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发了很久的呆,直到迎面而来的湖风都有了温度。
看了看地面的影子,已到晌午。
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神游了这么久,她的人生里几乎没有这样未来一片渺茫还能心安理得浪费生命的时候,一股紧迫感席卷而来。
“回去吗?”姜夏招呼闭目养神的男人。
没有回应。
姜夏轻拍男人的肩膀,想要叫醒他。
江承训忽的歪倒一旁,她连忙去扶,男人的胳膊上凉凉的,一层鸡皮疙瘩覆在上面。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棉质白T湿湿地贴上了男人的肌肤,江承训修长的身躯瘫坐在轮椅上。
姜夏仔细观察他的状况,掀开刘海,额间不断地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凌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两旁,唇色惨白。
江承训感受到姜夏的拍打,努力地抬眸回应,瞳孔有些散焦,好一会把眼前的黑色帷幕拉开,确定姜夏的方位。
“食物……吃……”男人的声音微弱且颤抖。
姜夏拧开椰子水协助着江承训喝下,因为灌得急促,男人喉结起伏了几下就后闷闷地咳了起来,来不及咽下的透明椰子水顺着唇角漫出,沿着脖颈往下蜿蜒,打湿衣领后不知道流淌到何处。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姜夏收回视线,把饮料瓶放在一旁。
”好点了吗?”姜夏若有其事地继续在没什么东西的帆布袋里掏来掏去。
江承训擦拭掉嘴边的水渍,动了两下嘴唇想道谢却没能发出声音,微微喘息,只好先闭眼等待心率的平复和血糖的回升。
摩挲着袋里的塑料袋,没等到男人的回复,姜夏撕开小包装的宠物冻干,拈起一粒就要喂进男人的嘴里,还在张口喘息的江承训没有抵抗能力,自然地地接纳了推送进来略微粗糙的颗粒。
男人的唇色依旧很淡,递完冻干颗粒,姜夏鬼使神差地用指腹碾了一下男人的下唇。
近距离观摩,男人的容貌太过精致,白皙得太过透明,以至于让她怀疑他是不是人偶,能不能按出属于人的血色。
唇畔陌生的触感促使男人倏然睁眼,直直地撞进姜夏的眼底。
姜夏飞快收回手,顾不得指腹残存的柔软触感,把冻干往男人手里一塞。
她迅速更改半蹲的姿势,拍了拍有些麻木的大腿,起身原地活动起来。
江承训将衔着的冻干抿进嘴里,看着忙着来回前后拍手的姜夏若有所思。
姜夏的慌乱一览无遗,但他有些不解,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自己。
其实姜夏是他的学姐。
那时候,朋友来到他大学的城市,为了和网恋女友面基,不知道是骗子还是看到朋友后不甚满意,总之朋友在人潮涌动的购物广场中心从黄昏立到了深夜,朋友嘴里甜美可爱的女友都没有露面,留给朋友的只有一个红色感叹号。
收到朋友悲伤的信息时,他酝酿了一路嘲讽的措辞。
但看到朋友一米八的高个蹲在电线杆边上,背影诺大又可怜,他还是心软了,干巴巴地说出了几句言不由衷的安慰。
“没见到面说不定是件好事,万一她是个男的……”
朋友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在对她爱意最圆满的时候被分开,怎么不能说是一场刻骨铭心的……单相思呢?”
A市夜晚的购物广场很寂静,他的话落地良久都没有回响,朋友居然没有起来揍他。
他脑子一抽,撑着朋友的背来了个完美的山羊跳。
朋友终于把失恋抛之脑外,满腔怒火地开始制裁他。
姜夏就是这时候路过他们,深夜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男性,怎么看都像危险分子,于是毫不犹豫地走到拐角处报了警。
警察问清楚原委,留下一句“网恋需谨慎”就翩然离开。
朋友在一旁看看天,看看地,看看电线杆子,就是不看他们。
剩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江承训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哂笑了两声。
“既然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了。”姜夏很赶时间,她得在门禁之前回宿舍,这一会的耽搁,她很可能就要跟宿管阿姨又进行漫长的交涉。
江承训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多管闲事但心地善良的热心市民,虽然对这个乌龙很无语,但出于对深夜女性出行安全的担忧,他还是好心询问,“离这里远吗?这么晚了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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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送送你,或者帮你打个车?”
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不是坏人。”
“我知道。不用。我回学校。很近的。”姜夏没有跟江承训过多拉扯,转身就走。
……附近的学校?那不只有自己在读的学校A大吗?
他没来得及继续追问,姜夏就已经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的经历过尴尬,睡前他脑海总是闪回警车乌拉乌拉地出现的场景和热心市民提防的目光。
那应该是他这辈子后果最严重的山羊跳了。
被折磨了好几个晚上的江承训,终于在一次kfc取餐时再次见到了梦魇女士。
原来那晚热心市民是兼职下班。
后来,他在学校食堂也遇到了几次热心市民,但不管是在kfc取餐,还是在学校食堂,他就面对面站或坐在她面前,她都从未注意过他。
她在食堂时吃得很快,兼职递餐的时很忙碌,她总是在赶时间。
可能是从未遇到过如此不把他的颜值放在眼里的女生,甚至是不把周围人放在眼里,他开始留心她的一切。
梦魇女士是大他一届的机械专业学姐,名叫姜夏,她活跃在交易群里接单,跑腿,代课,拿快递,不管多零碎的活她都接,她好像永不停歇。
梦魇女士每天忙得像个陀螺也像个无头苍蝇,她似乎很缺钱,来者不拒地接下这些杂七杂八的活,却从不在专业课和奖学金上较真。
梦魇女士似乎有无限的精力,但他觉得她实在不够聪明,浪费在细碎的琐事里。
下一个学年大三的学长学姐们开始实习后,他就没有再见过她。
但是经历车祸意外过后,母亲的离去,父亲的冷淡,让他对生活提不起任何兴趣。
病床上的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奥菲利亚,对生活毫无希冀,快要被痛苦溺亡的时候,脑海里莫名又闪过梦魇女士的身影。
他试着让自己像梦魇女士一样忙碌,办理入职,按时就诊,努力工作。
每次在他快想要放弃的时候,梦魇女士就像鬼一样在脑海里纠缠。
在梦魇女士的榜样作用下,他的生活似乎还勉强能在正轨上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