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她是说过没错，但……但不是这个意思啊……
宋葳急得没话说，商远倒是来劲了，“还是说其实你也没把我当朋友，对我这么容忍，只是以为杨筠给的工资够高？”
商远手撑在桌子上，眼神直勾勾地看她。
海绵里的水变成了宋葳额头上的汗，就在她不知所措之时，商远藏在愁眉下的狡黠通过忽然放大的瞳孔和悄悄勾起的嘴角流露出些许。
宋葳喉咙滚动，伸手去那桌边的杯子，可惜里面已经没有水了。
商远见状，拿起杯子，起身去又给她倒了一杯。
手握住杯子的瞬间，商远清晰地感受到了杯壁上宋葳留下的余温。
或许这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宋葳想了很多，等商远再次把水杯放回桌子上时，她终于开口：
“如果杨阿姨不再给我工资的话……我当然不可能给你免费上课。”宋葳结果杯子抿了一口，“我每次上课之前至少要花和上课同等的时间备课，确保我在讲的过程中，能尽量做到逻辑通常，言语清晰，再加上来回通勤的时间，这是非常大的时间和精力成本。”
“我和你之间。我们是雇佣关系，我自然是很认真把给你上课这件事当作一份工作，既然是工作，没有工资，或者工资比不上我的劳动付出的话，我肯定就不会继续做下去。”
宋葳的表情坚定，娓娓道来：“至于你说的我是因为课时费高才能忍耐你的坏脾气，这句话说的没错，但不是全部原因。”
“更重要的是我能感受到其实你内心并没有恶意，至于你为什么致力于赶走每一个家教老师……这个问题我思考过，虽然没能想的太明白，但是我知道肯定是有原因的。”
宋葳定定地看了商远一会儿，而后移开视线，环顾了四周，笑了笑，“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傲慢，但我确实有这样想过，之前不论你怎么晾着我，或者言语贬低我，我都忍着没提离职的原因还有一个——”
宋葳迈了个关子，“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商远改换姿势，靠在椅子背上。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宋葳这么会说漂亮话？为了钱就为了钱，这些人这么总喜欢乱七八杂地扯别的，显得她们很高尚似的。
“是因为我觉得，你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想尽我的努力帮帮你。你家庭经济状况好，妈妈很爱你，你有大把的时间和金钱去寻找你热爱的事业，有一个……完美人生。”
说到这里，宋葳不好意思的抿唇笑笑，“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总是想象，我要是有这样的条件我会这么这么样，所以我就是想知道，如果你走上正轨的话，会不会正的变成我想象的样子。”
温吞的话音落下，一种奇怪的氛围萦绕在两人周围。
“其实我还是不适合讲这些话吧？”宋葳挠着头起身，转着圈找手机看表，现在她是即局促又兴奋，脑袋晕乎乎的，等想起自己还要赶车，已经来不及了。
从江城开往沪市的G275还有20分钟就要离站，而从这里赶往高铁站至少要40分钟。
商远凑过来，看倒她手机上的列车信息，假模假式地说：“哎呀这里去江城北站20分钟到不了吧，你也不早点说要赶高铁，要是说了，我就不抓着你问那么多了！”
宋葳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自以为是刚刚自己一番掏心掏肺的话换来了商远真正的善意，她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不用了，我自己慢悠悠的过去吧，改签一下就行了。”
“都这个点了，还有车吗？”商远将放在腿上的手掌纂紧，“要不我叫江叔送你回家吧。”
宋葳低头划拉着手机，虽然嘴上说肯定有，但却是满面愁容。
她的手指再屏幕上悬停了两秒，而后果断按下改签二字。
商远问：“你不会要坐火车去吧？高铁到沪市只需要三个小时，火车要一个晚上呢！你想好了？反正你一个搞后勤的，去不去都不会对他们有影响，就改天再说呗。”
他的话让宋葳隐隐有些不舒服，她明明很重要的好吧！
*
江城北站，五个年轻人并排坐在候车室里，其余四都在各玩各的手机，只有坐在最右边的一个，正焦躁地等待电话被接通。
在候车的提示音响起，对方正好接起。
“马上就要上车，你人去哪里了？”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迟到这种事，尤其是在前两个电话都没接通的情况下，赵嘉禾的语气自然不太好。
宋葳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表示自己已经改签到其他车，让他们先走，自己晚些直接在沪市与他们会和。
也不知道赵嘉禾是不是没听清，反正宋葳说外这句话后，电话就直接被挂断了。
“学姐是来不了吗？”见赵嘉禾脸色不太好，一边的学妹一边把书包往身上背，一边问。
赵嘉禾“嗯”了一声，伸手拿过她的书包放在自己行李箱子上，“我帮你拿。”
师妹转了转眼珠：“哦。”又过了两秒，她转过头，“我刚刚听电话里，学姐好像说她改签了，我们不用留一个人陪陪她吗？”
此时另一个大三的男生附和，“要不我留下等学姐？反正我也不上台，不用排练，没什么影响。”
赵嘉禾：“不用，她自己可以。”
作为男友的他都这么说了，其余四人自然也不好多嘴，纷纷各自收拾行李，准备上车。
*
宋葳赶到车站时天已经完全黑透，她坐在候车室里，戴上耳机，准备给赵嘉禾打个电话。
耳机刚带上，眼前忽然出现一道黑影，“宋葳！？好巧啊，你这是要去哪儿？”
深深吸一口气，抬头，她果然没猜错，难道只要是在同一个城市，就真的躲不掉会偶遇的命运吗？
“好巧啊。”宋葳牵强的扯了下嘴角，缓缓将耳机取下。
江乐渝也没客气，在她身边坐下，“你这是要回老家？不对啊，我记得你回家不都是坐大巴车吗？”
宋葳：“你还记得这些……我不是要回家，是去外地旅游。”
“哦——”江乐渝若有所思的点头，“你自己吗？赵嘉禾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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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没和你一起？”
宋葳想撒个小谎，可不知道应该怎么编，所以还是实话实说。
“他怎么这样啊！火车去沪市要一个晚上呢，他就这么把你一个人落下了？！”
不过很快话风一转，“不过也真是巧，遇上我你可是享福了，我也去沪市，正好和你作伴，你在哪个车厢几零几？我待会儿上车找你去。”
宋葳不想和江乐渝有太多交集，她找的理由是，换票的话或许会影响别人的心情，况且上车就要睡觉了，就算坐在一起也干不了什么。
江乐渝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你是来这边实习吗？”宋葳记得江乐渝考上了Q大，能让她这么长时间都留在江城的原因，估计只有实习了。
“去沪市玩几天？”
两人同时沉默了两秒又同时开口。
宋葳有些尴尬，江乐渝却觉得，“咱俩还是和以前一样默契！我是在这边实习，和赵嘉禾一个公司一个部门，我之前还和他说把你叫出来，咱们三个约饭呢，也不知道他天天忙啥，反正一问就说没时间。”
“那你去沪市是……”
“哎，别提了，下午的时候老师忽然打电话叫我回去处理档案问题，搞的我只能连夜回去/”
“嘶，你来沪市玩的话，应该找我要攻略啊！我这四年都把那边玩遍了。”
“不用了，不用了。”宋葳摇了摇脑袋，却觉得脑中那团浆糊更加均匀了。
江乐渝怎么会和赵嘉禾在一个公司实习，甚至还是同一个部门！？
“我记得你不是学的是数学吗？”
“转专业了呀，后来仔细想想，兴趣还是就当作兴趣最好，专业还是要选赚钱的。”
两人有你来我往的聊了两句，终于熬到候车广播响起，宋葳飞速收拾好东西，和江乐渝挥手道别。
结果两人一前一后经过闸机口，一前一后下电梯，最后一前一后站在站台上等车进站。
宋葳命苦一笑，感叹：“好巧啊。”
可是她没想到这么巧！
宋葳正点起脚尖吧背包往行李架上推，身高还是矮了一截，好在有好心人帮忙扶了一把。
“谢谢啊。”
转头，江乐渝双指并拢朝她敬了个礼，“不用谢！”说话就绕到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火车和高铁的布局不同，每两排座位面对面，靠窗的前面还有个小桌板。
就算宋葳再不想和江乐渝交流，也免不了和她视线相撞，宋葳尽可能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可对面的江乐渝存在感实在是太强，让她怎么坐都别扭。
忽然，一个不属于耳机发出的声音传进宋葳的耳朵，“我怎么感觉你在躲着我呢……”
江乐渝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身边，看着宋葳那一直保持在桌面的手机屏幕。
宋葳一惊，赶快将屏幕暗灭，“没有啊，你则么会这么觉得。”说罢还假笑了两声，掩盖住心虚。
“真的吗？”江乐渝斜眼看着宋葳，语气里满是质疑，“真的不是因为赵嘉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