这男的,那天说身份证丢了,名字、身份证号都是口头报给我登记的。”
老板一边翻出那本边角卷起的登记簿,一边后怕地抹了把额头的汗,“看他长得老老实实的,真没想到会干出这种事……”
口头登记本就不合规定,但这年头管理尚不严格,不少旅馆对没带证件的客人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喏,就这。”老板指着簿子上的一行字。
穆念俯身看去,泛黄的纸页上写着:董成……腾岗镇牛华村。
陆哲明迅速记下信息,要求查看董成住过的房间。
说来也巧,或因位置偏僻,或因条件简陋,这旅馆生意清淡,董成前天退房后,那间房还未来得及打扫。
“各位警官,看在我提供线索的份上,这次的处罚……”老板一边开门,一边讨好地笑着。
谢秀英正色道:“处罚归处罚,奖励归奖励。线索若真有用,我们会按规定申请奖励。你还想开旅馆,就按标准整改,再递申请材料来。”
老板连声道谢,保证尽快整改,随后识趣地退开。
董成租的是个单间,进门便是一张铁架床、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两把椅子,简陋得一目了然。这种廉价旅馆,厕所和淋浴都是公用的。
三人在屋内仔细勘查。
地板、桌面、床铺,似乎都没留下明显的个人物品。
就在陆哲明以为要无功而返时,穆念忽然上前,单手便掀起了厚重的床垫。
陆哲明吓了一跳。
那床垫可不轻!
谢秀英却已习以为常,立刻凑近查看。
很快,她敏锐地发现床垫与墙壁的缝隙间,藏着几个烟头。
陆哲明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四个烟头夹出,装入透明证物袋。
“看样子是近两天的,很可能就是董成抽的。”
谢秀英盯着袋中的烟头,眉头微蹙。
其中三个烟头下方有一圈细密的麦穗纹样,烟丝已燃到底部。另一个烟头下方印着一圈梅花图案,剩余部分较长。
她父亲是老烟民,因此她一眼认出:“这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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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纹的,是附近县产的‘梅花牌’。”
她将袋子递给陆哲明,“另外三支我没见过,应该不是本地烟。”
陆哲明这个资深烟民研究了半晌,也摇头:“这三支确实不像周边地区的牌子。”
穆念凝视片刻,试探着开口:“会不会叫‘丰收牌’?”
她指了指烟头上的麦穗纹,“有麦穗图案的,常叫这类名字。我记得虞同市附近有个地方盛产小麦,很有名,叫小麦之乡。”
“福源市!”陆哲明脱口而出。
穆念顺着思路继续分析:“董成留给旅馆的地址可能是假的。我的意思是,‘腾岗镇牛华村’这个地名或许真实存在,但他本人未必是那里人。毕竟这村名不算常见,若非附近居民,很难凭空编造。”
“我们可以以牛华村为中心,以‘丰收牌’香烟的销售范围为半径,排查董成的实际籍贯。”
她顿了顿,眼神渐亮:“而且你们记得发廊桌上那个只咬了一口的苹果吗?他咬了一口就扔了,说明他吃过更好的苹果。”
“虞同是苹果之乡,苹果以又甜又脆闻名。他很可能吃过虞同苹果,才会觉得本地苹果难以下咽。这季节苹果本是稀罕物,一般人即便觉得酸,也会吃完。”
至此,穆念终于将小麻雀提供的线索自然地嵌入了推理链条:“那么,我们的排查范围可以缩小到虞同周边、牛华村邻近区域。”
这个年代,香烟、水果等商品大多在产地及邻近区域流通,只有少数知名品牌才能销往全国。
“丰收牌”香烟档次不高,销售范围很可能局限于产地附近。
穆念说完,才发现室内异常安静。
抬头望去,谢秀英正满眼崇拜地望着她,陆哲明则是一脸叹服。
“之前杨队总夸你有刑侦天赋,队里不少兄弟还不服气。”陆哲明坦率道,“今天我算见识了。从一个苹果,串联到香烟品牌,再推断出嫌疑人可能的地域背景……这观察力、逻辑能力和思维发散力,我服。”
想起自己刚进刑侦队时,很长一段时间都懵懵懂懂,不知从何入手。
而穆念未经专业训练,首次接触凶案现场,便能做到如此程度。
难怪杨成栋回来后,一直念叨着要把这棵好苗子挖到刑侦大队来。
穆念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我这是班门弄斧了,瞎猜而已,最终还得靠你们专业分析。”
她这分明是拿着答案倒推过程。
若非那几只毛孩子,她哪知道“虞同”这个地方。
回去必须给小家伙们加餐。
陆哲明只当她谦虚,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我们这就回去向队长汇报。放心,我会把你的推断原原本本转达给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