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是你。”听起来就笑意盈盈。
云霁撇开头没说话,也没想理他。
商闻述迈出一步,回头看云霁:“那我真去了?”
云霁盯着檐角还是没说话。
商闻述又往前试探了一步:“小师姐,我真的去了?”
“要去就快去。”云霁没好气道。
商闻述见云霁终于说话了,忽然笑了起来,两步小跑到云霁身边,扯着她衣角:“小师姐,我这青春少男,这样白白送上门岂不是很危险,当然需要小师姐陪我去了。”
云霁看了眼他,又扭过头没理他。
花园里的女人长长叹了声气,很无奈道:“你们一起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来,遮挡了花园的树木灌丛抖了抖,像有什么屏障突然打开一样。
云霁抬步往前走。
穿过一片灌木丛和小竹林,眼前是豁然开朗的花园。
花花草草令人眼花缭乱,但都打理得十分精致。
不远的假山旁有个石桌,桌子边坐着一个女人。
就是在楼中见过的那个。
梳着高高的发髻,一身曲裾加之动静得宜泡茶的手法,衬得她十分典雅。
“坐吧。”她头也没抬道。
商闻述看向云霁,
云霁一点儿也不怕一样,大步走到石凳上,直接坐下。
“啪”的一声,剑就这么放在了桌上。
商闻述跟着磨磨蹭蹭坐到她身旁。
女人倒茶的动作一停,看了眼商闻述,又叹了口气。
她将两杯茶盏递到两人面前:“上好的龙井。”
云霁看了眼茶水,没动:“你曾经是人类?”
问得十分直白。
女人轻笑一声,摇头。
“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些你母亲的事。”
她看了眼云霁放在桌上的剑,自己用袖子遮着脸,喝了口茶。
云霁身旁的手攥紧。
“告诉我当年梦云村的真相。”她抿了抿唇,语气僵硬道。
比起从未谋面的母亲,她更想知道这段让她多年来常常午夜梦回的过往真相。
女人顿了顿,反问她:“你没看见吗?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多的我也不能再说了。”
“不过……”她拿着茶盏遮在唇边,“你倒是比你母亲没礼貌多了。”
云霁还是木着脸,似乎对这话一点也没生气。
商闻述叹气。
女人的目光转向商闻述,嫌弃似道:“真是没出息。”
“我?”商闻述难以置信,“怎么又说上我了?”
“说的又不是你,你瞎叹什么气。”她翻了个白眼道。
“行了,你站起来。”她看向商闻述。
云霁也跟着看去。
商闻述不明所以地起身。
“转一圈。”
商闻述转了半圈后反应过来,跳脚道:“你这是当看猴子吗?”
女人哼了一声:“行啊,你跳那棵树上我看看。”
商闻述不干:“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啊,我偏不。”
“你跳上去试试。”云霁托着下巴思考道。
商闻述愣了愣,闷闷道:“哦。”
说完他转身就往树上跳。
“欸?”商闻述像发现了什么一样,“我的身体变轻了?”
他重新落到地上,面上颇有些兴奋:“是这个灵域的原因,还是我身法长进了?”
他像在云霁面前炫耀一般,又来来回回跳了几次。
女人扶额叹息。
云霁若有所思问道:“梦云村的笛声和后来被泥塑追逐是在训练他?”
云霁没见过这样的功法,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懂功法修行的又不止玄剑宗一个。
“倒也不止他。”女人道,“只是他底子薄,很好看穿境界,至于你嘛……根基不错。”
“他是什么修为?”
云霁终于拿起桌上茶盏喝了一口。
“唔,同你一样,二境十重,不过这孩子约莫是走过些旁门左道,若想要突破至三境,应当是要比你多吃些苦头。”
轮到云霁吃惊了,商闻述竟也是二境十重。
她看向还在那上蹿下跳的商闻述,想到半年后的宗门大比,心里已经开始给自己制定未来半年的修炼计划了。
“我要送你一样东西。”女人对云霁道。
她摊开手,掌心浮现出一个银色镯子,伸手递到云霁面前。
“月隐镯。”
云霁看着镯子却没有接过。
女人笑笑,放到她面前的石桌上,指尖点着自己下巴思考道:“你也可以叫我桑晴姨,毕竟我从前与你母亲相识。”
云霁猛然抬眼。
“她是个十分热心肠的人,不过我虽与她相识,却也不太熟悉,她无论待人还是待妖都十分亲和。”
她看向云霁:“没错,我从前是妖。”
她等了会儿云霁的反应,却没见云霁神情上有任何变动,大惊小怪道:“我说我是妖,你都不给些反应吗?”
“你现在是灵,曾经是妖,很奇怪吗?”云霁不明所以。
桑晴拍了下额头:“好吧,你和你母亲确实大有不同。”
“你母亲曾经帮了我很大的忙,所以我遇上了你,也应当为你做些什么,这个月隐镯你便收下吧,我在凡人间都用的这个,它能暂时束缚住身上的妖气魔气,克制妖气与魔气的外溢,若是受了妖气与魔气的影响,也能助你平复气息。”
“有些事我不好多说,若说多了,便会变成你曾经见到的梦云村模样。不过我想,这东西将来或许对你有用。”
她说得信誓旦旦,云霁将信将疑,但还是收下了镯子。
“你们说什么呢!”商闻述面上还是兴致冲冲,满面通红地走来。
他径直走向桑晴,双手合十:“姐!您以后就是我的姐!”
桑晴翻了个白眼:“谁稀罕当你的姐,不如叫我姥姥。”
“行,姥姥!”
桑晴叹了口气,她执起云霁的手:“你母亲给予我的恩情,我如何都报答不清,你应该知道作为灵,是可以破开世事迷惘,看到未来的吧?”
“可是……”云霁立刻抽回手,“灵预测未来的代价是献祭生命,从此不入轮回。”
“不入便不入吧,入轮回也不是什么好事。”她毫不在意,依旧牵起云霁的手。
“自我成为灵后,便被困在了一个名为方寸灵界的地方,后来这个地方被一个叫纳兰兰月的人收走,放置于一道法阵中。”
她闭着眼,一边说话,一边握着云霁的手慢慢靠近她散出淡淡光芒的额间。
“她那阵法倒是颇有些意思,我可以利用阵法的力量造出更多的灵域,我猜她或许在研究灵域。”
她的声音渐小,云霁不自觉跟着闭上眼,如坠入云端。
桑晴牵着她的手,拂开一层厚重的乌云。
云霁看见了未来的自己。
她握着桑晴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桑晴好像并不意外。
“如果可以,能拜托你将来能帮商闻述一次吗?我心里的直觉总是怀疑他将来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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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一道大坎。”桑晴的身影逐渐暗淡,“虽然或许你母亲也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我有些对不起他,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陪伴他长大,他本该活得更幸福的……”
“桑晴!”
云霁手中的触感消失,她奋力想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睁开眼。
云霁立刻看向身旁。
本该桑晴落座的地方空空如也。
商闻述愣愣地坐在原地。
看见云霁回过神,他才喃喃道:“她刚才和我说让我帮忙照顾好这里的花草,那块玉玺是进到这方天地的通道。”
“然后。”商闻述抬眼,望向天空,“这座宫殿名为楚朝城。”
云霁也不由愣了。
自楚国被殷国灭国,楚国的宫殿也为殷国侵占。
曾经的楚朝城如今已改名成了殷临城。
“听闻楚国末代皇后在兵临城下时,于城楼之上一跃而下,也算全了节义。”
云霁静静看着商闻述。
“是了。”商闻述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面上却依旧与寻常无异,“听闻这位皇后极擅长奏乐,此番也是有幸听过了。”
云霁的目光顺着石桌下的空隙看见他攥紧的拳头,心中不由有些怜悯。
她起身主动拉起商闻述的手,边走边道:“你虽有着极厚的内力,但根基不稳,始终无法驾驭,如今你也有二境十重了吧?冲破三境不易,今日我便与你好好切磋一番。”
云霁走到花园外的空地上,松开拉着商闻述手腕的手,后退三步,摆出姿势。
“用你新悟到的功法与我对战,拿出你的真实实力。”
……
商闻述觉得宗门里传的云霁喜欢给人当陪练,这话确实不假。
商闻述都快累趴下了,云霁看着一点事也没有,还拿着剑继续指着他,让他站起来继续。
他干脆跪地上,抱着云霁的腿痛哭:“小师姐,我真的不行了。”
云霁恨铁不成钢,一脚踢开他:“你还不熟练,脚步悬浮,纵使境界再高也藏不住。”
商闻述欲哭无泪。
“不过……”云霁忽然神情严肃,用剑挑起他的下巴,“你从前练过什么?这世间竟有功法能让人在根基不稳的情形下,如此迅速地提升修为。”
商闻述闭嘴。
云霁松开剑尖:“行,不说那继续练。”
他小心看了眼云霁,又开始鬼哭狼嚎:“小师姐,你可曾想过外面的大师兄和小师妹,万一他们等得急了呢?”
“灵域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你不必担心他们。”云霁不为所动。
商闻述就这么与云霁又练了八个时辰。
不吃、不喝、不睡。
商闻述满脸疲惫,所有反应都成了下意识的动作,功法已然刻骨铭心。
直到云霁满意点头:“如此还算拿得出手,不知她给你的是何功法,竟与你的体质如此适配。”
商闻述看着精神抖擞的云霁,声音都变得飘飘然:“小师姐,这回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云霁点头:“走吧。”
商闻述长叹一口气,捻决。
两人又出现在了包厢中。
商闻述锤着腰,一脸疲倦打开门往外走。
刚开门就撞上了要来寻他们的祝年。
祝年刚要开口和他们说感觉周围环境情况有变,忽然瞧见迎面来的商闻述。
眼底乌青,满脸困倦。
再探头,里头的六师妹精神抖擞地坐在桌前。
祝年闭上嘴,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