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殿下又来讨债了 > 31. 大晟来的钦使,谢临渊
    “下雨了下雨了!”边关境地的营帐,响起了欢呼。

    午后一场雨,让整片天调低了亮度,雨落下的动静声声动听,引起了所有人的动容。

    面容黝黑的军装汉子们,将手头上所有能用来接水的工具都放在了地上,甚至还有几个人张着起皮长泡的嘴唇,迎接金贵的一场雨。

    记不清这是限市令的第几天,众人只知,再这样渴下去,他们再也拉不开手里的弓,爬不上军中的马。

    “太好了!”霍子衿梳着自己打结成团的长发,重重舒了口气,“有了这场雨,总算能叫我们缓一缓。”

    “缓不了多久。”霍玄凝神盯着桌上沙盘,上面插了小旗,还有一块石头压在那儿。是月牙泉的位置。

    “我问你,上一场雨是几天前?”

    “七天?十天?”

    “是十二天前。偶尔来一场雨,有何用?有句老话,晴雨无常,或是不详。今年的雨水实在太少了,恐怕又是大旱的一年。”

    “那、那其他几个镇,运水的车队都在路上了吧?”

    “是在路上了,可惜今年这种天气,他们自己的水都不够,能运过来的只有少数。我担心再是两天……”

    话未说完,有个小兵急急冲了进来。

    “将军,驶往这边的水车,有好几辆陷入沙坑,出不来了!”

    “怎么回事?还不快去帮忙!”霍子衿重重拍着桌子。

    “不必了,一来一回得花数天,谁的马还经得起如此折腾?”

    霍子衿陷入沉默。差点忘了,不仅是人,连马都熬到了极限。她打开水壶塞子,想往嘴里倒,又收回了手。

    霍玄亦没有说话,目光直直盯着沙盘上的那块石头,坐在原地,像尊雕塑。

    雨下了没小会儿,就停了。

    大地烘着热气,因雨水蒸发,热浪更甚。

    众人都听说了水车陷入沙坑的消息,接雨时的狂喜褪去,营帐内的气氛是难掩的压抑。

    霍子衿就是在这会儿听见有人来报,说是要见霍将军。

    “既然是找我爹的,跟我说做什么?”

    “那位……还是大小姐先去看看吧。”

    霍子衿纳闷地出来,看见了绯色斗篷和斗篷之上的那张脸,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你来做什么?”

    密林受伤以来,她再不曾跟这人见过面,但断断续续听说过他的消息。她知道他回了赤灵族当族长,也知道爹爹确有私心,她更知道自己与那人相识一场,恐怕再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没想到这人就站在面前,笑意明媚,好像他还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搞恶作剧的家伙。

    “来送水啊。”霍飞羽下巴点了点身后。

    别说霍子衿了,就连门口守着的那几个兵,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好家伙,整整两车水!

    “你来送水?”霍子衿摇着头,“你带回去吧。我们不会收你的水。”

    “这水,不是赤灵族族长送的,而是霍家军旧部送的。你也不喝?哦对,忘了告诉你,我虽去了赤灵族,但未曾改名,更未改姓,我还是姓霍。”

    他慢悠悠喝了口手里的水囊,在众人警惕又心动的注视下,将水囊递给了霍子衿。

    霍子衿没动。

    她知道,这人大张旗鼓的到来,消息已传遍整个军营。除去门口这几个,还有不少都隐在帐内,看着自己。也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人。

    她的态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神色复杂地盯着霍飞羽,霍子衿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自己不慎踩中了夹兽板,整条腿都动不了,那人背着自己走了十里路,她就在那个背上看夕阳落下,又被清晨曙光给唤醒。他抱怨太沉了,将她气个半死。

    她还想起自己带着一队兵追山贼,反倒入了埋伏,被困在山谷整整一天,他仗着绝顶功夫硬是在山间开出一条路,小路通的时候,他手抖个不停,还在问自己“老子是不是天下第一”。

    脑中最后浮现的,是密林被袭那次。他走在两眼幽绿的狼群后,吹着长笛,向自己的生路走来。

    霍子衿接过水囊:“男女授受不亲,你自己喝过的,好歹擦一擦再给我,真是的。”

    说归说,但她没擦,仰头就喝。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这水……一喝就知道是月牙泉里打的,真好喝。跟她这些天喝的那些都不一样。

    还水囊的时候,她心虚地垂下眼。

    男女授受不亲吗?那人好几次背过她,还看过自己身体,帮忙上药。喝一壶水也是常有的事。

    这次,也和往常一样。

    天边最后一缕霞光犹在,整片天幕都是玫瑰色的。霍子衿肩上披着那抹华彩,掀起了霍玄营帐的幕帘,看着霍飞羽走了进去。

    她没有离开,而是在外等着,看这天还是和她记忆中的一样。

    太阳完全落山后,月亮已经上来,但星星不会。只会在人未曾预料的时候,东一颗西一颗的闪起来。她永远数不清天上的星星,却不妨碍自己对这片星空的喜爱。

    在这片广袤寂寥的边关之地,她就是其中一颗星星。

    霍飞羽出来的时候,漫天星光。

    两车水还留在原地。她虽喝了那人的水囊,但车里的水,没有霍玄的明示,没人敢动。

    那人也没有要动的意思,就那么走了。

    盯着那个绯红背影好一会儿,霍子衿想起了什么,急着进了营帐。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发现沙盘上的石头,好像动过了。

    “爹,你们说了什么?”

    “飞羽……他说,我们从边镇调来的水,车子被沙坑陷了,是他赤灵族几个不听话的人做的。他回头就会处置。”

    “就说了这个?他特地跑来就为这个?”

    “他还说,想解除限市令,互通两地商贸繁荣。”

    “爹爹答应了吗?”

    “我一个只知带兵打仗的老头子,能做主吗?他说他想代表赤灵族与我们谈,谈通商条款,也谈两地权责,我与他说,此事要上报朝廷,等着。”

    霍子衿一把抱住他脖子:“爹爹才不老。爹爹正值壮年。”

    她瞥见霍玄鬓角一簇白,悄悄理了,让边上的黑发掩住了白发。

    耳里是老父亲一声叹:“子衿,你说我做错了吗?”

    “爹爹何错之有?您提出限制互市,是为了防止赤灵族来犯,这些没水的日子,大家苦是苦了些,但我们心里都明白的,一切为了大晟啊。”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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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我今日见他……飞羽,长大了啊。子衿,你不知道,我当时收他养他,确有私心。我甚至想,若是此子不受控了,索性杀了了事。可我,终究还是放走了他,任他回赤灵族当了族长。你说我到底哪一步是对的,哪一步是错的。”

    见霍玄说得激动,霍子衿心疼地轻拍他背。她说:“爹,这世上的事情哪有绝对的对错之分。”

    就好像她将霍府的生死丹给了人,只因她听白翎说得坚决,是为了救命。可后来就听说了九皇妃身死的消息,她也不知自己是对是错。

    顿了顿,她又道:“他如今带着两车的水来这里,还愿与我们友好相谈,这就证明,您当年没救错人。您这些年的眼光,也没有错。”

    霍玄起伏不定的喘息终于渐缓。他叫住了正要走的霍子衿:“门口那两车水,赶紧分了。那么两大车挡着门,怪难看的。”

    霍子衿笑着答应,走得步伐轻快。

    立秋那一天,大晟与赤灵族相交的边陲小镇迎来了两队人马。

    暑去凉来,满阶梧桐,那小镇名字就叫梧桐镇。

    白翎戴着面纱,身着宽大衣袍,将自己裹成了其他人认不出的模样,跟在绯色身影后。她与赤灵族一行人策马穿行小镇,停在行馆门口,等着大晟派来的钦使。

    要求解除限市的折子已由霍玄报了上去,听闻那边宫里派了人,特地来此地相谈。

    白翎是主动要求跟着霍飞羽一起来的,她不知大晟会派何人,但不管何人,定清楚眼下大晟都城的情况,她得通过那人,打探那边的消息。

    远处有一行人正从另一头策马而来,为首那人面容冷峻,身姿英挺。风吹梧桐,落叶旋在他玄色衣袍上,又倏一下被吹走,没一片叶子停留在那肩上。

    白翎的手攥紧了缰绳。

    那人翻身下马,日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因这日头,他颧骨处阴影更重,漆黑双瞳扫过对面人马,温和如春风的笑自嘴角扬起。

    “我该叫你赫连族长,还是霍族长?”

    霍飞羽掏着耳朵:“难听死了,都不怎么顺耳,听着像骂人似的。殿下还是叫我名字吧,别这么见外。”

    绯色斗篷在半空扬起,他利落地跳下马背,身后那几个赤灵族的人也跟着下来。

    唯有后面,还有一匹马,背上人影直挺挺坐着,傻了似的。

    霍飞羽笑着将白翎抱下来。

    “姑娘家,没见过世面。”

    白翎这才回过神,垂着头做出羞怯模样。直到那个玄色身影迈步进了行馆,她才敢抬起头,茫然失神地盯着那个方向。

    大晟来的钦使,竟是谢临渊?脑子乱哄哄的,那人翻身下马的样子、抬目扫视的样子,一幕幕在眼前晃着,搅得她头昏脑涨,几乎站不稳。

    竭力咬着嘴唇,她才觉得视线清明了点。

    心里生出一个念头:他瘦了。

    耳畔响起霍飞羽低语:“你若是不想见他,先行回去。”

    白翎摇头:“不,我来这里,为的是公事,有何不可见的?”

    再说了,她穿成这样,谁都认不出来,那人也不例外。

    反正……反正九皇妃已死,她如今不过是赤灵族一个小跟班。

    念头落下,她进了行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