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确实很不一样。
云霁最后是靠徒手劈开一道缝隙才得以重见天日。
来时尚入夜，现已天光大亮。
商闻述的眼睛还有点不适应外头的日光，一手抱着怀里的玉玺，一手遮在头顶。
他望着下方葱郁的树林时，云霁已经上了剑，悬停在空中回头望他。
商闻述回过神，眨着眼望向站在剑上的云霁。
云霁叹了口气，伸出手。
商闻述抓着她的手跳上了剑，站在云霁身后。
商闻述看着云霁后脑勺，在她取出剑的那瞬间，她就恢复了平日的身形，再不是十岁小女孩的模样了，商闻述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悄悄往前挪了一小步，若无其事般揪住云霁的衣角。
云霁在书兰的院子前落下。
刚刚路过时商闻述就发现了，整个村子变得空荡荡，好像一个人也没有。
云霁进屋子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书兰。
商闻述没跟着她进院子，只在院子外绕圈当散步，忽然他停下脚步。
“云霁。”
他盯着地面，轻轻喊了云霁的名字。
云霁正好从屋子里出来，翻过篱墙。
她定在了原地。
地上躺着书兰的尸体，胸前一道满是鲜血的窟窿。
是剑的形状。
云霁握紧手中碎云剑。
*
书兰是她杀死的。
那日她醒来后，在草丛中睁开眼。
书兰满脸黑紫，像是中毒，又像是被谁掐了脖子窒息的模样。
她朝着云霁的方向摇头。
透过叶与叶的间隙，云霁只觉得浑身僵硬。
书兰闭上眼睛，痛苦地在地上来回滚。
云霁隐约听到一阵大笑声。
随后天空初霁，雷电停了，丝丝细雨还在落下。
云霁从草丛中爬出，看着书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样，她闭上了眼睛，双手握着剑柄高高举起，高高落下。
鲜血溅上她的脸颊。
远远她听到了附近官府带着官兵搜查整座村子的声音。
她看向自己的手，发现不知何时起她的法力不再被压制，也就是说，玄剑宗给梦云村的禁制破了。
她给自己施了道隐身咒。
看着几个官兵走到她面前，对着书兰的尸体可怜道：“这梦云村不知招惹了什么人物，整个村子都没了，真可怜。”
望向周围，云霁才发现村子里的房屋塌的塌，倒的倒，一片废墟。
“不是说梦云村受了玄剑宗庇护吗？怎么还能这样？”
“谁知道呢，说不准是玄剑宗惹了什么人，毁了这个村子报复玄剑宗呢。”
“哎，我都说了不想来，这些仙啊道啊妖魔鬼怪听起来就瘆人。”
“这有什么办法，这村子到底还是我们老爷管的，只是与玄剑宗离得近，收尸还得我们来收。”
一个官兵捅了捅另一个：“玄剑宗立宗在此也需要个缓冲地带，更何况这些年你没拿过这些个求仙问道之人的好处？反正我不信咱们老爷没拿过，听闻玄剑宗上宝贝多的是，说不准咱老爷在京城置办的家产都是这么来的。”
另一人哼了两声便没再说话。
直到他们拖着书兰尸体远去，云霁才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回了玄剑宗。
*
“云霁？”商闻述试探唤了她一声。
云霁回过神，朝他笑笑，又看向地上的尸体。
她蹲下身，伸手轻抚书兰的脸颊。
“原来已经四年了。”她喃喃道。
远处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商闻述回头。
祝年和丁媱跑来了，还喘着气。
但他俩依旧是小孩模样。
商闻述想笑，余光瞄了眼身后的云霁又不敢笑，憋得整张脸十分扭曲。
丁媱指着商闻述道：“你不是那个求仙问道多年，还进不了玄剑宗的傻子吗！”
祝年紧急捂住丁媱的嘴，一脸慌张地看商闻述，见他没生气才松了口气道：“今早我醒来，发现整个村子的人都消失了，只剩下我和媱媱。”
“幸好你们还在。”他刚松口气，却发现地上躺着的书兰的尸体，云霁正一手持剑，一手盖在尸体的眼睛上。
祝年脸色青白，拉着丁媱倒退一步，警惕地看向两人。
云霁抬头与商闻述对视一眼。
商闻述点了下头，揽上祝年和丁媱的肩膀，将他们转了个方向，半强硬地将他们往别的地方带去。
“我和你们说……”
声音逐渐远去，云霁才低头。
内心里她也不太相信这是当年书兰的尸体。
云霁时刻提醒自己这里是灵域，才能使自己不再陷入混乱的心魔中。
但从前的事，灵域的创造者一定知道点什么。
出了灵域她一定要问清楚。
云霁闭上眼，双手握着剑柄。
反手高高举起碎云剑。
她深吸一口气。
哐当一声，碎云剑还是落在一旁。
她背过身，迟迟下不去手。
这个灵域中的灵物已被取出，灵域依旧没破，应当是还有其他条件。
而这里最突兀的只有地上这具尸体。
尸体胸口上的窟窿还在，鲜血还未凝固，像为了什么人而准备。
云霁觉得这对她而言太过于残酷。
背对着书兰的尸体，云霁指尖浮现淡蓝色光芒。
一旁的碎云剑动了动，慢慢飞起。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傍晚。
天空逐渐黑沉。
商闻述搂着两人的肩膀正说笑，忽然收敛神情，警觉抬头。
一道惊雷劈下。
照亮云霁半张脸。
碎云剑高高扬起，直直刺下。
云霁察觉了什么，忽然抬头，远处浓厚的黑云间她恍惚看见了什么身影。
一个魔气缭绕的身影。
*
四人悠悠转醒，还是在那幢空荡荡的楼中。
大门敞开。
门外是一望无际的碧绿平原，以及偶有起伏的小山丘。
祝年揉着太阳穴，一副还未睡醒的模样。
丁媱盘腿坐在原地，满脸不爽。
商闻述背对着几人，悄悄把玉玺在袖内藏好。
丁媱抱臂，对着商闻述没好气道：“喂，你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她还记得梦里发生的事，凭什么只有她变成六岁小屁孩。
梦醒前商闻述还一本正经地和他们说，他知道出了梦云村，有一个地方可以发大财。
她正摩拳擦掌呢。
结果梦醒了。
醒来后不用想都知道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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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述当时是在糊弄她。
只是，丁媱看向云霁。
她还记得云霁对着那个女人尸体时的神情，就好像那是个真实存在过的人，就好像那个人真的是她杀死的一样。
云霁醒得最早，抱着剑正从楼上下来。
商闻述乐呵呵起身朝她跑去：“怎么样，我都说过了上面没人。”
云霁在找那个“灵”。
看护这个地方的“灵”一定能告诉她她想知道的事情。
可在楼中绕了一圈，什么都没看见。
她看见商闻述时忽然想起了灵域中获得的灵物，眯起眼睛。
商闻述给吓了一跳，做贼似的瞄了后面两人，向云霁挪了几步，从袖口中掏出了个布包。
“只是借你用一次啊。”
云霁拿过布包，立即转身往楼上的厢房走。
商闻述上楼梯追她，还不忘转身对剩下两人严肃道：“你们先等着，我找六师妹商量点事。”
然后他边上楼梯边喊云霁等等他。
云霁一点等他的意思也没有，找到个厢房就把门关上了，商闻述啪啪拍着门，她被吵得不耐烦，才开了门让他进来。
一进门商闻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小师姐，我可是经历了重重磨难才陪你拿到这件宝贝的，你可别想把我撇下。”
云霁面无表情地坐下，打开布包就对着玉玺施法。
“这是做什么？”
商闻述在对面坐下，好奇问道。
云霁不作声，闭上眼睛注入内力。
玉玺发出幽幽绿光，突然，绿光一闪，房间内空荡荡的，两人消失了踪迹，只余下一个普通的玉玺，安安静静地躺在层层粗布上。
*
另一个空间。
商闻述难以置信地看看周围，再看向自己的手。
“小师姐，这是哪里？”
他刚问出口，就抬眼看见了身前的门匾。
“洗铅宫……”他喃喃道。
云霁也不知道这是哪，但周围碧瓦朱甍，像是皇宫。
她提着剑往面前的宫殿走去，走了几步却不见身后人跟上，转头看去。
商闻述盯着牌匾不知在想什么，神情郁郁。
注意到云霁在等她，他才重新朝她笑了下，跳过门槛跟上。
“这里也是灵域吗？”商闻述问。
云霁不确定：“应该是的。但从前我只从书上看到过一个‘灵’只能建造一个属于它的灵域，范围是有限的，如果这个是它造的灵域，那梦云村又是怎么回事？”
云霁一道门一道门推开，当然并不是那么温柔地推开。
都只看了一眼就往下一道门去。
商闻述跟在她身后，在她检查完房间后，一道门一道门地轻轻关上。
“你这样未免也太粗鲁了些。”
一道慵懒的女声从院子方向传来。
云霁刚抬起要踹开门的脚放下，冷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阁下既出现了为何还不现身？”
“你来了，我本想请你做客的。”她轻叹一声，没回答云霁的问题，“但你这样惹我不开心了。”
“还挺有脾气的。”商闻述评价道。
“但这位小公子不错，你先来我花园中做客吧。”女人笑吟吟的声音传来。
商闻述指着自己的鼻子，瞪大眼睛，然后转头看云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