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闻述走上前，试探了下尸体的鼻息，探了探尸体的皮肤，又摸了摸碎云剑。
他抬起头，看向面色苍白如纸的云霁。
“全身僵硬，像是死了许久。”
他思考了会儿又摇头：“不对，若是死亡多日，尸体不会这样完整。”
“这不是真的。”他确信道。
商闻述握住剑柄，一把拔出想递给云霁。
剑却在拔出时消散了。
商闻述看向掌心，握紧又放下。
他走向云霁，安抚道：“都是假的。”
云霁全身都在抖，执拗地盯着地上的尸体。
商闻述错开一步，挡在云霁眼前，吊儿郎当道：“估摸着是造了假景吓唬我们呢，真不知道这灵域的制造者在想什么。”
“不是……”云霁垂着眼，喃喃着，“不是假的，她是我亲手杀死的……”
商闻述双手摁住云霁肩膀。
“云霁，你清醒点，说好的要一起找到灵域的核心一起出去的。”
云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重新睁眼时，她鼓足了勇气，恢复了平日一样的神色：“走吧。”
她推开商闻述往前走。
地上的尸体却不见踪影。
商闻述转身时看见空荡荡的地面，顿了顿但很快松了口气：“我就说都是假的。”
不过夹道上的塑像还在，看着颇有蹊跷。
云霁站到自己塑像前，抬头。
现在十岁的身体确实不太高，而塑像是她本人十四岁的模样。
商闻述的塑像在她的边上，他也好奇上前打量，摸着下巴评价道：“给我的脸雕圆了。”
云霁：……
转身就往石洞更深处走。
“欸等等我。”
商闻述转头看见云霁走了，连忙拔腿追上。
他没注意到，他身后的四个塑像纷纷睁开了眼睛。
云霁拿着火折子探路。
前方的路不似来时平坦，洞穴拐道愈发多，每到转角都得停下脚步仔细探听前方声响。
洞内愈发潮湿，两人踩着一个个水坑而过，头顶还是不是滴水。
两人都屏着呼吸没说话。
洞内清晰可闻的除了踩过水坑的声音、岩顶的水滴声，便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了。
忽然，二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双目对视。
一声声机械般踩着水坑的声响愈发大。
两人齐齐转身，伴随着火光照亮身后走过的路。
四个塑像竟齐齐向他们奔来。
石洞内震动得愈发厉害。
两人转身拔腿就跑。
洞内迎面吹来一阵大风，吹灭了云霁手中的火折子。
黑暗中，手被商闻述一把抓住。
云霁知道此时更不能分开，因此反手也握紧了商闻述的手。
忽然耳旁灵敏地察觉一阵风袭来，云霁下意识伸手揽住商闻述的脑袋，往自己的方向倒。
塑像重重打在了石壁上。
碎石簌簌下落。
云霁揽着商闻述摔在地上，却也不敢耽搁，后头还有三个塑像正瞄着他们打击。
商闻述爬起很快，一把拉起地上的云霁。
又开始了一场角逐。
洞道愈发狭窄，再往前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路。
但他们能感受到前方来的风，一直在坚信再往前走走就能找到出口。
可转了半天，除了更为逼仄的通道，仿佛一直在绕圈。
塑像追得越发近，在它袭来第二拳时，云霁一把按下商闻述的脑袋，两人齐齐蹲下。
塑像一拳又打在了石壁上。
慌忙中商闻述叫着：“小师姐，下回手轻点，我差点脑震荡了啊。”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两人蹲着的地方突然大开。
二人齐齐坠落。
商闻述十分没出息地抱紧云霁，脑袋埋在云霁肩上，大叫得没停。
云霁本想借力踩到石壁上，缓冲下坠的速度，被商闻述缠着动弹不了。
她干脆扒开商闻述的手，单手扛着他的腰，耳边辨别下方的回响。
预测离地面没多少距离后，改变方向，单脚踩到左侧岩壁，脚尖发力，再踩上右侧岩壁，成功双脚点地。
落到地面的第一时间，就把商闻述扔到地上。
她拍了拍手，一脸嫌弃地叉着腰道：“起来吧。”
商闻述慢吞吞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讪讪一笑，然后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没想到还有机关。”他说。
一瞬间，石壁旁亮起火盏，一排排逐渐指明了一条路。
一条唯一的路。
“这里……是藏法宝的地方吗？”
商闻述怯怯靠近云霁，小声问道。
云霁也不知道。
事已至此也只能往前走了。
这条路的路面与方才的石洞不一样，已是铺陈得十分平坦。
但云霁更忧心了，两人的体力在追逐战中已经消耗了不少，加之没有法力在身，若是突然出现什么机关，只恐应付不暇。
商闻述扯着云霁的衣角，小心地左右观察：“这万一边上窜出火来……”
云霁确信他是乌鸦嘴。
两人在火势有个苗头的时候齐齐往前滚。
待火势下去，云霁才忍无可忍转头道：“少说点话。”
商闻述捂着嘴点头。
前方一堵厚重的大门，紧紧关闭着。
“若还能用术法便好了。”商闻述叹气。
云霁一记眼刀，商闻述又闭上了嘴。
她伸手探了探大门上的环扣，摸起来像铜，上面雕刻着龙首的图案。
云霁摁下龙首。
大门缓缓打开。
她抬眼，侧过身，一脚踢在商闻述腹间，商闻述连退了好几步。
几道凌厉剑气从门缝间袭出，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商闻述瞪着地上剑气留下的印记，难以置信：“锁了我们的法力，还用这个对付我们？”
云霁看他一眼：“注意躲避。”
说完她一脚踹开自己这一侧的门，剑气乱七八糟地冲着她去。
她身形似燕，每次躲闪都只留下一道残影。
商闻述自认为是个刻苦的人，但今日见到她的本事也得承认，即便剥开术法，云霁的体术也不输给同辈里他见过的任何人。
商闻述暗自又给自己制定了回程后艰苦的训练计划。
他慢慢推开石门，也有剑气向他袭来。
他没像云霁一样一边闪躲一边往更深处冲，只小心翼翼地贴近墙，沿着墙根缓缓向前挪动。
据他的观察，这些剑气的死角就是墙。
打出了半天，他没见到一道剑气往边上的石墙打。
他确实猜对了。
自从贴着墙走，也没有剑气朝他袭击了。
商闻述就这样慢吞吞地往云霁的方向挪，云霁已经到了墙的最前端。
商闻述观察了下出剑气的巨型龙首。
似乎是铜塑而成。
大张的嘴还在不停地往云霁方向放剑气，没完没了，一点也不知疲倦。
云霁找准时机，一脚踹向龙首。
龙首纹丝不动。
云霁被力作用地往后飞出十米。
商闻述贴着墙不敢动。
忽然，背后什么东西在往外推，他被那缓缓伸出的东西推到了正中间。
云霁躲避的间隙看他一眼。
商闻述着急忙慌地看着再次向自己袭来的剑气，终于开始认真地闪避了。
“所以这到底要怎么才能停下啊！”商闻述很崩溃。
云霁看着他并不差自己的身法，眼眸沉了沉，从宗门大比时就知道他藏了拙，但没想到除却那份他无法驾驭的内力，体术上竟与自己不相上下。
不过此时不是计较的时刻，云霁翻了个身，盯着墙上的龙首，又转头看向商闻述。
其实一进到这间密室她就发现了。
龙首的眉心有一个圆圆的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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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龙形铜塑上并不会有这样的形状。
而商闻述自出现在这个灵域起，眉心就莫名多了一个红点。
他们对此都没当回事，只当与他们变成十岁孩童一般，身体上出现了一些变化。
云霁深深看了商闻述一眼。
商闻述余光一瞥，被云霁的目光吓得腿软，一道剑气擦着他的脸而过，差点被击中。
他刚松了口气，忽然看见云霁向他扑来。
一个不慎，直直被云霁扑倒在地。
为躲避袭来的剑气，云霁抱着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商闻述结结巴巴道：“这这这样不好吧……”
他红着耳根抬眼，云霁却一脸正得发邪的神情，两指对准了他的眉心。
“诶诶你干……”他的话没说完，云霁指尖爆发白光，照亮了整间密室。
再睁眼，云霁手持碎云剑，一步步往龙首方向前进。
她神情坚毅，每一步都十分坚实。
终于她飞身起跳，一剑直指龙首眉心。
密室一点点褪下。
云霁落到地上，在身侧甩出一个剑花。
周围变成了潮湿阴暗且空旷的石洞。
商闻述伸手摸向自己的眉心。
一片平坦。
想来那颗红痣消失了。
他爬起身，走到云霁身旁，又蹲下打量她手中的碎云剑，好奇道：“真是神奇，不过你怎么知道碎云剑在我眉心的，我竟一点也没察觉。”
说起这个，云霁心中起了些不忿。
她知道商闻述体内内力来自她那未曾谋面的母亲，因此即便有所察觉，也从未往这方面想。
因为她唯有这把剑是母亲留下的，其中力量气息相近也在所难免。
她不说话，面无表情地转开脑袋，假意观察周围环境。
商闻述站起身也打量一圈：“怎么一层套着一层的，这里要怎么出去？”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洞室结构很像一个地方……”云霁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出口。
商闻述也察觉到了。
他在内门的瀑布中发现的那个神秘洞室。
这里比那更大一些，也更空旷。
“当时遇到的狼群和笛声是故意将我们往这个方向引来的吗？”
商闻述神色严肃。
“或许没有笛声没有狼群，还会有其他东西，最终目的都是引我们来这里。”
云霁沉着脸。
那位灵到底知道什么？或者说到底要告诉他们什么？
云霁的术法早在拿到碎云剑时就恢复了，她闭眼发动灵视探查了整个洞室。
商闻述看着她使用术法，还有些羡慕。
忽然云霁睁眼，身形一闪，出现在洞室的一方角落。
她直接拿起碎云剑在地上挖。
不一会儿，掏出了个匣子。
拂去匣子上的灰，云霁打开它。
商闻述也好奇走过去。
匣子打开的一瞬洞室被照亮。
光暗淡下去时，两人看着匣子内的物件齐齐沉默。
纵使云霁久居玄剑宗，再不谙世事，也该知道这是块玉玺。
玉玺上的龙首栩栩如生。
云霁往前推了推：“看起来没什么用，便给你了吧。”
若是法器药材等物件，云霁决计是要拿着平分的。
可这玉玺既没用，也平分不了。
商闻述没动，云霁干脆塞进他怀中。
“这灵域的灵物找到了，过会儿灵域应该也会消失。”
她抱臂环视了一圈这座洞室，没再找到其他线索后干脆闭眼，握着剑闭目养神。
商闻述捧着玉玺不知在想什么，许久不作声。
岩石顶部偶尔滴落几滴水，在角落的洼地出积蓄出一个小水坑。
一滴一滴，水滴声在洞室内回响。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云霁皱着眉睁眼，周围一点变化也没有。
商闻述小声道：“怎么还没放我们出去，莫不是出现了什么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