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就在骗我。”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乍一听,她还是被吓得不清,差点脱口而出问他“说的哪个事”。
“你、你说来听听。”
“我在密林找到你时,你压根不是与子衿失散走丢。因为我找你之前,就问过她了。她说,你当时好像是看见了什么人,便追了过去。是这样吗?”
哈?
白翎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原来是这个。
心一下子放宽了,多大的事儿啊,亏她这么提心吊胆。
等一下。
这人早就知道她在骗人?竟一路闷着没说?直到现在才说?
这……心思够深的啊。
“那个……是这样啊,我以为看见了什么熟人,结果后来发现看错了。”
“既然是这样,为何当时要瞒着?”
白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本想搪塞两句,哪知这人脑子好使,害她编了一个谎就得再编一个去圆,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好在那人没有要深究的意思,他说:“不愿说就罢了,我若再问,恐遭你烦。”
白翎松了口气,正要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谁料耳里听见幽幽一声叹。
“可是说来说去,你还是骗了我。我这人,还挺记仇的。”
殿下你直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放心,不会将你吃了的。只是想给你一个小小的惩罚,以确保我们的夫妻情义足够忠诚长久。”
白翎瞪大眼,脑子里只有“惩罚”两个字。
他要做什么?
“看着我做什么?把眼睛闭上。”
眨巴了几下眼睛,确认这人没有杀气,她才终于闭上了眼。
睫毛犹在颤着。
眼皮传来一阵凉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啄了一下。
柔软的,湿润的,还带着熟悉的气息。
白翎霍然睁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一片深不见底的眸光里。
这就是他说的“惩罚”。
他的唇落在她眼睑上,很轻,带着衣襟上沉沉的木质香。
凑过来的时候,睫毛几乎擦过她的眉骨,白翎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很轻,很慢,像是刻意屏住了。
不过一瞬,他退后,坐直了。
眼底的光迅速敛去,快得让白翎几乎以为方才的波澜是幻觉。
可是她,似乎数不清自己漏了多少拍心跳。
“若是下次再骗我,我的惩罚就升级了。”
白翎好半天才回过神,鼻息里哼出一个“嗯”字。
不对,她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她到底在“嗯”什么!
马车突然停下,外头传来唤声:“殿下,娘娘,渊王府到了。”
白翎抢先冲出车厢,风声擦过滚烫耳尖,她再不回头看一眼。
身后,谢临渊缓缓下了马车,不疾不徐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嘴角扬起了笑意。
“跑那么快做什么?”
那个晚上,白翎缩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乱哄哄的,好像闪过了很多念头,但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将被子拉过头顶,脑中最后想到一事。
心跳声渐止。
摩挲着袖中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她将上面一个“霍”字细细描摹。
谢临渊,我还得骗你一回。
闷热的被子簌地抖了下,充盈着无声叹息。
白翎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找那支银簪。
明明记得放在抽屉,可是怎么都找不到。
眼看着太阳下山,她愈发焦急,府里几个丫鬟都问了个遍,没人说见过。
难不成要去问谢临渊?
白翎犹豫了下,将这个念头抛下。
罢了,她还是再找找床底吧。
谢临渊进屋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抽屉开着,柜门半掩,梳妆台上的东西被挪得乱七八糟。
找了一圈,看见了自家夫人。
半跪在地上,撅着屁股扒拉床下。
“找东西?”
白翎猛地抬头,迎面对上一根床底栏杆。
痛意未至,一个手掌挡在了自己脑门上。
“我在找一个首饰。”
“什么首饰?若是不见了,回头我叫人再打一个。”
“不必不必,我只是……突然想戴。既然找不到就罢了,反正也不是要紧的东西。”
看着谢临渊低低应了声,将梳妆台上歪掉的铜镜扶正,又把翻乱的胭脂盒推回原位,她愈发心虚。
嘴上说着不要紧,却把整个房间翻成这样,说出去谁信?
等屋子再次无人时,白翎看见了桌上的银簪。
惊疑地拿起又放下,她检查了,确实是霍飞羽给的银簪。
失而复得,本该是高兴的,可是心里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她终于确认一件事。
这簪子是方才没有的,她不可能漏看。
——那就是谢临渊拿来的。
他知道自己在找这东西?
那他还知道多少?
可他为何什么都没有问?
将银簪插入发间,白翎搓了搓发凉的手心。
华灯初上,她该出门了。
桃花酒坊藏在城西一条窄巷尽头,门脸窄小,很有些年头。她打量着酒坊外的牌匾,才确信自己没来错地方。
听那人先前说话的语气,她还一度以为桃花酒坊是个很有名的地方,没想到长这样。
酒坊只有个掌柜的,伏在柜台后睡觉,根本没有动弹。倒是靠窗的身影懒洋洋起来:“你来了。坐,酒已温好了。”
言辞之热情,好像他才是那个掌柜的。
白翎重新打量霍飞羽,知道了他身世情况后,她很想对那人报以同情。
可是听人一张嘴——“娘娘戴着我送的簪子,比往日更加光彩照人。好簪配美人,看来我眼光不错。”
行吧,她就知道所有同情都见了鬼。
“你让我来这里,有什么事?”
“没事啊,没事就不能见见娘娘?你就当是我想你了。”那人仰着头笑,一袭青衫染着酒意,明明是素雅衣裳,却被穿出了张扬气质。
“来都来了,不喝一杯?这里的酒不错,我亲手温的。”
白翎看着桌上的晶莹酒盏,一口喝了。
“爽快,娘娘不怕我在里头下毒?”
她没忍住自己的白眼。要不是已知道这人身份,她还真不敢喝。如今喝都喝了,还问这种废话做什么?
“酒已喝了。既然你没事,那我就有事说事了。第一,我已按照你说的赴约,先前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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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月楼的事你得保密。”
“第二呢?”
白翎没急着说,袖里掏出个东西,“啪”一声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铁牌,上头刻着个“霍”。冷光映烛火,令牌表面流转着锋凌暗芒。
霍飞羽眼里的笑一下子褪了:“哪来的?”
“霍老太太的白虎令,自然是她老人家给的。你若不信,大可验个真伪。”
“那倒不必,我在霍家那么多年,这东西是真是假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说吧娘娘,费了这么大劲,是何事?”
他坐正了,收起玩笑模样,眼神很冷。酒壶酒盏都被推到了另一侧。
“你这人,借我用两天。”
霍飞羽愣了一下,笑了:“我知道自己长得好,只是娘娘馋我身子也不必如此,说一声便是,何必用上飞虎令。”
“你想多了,我只是看中了你的功夫,想让你做件事。”
“何事?”
“暂时还不能说,到时我自会联系你。”
“娘娘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好奇。我更好奇的是,你是怎么说服霍老太太让她将白虎令给你的?”
“你猜。”
“那便让我猜一猜,谢临渊与霍家颇有渊源,你是借了九皇妃的名头吧?只是这事,他知道吗?”
白翎被说得怔住,脑子里突然想起自家那位夫君幽怨说“你骗我”的样子。
眼底忽多了一个酒壶,那人重新扬起艳丽无俦的笑:“娘娘不说话,看来我猜对了,那我可否讨个赏?”
“你想要什么?”
“酒凉了,劳烦娘娘替我温一下。”
白翎垂下眼皮,接过酒壶,谁料那人的手不肯放,犹握在壶把手上。
直到她瞪着他,酒壶上的手才松了。
耳后传来一声:“夫人,夜深了,酒就不必喝了,也无须温了。”
白翎吓得手颤了一下,酒壶被带到地上,发生脆响。
转身看向门口,正是谢临渊。
那人一身黑,几乎与外面的夜色融在一起,白翎心沉了一下,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凉的眼神。
“堂堂九皇子竟然出现在这种小破酒肆,真是蓬荜生辉啊。”霍飞羽说归说,屁股根本不动,没有半点要起身的恭敬意思。
“我只是路过,带夫人回家。”谢临渊将手里的披风递给白翎。
直到跟着这人离开,她才回头看了眼地上。
酒壶已碎,里面是空的,早就没有了酒。
那个霍飞羽够无聊的,连这种事都要诓人。
只是现在她根本没心思去吐槽别人,谢临渊走在前面,连背影都透出一股不想理人的意味。
完蛋她还是想想这人生气了怎么办吧。
“你听我解释……”
“我问你,你今天找了那么久的簪子,是他送的?”
白翎被问懵了,这人气的是这个?
心虚地将簪子取下,只听那人甩下一句冷笑:“我就知道,那家伙的审美一如既往。”
什么情况?听起来这两人有大仇似的,她正想问,但没找到机会——
“簪子的事暂且不论,我问你,你背着我去见那个姓霍的,是不是又一次骗了我?”
“我这不是正要解释嘛,我……”
嘴唇忽然被什么封上,白翎一口气没提起来,堵在了漫天的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