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三人因为昨天值了夜班，今天早上又忙活了几小时，都被何善仁压着去休息睡觉。
用他老人家的话说，“脑子都困成浆糊了，还想着办案？那是帮倒忙！”
这话在理，穆念最终被胡成磊和刘敬庭一左一右“押送”回宿舍。
相处这些日子，胡成磊早摸清了穆念的行事风格，都怕这祖宗又不打通知突发搞什么行动。
他知道穆念大胆，但没想到穆念可以大胆到没工作多久就自个申请勘察凶案现场。
“老老实实睡觉去，”胡成磊皱着眉，“我知道你需要钱，想升职加薪养弟弟妹妹，可身体是本钱。”
体内尚有微薄灵力的穆念欲言又止。
别说一天不睡，就是三天三夜不眠，她也顶多觉得困倦，离猝死还远着呢。
“往后行动多想想家里人。”胡成磊沉声提醒。
做警察这行，每年牺牲人数并不少，穆念这风风火火的行动性子，胡成磊只怕她以后被打击报复。
感受到胡成磊的好意，穆念难得乖巧地点头：“知道了，磊哥。”
胡成磊看她那模样就知没太听进去，心里暗叹，转头对刘敬庭说：“小刘你也好好睡一觉，起来再听安排开展工作。”
目送两人离开，穆念推开宿舍门。
穆从心知道姐姐值夜班，早早就带着弟弟妹妹睡了，这会儿还没醒。
寒假难得，穆念从不想让孩子们天天早起。
可她刚进门不久，穆从心便揉着眼睛从房间走出：“姐姐？”
穆念上前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吵醒你了？”
穆从心摇摇头，随即被穆念身上的气味熏得眉头一皱。
没等她开口，跟在后面的狸花猫已弓起背：“哈！”
穆念一愣，低头嗅了嗅衣领，一股铁锈味直冲鼻腔。
刚刚在现场，衣服沾了一些血。
“今早出了趟现场，”穆念连忙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我去洗个澡，你和狸花猫再睡会儿。”
不等穆从心回应，她已闪身进房取换洗衣物。
快速冲洗完毕，穆念走出浴室时，却发现穆从心仍等在客厅。
小姑娘绕着姐姐仔细看了一圈，确认没有伤口，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是等穆念进浴室后才想起那是什么味道。
血的味道。
从前爸爸打妈妈时，她在妈妈身上闻到过。
“怎么不去睡？”穆念一怔。
穆从心摇摇头，指向桌上的铝制饭盒：“睡不着，我去食堂带了早餐。”
压在穆念心头的阴霾瞬间被这细心的关怀驱散了些。
她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谢谢小宝贝，正好饿了。”
坐下后，她利落地剥起红薯皮。
这年代的早餐朴素得很，榨菜白粥、玉米红薯、鸡蛋馒头，偶尔有点咸菜。
穆从心今早去食堂时，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往常喜欢吹牛聊天的民警们，今早都沉默着快速吃饭，神色凝重。
吓得穆从心和打饭阿姨说话都小小声的。
她没问，穆念也不打算说。
蹲在桌上的狸花猫严肃地盯着穆念，鼻子轻动：“喵？”
【你去哪了？刚才的味道不好，危险，别再去打猎了。】
穆念啃了口甜糯的红薯：“工作而已，没事。”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猫叫。
穆从心开门一看，是只圆滚滚的橘猫。
穆念眼睛一亮。
来得正好。
“让它进来吧。”她边说边把妹妹轻轻推回房间，“再去睡会儿。”
穆从心知道穆念是有意让她进房间，她没问什么，乖乖进了房间关好门。
穆念剥出鸡蛋黄放在手心：“过来，吃点。”
狸花猫轻盈跃下，绕着橘猫仔细嗅闻。
橘猫老老实实缩着尾巴，一动不敢动。
“喵？”
【你身上怎么也臭臭的？】
“喵。”
【应该是在吃饭点弄上的，我去了几趟，吵闹闹的，咪不喜欢，后面又变成臭臭的。】
等狸花猫检查完，橘猫才跟到穆念腿边。
因着之前几次投喂，它毫不犹豫地吃起了蛋黄。
穆念只能听到狸花猫的话，根据狸花猫的话，她问道，“小橘，你昨天晚上去过发廊了？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
橘猫歪着脑袋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喵”了几声。
狸花猫转头翻译：“它说昨夜去饭点等夜宵时，碰见一个男人进去。”
穆念精神一振：“什么样貌？”
橘猫尾巴甩了甩，不确定道：“毛毛和街口黑猫差不多黑，嘴唇厚厚的。”
橘猫的灵性远不如狸花猫和三花，穆念无法与它直接对话。
同时，它在分辨颜色、人类样貌等方面上，也没狸花猫和三花那么厉害，和普通猫咪差不多。
狸花猫看出穆念想要更多信息，便问：“喵？”
【那人有什么气味？或者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橘猫很快想起：“喵喵！”
【臭臭的，是那种……烟的味道。】
范围太大了。长得黑、嘴唇厚、抽烟的男人，在这片儿十个里能有八个。
“喵。”
【啊！我想起来了，那人吃了口苹果觉得难吃，想扔给咪。当咪傻呢？闻着就酸！】
穆念追问：“他吃完苹果后说了什么？”
橘猫看看穆念，又眼巴巴瞅向桌子，咂吧咂吧嘴。
穆念心里默念“这是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猫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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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遍，才道：“好好想想，有用的话，我给你肉吃。”
橘猫不懂什么叫“信息”，但狸花猫让它想到什么说什么，它便絮叨起来：
【那人说老板漂亮，问柜子上东西多少钱。】
【还问她每天人多不多。】
【噢，还问了“老公”……“老公”是什么呀喵？】
絮叨许久，它才说出一句关键：
【他说了句，“玉东的苹果才好吃，甜甜的。”】
【咪能用蛋黄换这个苹果吗？咪也想尝尝甜甜的苹果。】
穆念立刻翻出地图，仔细查找，却不见“玉东”这个地方。
这时，睡醒的三花猫从孩子们房间走出，看见橘猫便开心地凑过去打招呼：“喵？”
【玉东？在哪儿呀，咪没听过。】
橘猫的注意力立刻被三花吸引，殷勤道：“喵喵？”
【好像在更冷的地方……也可能叫雨洞？】
说着说着，它自己也茫然了。
小猫咪记不清人类地名，再正常不过。
“喵。”
【不知道老板以后会不会买雨洞苹果……咪想吃甜甜的东西。】
穆念翻地图的手一顿，沉默片刻才道：“老板她……离开了。以后饿了，就来找我吧。”
橘猫歪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喵？
【她生病了吗？今天早上不是被你们找到了吗】
在流浪猫的世界里，是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地盘的，如果不小心受伤了，找到愿意帮助的人类，大多能活下来。
在橘猫的眼里，老板受伤了，但今早被人类找到了＝老板没事了。
穆念沉默更久：“我们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她不会回来了。”
橘猫低头舔舔爪子，低落道：【咪昨晚就闻出那人味道不好，提醒老板好多次…可她只当咪闹脾气。她是生气咪了吗？所以不回来了？】
穆念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不，她没有生气……她只是去了更远的地方。不怪你，这种事……谁也预料不到。”
气氛低沉时，蹲在三花头顶的小麻雀扇了扇翅膀：“啾！”
【笨蛋！那是叫虞同的地方！】
它飞上穆念肩头，叽叽喳喳：【那儿苹果最有名！我燕子朋友吃过，还跟我们炫耀过！】
【是虞美人的“虞”！燕子为了炫耀，特意记了那名字怎么写！】
有了小麻雀的提示，穆念立刻锁定目标——虞同，距永泰镇一千多公里的小镇，以又甜又脆的苹果闻名，号称“苹果之乡”。
这个年代，百姓外出旅游尚属奢侈。
能准确说出此地，嫌疑人要么是虞同人，要么是周边居民。
问题来了：这条线索，她该怎么告诉刑侦大队？
总不能说……是只猫告诉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