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奈何桥
“尊敬的孟婆哟,你要挖是这个万年的浑泥呢?还是这个亿年的浑泥呢?”
虞沐沫大概猜到了这只小东西是谁,便揣着答案问问题:“我要挖的是新鲜的浑泥呢,你能帮我吗?”
“怎么新鲜的浑泥也要吗?我还没来得及准备呢…”它用类似阿微和牛头那种笨笨的口音问她,扭一扭身子便从河边划到岸上,将两罐浑泥放在她的脚边。此刻的它,外形和神态都像霜打的茄子,“先把极品年份的浑泥给你,我再去捞新鲜的……”
她看着眼前矮墩墩的小东西,嘴角一松,咯咯地笑出声来,“鱼鳃,你真是肥而不溺啊,全身都不动就能在水里来去自如。”
眼前的是水族之帅,管理水中鱼类动物亡灵的冥帅。它的厚唇大口扬起大大的弧度,“我在水里很强的,孟婆你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怎么?地府编制的十大阴帅,还要在我这讨一份兼职?”
它的两只胸鳍在空气中拍了拍,像是鼓掌,又像是食指虚点着解释,“大家都说,只有得到你的认可,才是地府最强者......”
虞沐沫像丈二的“孟婆”,摸不着头脑。一时说她是红裙大罗刹,一时又说她是地府战力检验器。
“看到这台抽泥机的大爪爪没?以后你有空就来帮我抓’洼洼’。定位浑泥,我相信你是专业的。”
…
▼酆都城·孟婆汤十五号店(铁朝山)
虞沐沫趁着联合巡店日,宣布鱼鳃也接入了连锁店体系。她总能“收编”地府要员,似乎成了另一种例行公事。比起初见铁朝山的“真容”,似乎更为吸引核心成员们。
整座山峦被无法照入的昏暗压迫着。八千山阶,对应的是八千罪业。曾几何时,罪业太深的亡魂们都会被流放至此。他们身套重重枷锁,哪怕向上攀登一阶,都是极刑。
登这八千山阶虽不费力,但十步之内有毒虫,百步之后有野生玄兽,千步之上是炎火与黑烟的交界。若非五营官将一路护送,还没抵达十五号店,怕是已历经八十一劫。
“难怪阿垣每周只送一次战报,换做是我也不敢下山啊。”
“连烛阴之光都照不进来的地方,这功德币是非挣不可吗?”
“虞掌柜,今后联合巡店日能不能不来铁朝山了?”
虞沐沫没有作答。她跟阿微捡了一路的天师虫,根本没空回应他们沿途中的顾虑。不仅如此,她还盼着跟各官将建立起良好关系之后,在铁朝山铺设一条天师虫供应链。
…
十五号店在中营之内,与铁朝山鬼衙相隔着一间武库。辰煦垣遵循她的选址思路,定下了其他四营的分店位置。
“阿垣,分配他们干活。趁着官将大人还在,你带着我去其他店看一眼。”
联合巡店日不仅为了检查门店,还为了打破本位主义。
未来无论多少门店,她要求的是每月选一日。他们必须全部下到不同门店,穿上工服做半天的“影子员工”,亲身体验一线操作的痛点。
不同的部门能为门店减少什么麻烦?只有经历了亲自点单、备料、清洁之后,各部门才能针对性地提出改进建议。
目前,阿希和阿夷分管着运营和稽核,一个大题小做,另一个抓小放大。姚奇思已成为合格的地府HR,手里握着她拓宽版图的关键。胡诗诗也稳稳接住了公益项目。不久的将来,阿玄也会成为战略级的拓展经理。更出她意料的是,阿彤沉迷于开发新品,易苏笙在阿希的教导下,独创了新的营销模式。她相信在老庄鬼的教导下,她俩必定能把内容共同运营好。
运营、稽核、HR、市场和内容,各链条上都长出了她理想中的心腹。唯独供应链上的阿微,宛若心腹小患,时不时就梗着她的心脏。
而真正的“变数”,是走在她身旁的阿垣。
他才是那个心腹大患。
“对了,我现在同时拥有红令旗和黑令旗了,我可以…”
还没听虞沐沫把话说完,阿垣目视前方,自顾自地说了句:“虞掌柜,其实我是间谍。”
“我知道。”
虞沐沫已经看到南营分店的招幌了,感到身侧之人没有跟上。她转身而立,不发一言。
阿垣没有任何辩解,久久不能言语。直到他的眼眶通红,才憋出一句:“……我会慢慢跟阿玄交接工作的。”
他用衣袖胡乱擦拭一把面部,像潜水前猛吸最后一口气。直直向分店走去,在越过虞沐沫身侧之时…
“站住。谁允许你交接工作了?”
他反复吸着鼻子,像是在努力消化什么。
她歪着头,一如往常的笑容,“我不管你是辛金坊还是甲木坊派来的,又或者是三方间谍。你继续做我的店长,也继续做你的间谍。从我安排你到铁朝山那天起,你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他也许还自认为天衣无缝。
而百密一疏的是,他偏偏选中的卧底对象,是虞沐沫。
她是一个只盘NPC逻辑,且不相信“机缘”的机器。不是亲自过筛的NPC,她不会真正信任。找地府高层打秋风,欺负普通鬼吏和鬼差,以及,反复测试姚奇思招进来的店长。都是她的试探。
“把你丢到铁朝山来,你都能忍,也值得我多看你几眼。幸好我多看了这几眼,才发现你没有失去阳间的记忆。你在跟鬼工讨论的技术问题,都是工部内部流传的机密吧。你是一个‘新鬼’,你怎么会知道被工部垄断的技术?那日调试电脑的鬼工,他兴许是看在我的份上,才对你一再松口的吧...”
阿垣抿紧嘴唇,像是抗辩失败的内奸。即便他没有解释一句。
“...我只想知道,你是如何保存生前记忆的。以及,保存记忆的方法,是否跟那间蜡烛店有关?”
…
她要求阿垣不得在其他成员面前提及此事。铁朝山是他被“囚禁”之地,也是他重新思考未来的地方。什么时候放“虎”归山,由她说的算。
此刻,她更急切的是要把保存记忆的方法,告知黑白无常。这是他们找到老千鬼的其中一根“线头”。
…
▼酆都城·无常殿
近些时日,城隍在上面连抓不少地煞,黑白无常连日伏豹于殿中,等待阳间发来的紧急情报。
她探头探脑地进入殿中,原本想取号见修白,再逗弄他一下。谁知还没排上队,就被他冰冷的目光扫到了…..
修白脸色微沉,像是有什么情绪隐忍不发,“从阳间回来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我来过的。你们在忙,我就回去了。”她笑眯眯地撒起谎来。
他面有愠色,“搭档之间要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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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忠诚、诚信、信任。”她自顾自地编起词语接龙。
“是相互信任!相互扶持!相互报备!”
她仿佛没有在听,开始东张西望。望着青砖的裂痕,又盯着他皂衣上的云纹的绣功。
修白追着她的视线,非要像往常似的,脸对脸争执一番。
“好的,好的…”她推了推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在阳间遇到了地煞,幸好日游神及时赶到,地煞没伤到我。想着迟早被你知道,又免不了被你念叨那些不能单独行动的理论…”她模仿着平日里修白讲道理的样子。
“那我说的是不是有理有据?”
虞沐沫驮着背,双臂自然下垂,“是的,白爷。我错了。”
…
修白一连追问之下,她一时忘了自己来找他的本意,开始回忆起昨日在阳间的所见所闻。
废弃站台、翻肚子的甲虫和金鱼、颜色怪异的凌霄花、奇怪的鼓点声、腿脚灌铅、白影地煞…
还有能看到她的咖啡少女!
“顺序就这样?”他的话说到一半顿住。
她在修白的帅脸前晃了晃手掌,反被他一把抓住,摁在了桌面上。他像是沉浸在什么回忆中,目光开始变得深远。
修白拿出纸笔,像审问犯人似的问她:“重新回忆一遍,按照顺序,每个细节都不可以遗漏。”
被他反反复复地扣着细节询问,她又重新回忆了三遍。看着他在一旁梳理,她趴在案上,用穗子扫过他的下巴、嘴边,故意将流苏怼到他鼻孔里。
“稍等一会儿。”他也不恼,也不跟她探讨。修白只顾着自己分析,一个劲儿地在本子上圈圈画画。
终于,他开口总结,很大概率是五眚预兆,也就是地煞王出现前的预兆。
“五省?西北五省?还是东部五省?”她无法想象还有什么字发这个音。
原来是分别代表“木火土金水”的青眚、赤眚、黄眚、白眚、黑眚。在阳间上古时期,这是一套皇族才掌握的谶纬神学。而在地府,五眚按顺序发生,那就是极阴极恶的邪祟或尸秽在靠近。
“但现在顺序里少了青眚,你在废弃站台,或是看到甲虫之前,有什么异常?”修白越来越像是对着口供审问她。
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手里甩了两圈的穗子被他一把夺走,“我没让雨停,先看到了葛藤缠着臭椿,上面有几只灰喜鹊…”
“喜鹊?”
“对呀,是灰喜鹊。下雨了嘛,它们就这样抖了抖…”她学着小鸟抖落雨珠的动作,“…诶!你能不能跟我一边讨论,一边思考。别只在你脑瓜里处理信息啊喂!”
她点了点修白的太阳穴,手指又被他一把抓住。
“也许不是抖雨,它们可能是中毒,或者其他什么…”
虞沐沫完全搞不懂这其中的关联,她也有好多问题需要他的解释,刚要追问怎么能肯定那是青眚和灰喜鹊对得上。
他双手突然箍上她的双臂,试图跟她对上眼神,声音带着不容置疑:“晚上你不要单独行动,绝对不可以。今晚我会重新核对资料,明天三人汇总意见,后天休沐一起出发。听见没?”
“听到啦,听到啦。我又打不过那群地煞,加上玄兽们也没打过。我不会擅自行动的。我需要你…们。”
她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熟悉的啧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