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仔细戴好蓝色塑料鞋套和手套,动作利落得不像个新人。
她跟在办案队队员身后,高挑的身姿在警戒线内显得格外醒目。
发廊内,熟悉的洗发水香味与浓重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
倒在门口的人,是发廊老板兰姐,她呈仰卧位,身上的金手镯、金戒指等不翼而飞。
收银台的抽屉大敞着,里面的保险柜门虚掩,里面空空如也。
乍一看,是一起图财害命的案子。
兰姐身上有多处创口,胸口的刀口更是密密麻麻,血迹触目惊心。
穆念猜测是有锐器刺破心脏,导致的失血休克死亡。
另一个年轻学徒倒在休息室的地上,身上的刀口也十分多,和兰姐一样,胸口的刀口是最多的。
这种手法,更像是为了泄愤。
两人死前都经历了剧烈的挣扎,墙壁上、地上、门上溅满了血迹和血手印。
尤其是兰姐,那双平日里总是笑得弯起来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瞳孔中凝固着惊恐与不甘,显得格外渗人。
办案队队员本想回头照顾这个新人,却惊讶地发现她已经蹲在兰姐身旁,浓密的黑发从肩头滑落,正专注地观察着尸体身上可能留下的线索。
这组员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初次面对凶案现场能如此镇定自若,甚至敢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死者。
想当年他刚入行时,可是强忍着才没吐出来,回去后好几个晚上都从噩梦中惊醒。
若是穆念能听见他的心声,肯定会不以为然。
在修真界,她见识过比这惨烈百倍的场面,眼前这一切对她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但穆念终究与兰姐相识一场,此刻心中五味杂陈,不忍、难受、愤怒、低落,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兰姐很爱美,总是精心打理着长长的美甲,可现在,她悉心呵护的指甲里嵌着血迹和皮肤组织,其中两只指甲已经崩断。
穆念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轻声问道:“她的眼睛,我可以帮她合上吗?”
她不太清楚取证过程中是否允许这样,故而问得格外谨慎。
正在做初步检查的法医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穆念手轻轻覆盖在兰姐的眼睛上,低声道:“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找到凶手。”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猫叫。
“喵?”
一只流浪橘猫不知从哪里钻了进来。
穆念认得它,这小家伙经常被小三花带来蹭吃蹭喝。
兰姐心善,每天都会拿些剩饭剩菜喂它,算是发廊的编外成员。
这个时间点来,估计是等着开饭的。
但浓重的血腥味让这只橘猫十分不安,它瞳孔放大,耳朵压平成飞机耳,全身的毛微微炸起。
穆念的兽语技能在它身上用不了,不知道它在表达什么。
“你去找小三花回派出所,我晚点找你,给你饭吃。”穆念轻声对橘猫说。
刘敬庭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小家伙怎么进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掐着橘猫的咯吱窝,把它提到警戒线外,“别捣乱哦,现场证据都很重要。”
橘猫在警戒线外盯着穆念看了好一会儿,才小跑着离开。
此时,县级分局刑侦大队的人员与何善仁一并赶到。
他们的工具专业多了,勘查箱里除了放大镜、喷粉器、标尺等老几样,还有一台紫外线观察灯和一台国产相机。
“杨队,情况是这样的……”陈伟军上前汇报情况。
杨成栋一边听一边点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已经在现场扫视了一圈。
他摆摆手让手下立即开始工作,自己则先在发廊门口仔细观察门槛处的痕迹。
陈伟军他们的现场勘察工作十分细致,为刑侦大队省下了不少功夫。
杨成栋似乎有培养新人的习惯,对其中一个年轻手下问道:“你有什么猜测?”
被点到名的民警不自觉地站直身体,思考片刻后答道:“从现场脚印来看,没有太多重复交叠的痕迹,动线明确,直奔收银台和保险柜,明显对这里颇为熟悉,是本地人作案的概率较大。”
“从受害者情况来看,她们手上、脖子、耳朵均有痕迹,应该是身上的财物都被强行扯下,且衣物整齐,可以初步排除情杀,大概率为图财害命。”
杨成栋点点头,又转向另一个手下。
另一个手下清了清嗓子,略显紧张地说:“从嫌疑犯脚印来看,穿的应该是解放军布鞋,鞋码40,推断身高在170至175左右,可能有罗圈腿,猜测为年纪较大的男性。”
“店铺门口没有撬门痕迹,窗户完好,作案时间又在深夜,我也认为是熟人作案概率比较大。如果不是熟人,发廊根本不会在这个时间开门。”
“两名受害人死亡时间大概在晚上10点到12点之间。”一旁的法医补充道,“都是因为锐器刺破心脏失血过多致死。”
杨成栋微微点头,没有否认两名下属的判断,但目光仍在四处观察。
这时,他注意到了蹲在门口的穆念。
在这种血腥的现场很少见到女同志,杨成栋不禁一愣。
他看见穆念正盯着发廊门口的那张桌椅出神,紧皱的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不由得问道:“这位同志是……?”
何善仁连忙介绍:“这是我们刚入职的女同志,在治安队,叫穆念,刚满20岁。”
出乎意料的是,杨成栋竟然对穆念有印象:“这就是穆念?”
这就是那个破格录取的女警?听说文化分和体能分都破了记录,力压所有男民警。
他当时没太留意这件事,没想到这个引起过讨论的女警察长得这么漂亮。
更让他惊讶的是穆念的神色。
一个新人,从未见过凶案现场,却能如此镇定自若。
杨成栋摸了摸下巴,感觉这是个刑侦的好苗子……
这么想着,他便问道:“穆同志,你有什么想法吗?”
穆念回过神,抿了抿唇,有些犹豫:“嗯……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我的猜测和刚刚两位前辈的猜测不太一样。”
这下引起了杨成栋的兴趣,他鼓励道:“说说看。”
其实穆念对刑侦的一切都很陌生,但她有着异常敏锐的直觉。
在修真界,这种直觉帮助过她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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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她同样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穆念指向桌子上那个只吃了两口的苹果:“这种苹果是我们本地的品种,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比外地的苹果便宜,而且现在这个季节,苹果价格不便宜,本地人大概率会吃完,或者至少会带回家。”
而现在,这个苹果竟然就被这么放在桌子上。
“但现场脚印清晰,”她看向杨成栋,“所以我猜测,应该是外地人作案,只是他之前来过店里剪发。”
这与之前两位刑侦大队队员的猜测完全相反。
虽然现在的猜测都只是最初步的判断,但一个新人敢发表不同的意见,这值得肯定。
杨成栋赞许地点点头,转头对何善仁道:“何所,麻烦你安排人员兵分三路:一路现场走访发廊附近街坊,看看这几天周边有没有可疑人物;一路排查两人的社会关系;一路清查周边旅馆,看看有没有犯罪嫌疑人线索。”
“我会向刑侦大队报告,和你们一起开展办案,同时会向周边地区通报案情,看看有没有可以串并的案件。”
何善仁点点头,立即着手安排。
看见自己的意见被采纳,穆念松了口气。
现场她已经看完了,便不再逗留,转身走了出来。
她左右看了看,问胡成磊:“那个,林先生呢?”
胡成磊一边疏散警戒线外围观的老百姓,一边略显烦躁地回答:“他去派出所做笔录了。”
他转过头,认真打量了一下穆念,“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吧,这件案子不差你一个。”
穆念摇摇头:“我还是在这里帮忙吧,能早点找到凶手也好。”
脑海里,兰姐笑着说准备好牛奶糖、下次来让她尝尝的笑颜,与刚才躺在地上脸色苍白、死不瞑目的样子交叠出现。
“穆念,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下午和刑侦大队的人一起走访。”何善仁走过来,语气强硬地说。
上司发话了,穆念只得收起心中的情绪,点了点头。
这里离派出所并不远,穆念索性步行回去。
这个年代娱乐活动很少,永泰镇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沿途都能听到老百姓在议论纷纷。
刚到派出所,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林屿。他似乎刚做完笔录,正准备离开。作为有名的港商,林屿没有作案动机,笔录过程并没有为难他。
四目相对,穆念扯了扯嘴角打招呼:“林先生。”
看着穆念略显苍白的脸色,林屿难得多问了一句:“吓到了?”
穆念摆摆手:“没有,只是觉得昨天才见过的人……”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该把坏情绪说给一个不熟的人听,便转了话题,“刚刚在现场我发现了一个线索,应该对办案有点帮助。”
她笑了笑,“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
看着眼前女生脸色苍白却神采飞扬的双眸,那黝黑的瞳孔深处仿佛燃着熊熊火焰——那是惩恶扬善的信念,和不抓到凶手不罢休的执着。
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面容,林屿仿佛看到了记忆中另一个执着的身影。
他点点头,一向冷冽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你一定会抓到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