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殿下又来讨债了 > 32. 我走了,别想我
    白翎在偏屋坐下,端起了茶水,这才想起自己脸上的面纱还在,结果手在耳后拨弄了好两次,绳结才开。

    她喝了整整三杯,却还是觉得口干,怎么都喝不够。

    目光瞥见霍飞羽靠在门框上打量自己,她回头:“看我做什么?你们与大晟谈判,我一个外人就不参与了。总之,我等你好消息。”

    那人轻笑一声,挪了身子。

    干等着的时光,总是心焦的。也不知在焦虑什么,是担心霍飞羽谈不下来,还是担心那人谈妥了就走?

    白翎勉强沉下心,告诉自己,谢临渊既然作为大晟钦使而来,本身就能说明一件事。

    摄政王的势力没那么如日中天了。

    而谢临渊,若是能与赤灵族交好,这对他将是莫大助力,他不会不懂。所以今天这场谈判,不可能会有问题。

    可她手心里的汗又是怎么回事?一杯接一杯的茶水又是怎么回事?

    见桌面上铺着纸,她索性去了笔墨开始画画。

    画了半天,左看右看都是鬼画符。

    她开始写字。

    歪歪扭扭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长进。

    除了……那个字。

    白纸黑字,写满了“渊”。等她回过神时,满眼都是那一个字。

    倒是比先前写得好看了些,虽然跟那人写的没法比,但至少端正,一笔一画的,能看出字的样子。

    所以这么端正的字在眼底晃悠,就那么晃进了心里。

    更烦了。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我可是急着赶来告诉你好消息。”

    听到霍飞羽的声音,她慌忙将纸揉成一团,塞进抽屉里。

    “谈好了?怎么说?”

    “本人亲自出马,当然是大功告成了。”

    “说重点。谈了些什么?”

    “就不能夸我两句吗?小气。”

    “行,”白翎擦完了手掌外侧的墨渍,给对面这人倒了杯水,“族长大人英明神武,为赤灵族谋利,简直是我辈之光。”

    霍飞羽一口茶水喷出来,笑得前俯后仰。

    “得了你还是别夸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要说英明神武,我可不敢当,至少跟那位九殿下比,我自问还是有些差距。”

    “怎么?”

    “你是不知道啊,那人说起来多么一套一套的,先前听霍将军说的治天下之才,我领教到了。”

    白翎伸手去握杯子的手顿住,手指沿着杯圈滑下,无意识垂在桌上。

    一时间心里有些怅惘遗憾,没能在谈判那会儿跟着去看。

    可是话说回来,自己能以何种身份去参加?她……两头都不是。

    “月牙泉北岸,也就是上次我带你去看的那一处,将成为两地通商之点,每月逢八开放。这是未来一年的打算,一年后若是商贸往来扩大,那开放时间地点也会随之调整,甚至永久开放。”

    “你知道永久开放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霍将军守望了一辈子的和平,在我手底下促成了!”

    “当然……还有那一位。更重要的是,他允我一个承诺,只要他在,赤灵族永不必对大晟俯首称臣,我们是平等的两族,商贸自由,通行自由。”

    霍飞羽语声渐渐激动,面上露出久违的畅意大笑。他忽然发现白翎一直在盯着自己,不由问:“你看我做什么?”

    “看你顺眼呗。霍飞羽,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好。”

    “现在?难道你现在才发现我的好?”

    “你要点脸好不好?我意思是,自由的鸟固然令人向往,可心中的火更加珍贵。你虽然困在赤灵族,受族长之名的束缚,可人的一辈子还很长,你带着这团火,必将飞得更高。”

    “我真是……谢谢你了。”炙热目光深深投在白翎清澈的眸眼,他看了那张脸许久,面上闪过无数神色,但他最终还是释然地笑了笑。

    “待互市令颁布,我便能以此为由,逮住族里那几个刺头,谁叫他们先前屁颠屁颠去将霍家军的水车推进了沙坑?如此行径,简直欲将我赤灵族陷入不义之地。白翎,我不得不说,你脑子真好使,除了生死丹那次。可是现在,自我开始像模像样当起了族长后,我好像开始明白了,你当时明明能跟我走,为何不愿。“

    白翎一愣,好笑地摇头。

    都过去了,不提了。

    “这东西给你。按照先前的约定,谈判已妥,两地即日互市,你要的东西,我已带来了。”

    白翎看着眼前的信纸,目露喜色。

    打开一看,果然是赫连威和二皇子私通的信件。

    “对了,还有这份清单,是当时赫连威私下送给二皇子的礼单。赫连威已被我骂了一顿,不过那人一心为了赤灵族,还算忠心。至于二皇子,你看着办。”

    白翎点点头。二皇子头脑简单,又极为好利,目光短浅,有了这信纸和礼单,不难对付。只可惜摄政王,要彻底扳倒,还得徐徐图之。

    霍飞羽突然说:“话说回来,隔壁那位九殿下,似乎变了不少,也野心不小啊。”

    “怎么说?”

    “他许我的承诺,你不觉得颇有深意吗?一个皇子,即便是本次谈判的钦使,如何能代表整个大晟给我如此承诺?又如何能谋划永久通商?”

    白翎陷入沉默。

    是啊,他变了,不是一点两点。

    他面上的笑依旧和煦,可是内里的锋芒已经逐渐绽露。

    想起方才行馆门口那个冷峻身影,她下意识捏着自己手指。

    空荡荡的,早就没了扳指。可是每每心中想着事时,那种习惯还是留了下来。

    这几个月,他怎么过来的?

    做了什么,想了什么,又是什么撑着他变成现在这样?

    ……

    手指捏痛了,她才回过神,装作没看见霍飞羽紧盯的目光。

    白翎收起了信纸和礼单:“我说过,我帮你们的事情成了之后,我就要走了。”

    “这么快?你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本不想那么急着走的,但计划有变。”

    她已理出当下都城形势。谢临渊就在行馆,将二皇子与赫连威私通的证据交给他,是最明智又稳妥的。

    可暗中留了东西之后,她必须得快点走,不能叫他发现。

    更不能叫那人知道,自己未死。于他于己,都是隐患。

    霍飞羽摸出一个赤红色的石头。

    “行吧,走就走吧。只是你这么匆忙,我没什么好送你做纪念的,这石头给你。”

    “石头?”

    她定睛打量,虽是石头,但摸起来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石头。哪有石头握在手里还微微发热,让整个掌心都暖洋洋的?

    “这是族中宝物,你带着,若是有危险,这东西能救你。”

    “怎么救?呼唤你飞过来救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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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然是飞不过来的。但这石头有灵,你心有所想,它便能带你去想去的地方。”

    她越听越觉得玄乎,但既然是宝物,收了再说。轻轻挥了挥手,走至门口,她忽想起什么,一个转身飞快抱了霍飞羽一下。

    抱得那人石化似的杵在原地,待他回过神,白翎已开了门。

    他颤颤抬起了手,指尖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耳里回荡着余音:“霍飞羽,我走了,别想我。”

    “切。”他在轻笑中放下了手,“谁想你啊。”

    眼底瞥见尚未完全合上的抽屉,他拉开,将里面的纸团展开看了。

    怔怔看着写满整张纸的同一个字,他揉了揉算账的鼻子:“白翎,不是我说,你的字还真是毫无长进啊。”

    “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你这字能稍微好看点。”他从怀里取出一支银簪,正是他送给白翎又被退回来的那支。

    簪上有片白色羽毛,他忽将羽毛扯了下来,轻轻吹了口气。

    羽毛飞过手心,飘向窗外。

    忽有只信鸽扑翅飞来,落在窗台,堪堪踩在羽毛划过之地。

    拆了鸽腿上的绳子,他对着手里字条一愣,旋即笑了。

    “霍子衿,你想知道今天谈判如何你就直接问啊。非说什么新学了一道菜,请我去尝尝,信鸽是被你这样用的?还有啊你做的菜能吃吗?我有点怕啊。”

    他裁了张字条,一笔一画地写:“我要吃糖醋排骨。”

    行馆另一侧,白翎悄无声息翻进了某个房间。

    里面没人,但是熟悉的沉香袭入鼻端,她意识飘散了小刻。

    这种感觉,就像是那人还在——还在自己身边。

    轻手轻脚走至桌边,信纸和礼单都放在了显眼位置。

    她转身欲走。

    目光被画筒里的一卷画给吸引,那画看起来有些年头,边角都泛黄了,但收纳得极好,用一条镶金丝线系着,打了个极为繁绕的同心结。

    看得好奇,她忍不住拆了丝线,将画铺展。

    整幅画显然曾被打开多次,纸张软软的,连里面的卷褶都异常明显。

    她对着面上那个人,瞳孔剧震。

    那是个年幼的女孩,大概十岁,扎着利落马尾,身着一件镖师的衣裳。肩章上,有个“白”字。

    手里拿着一把箭,箭尾的白色羽毛栩栩如生,像是要从画里飞起来似的。

    熟悉的箭,熟悉的肩章,还有熟悉的脸。

    一切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那是十岁的白翎。

    是她第一次独立走镖时的穿着。

    只是谢临渊怎会认识那时的她?

    这画如此精妙,就像那时,他也在似的。

    白翎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差点抢她干粮,结果反让自己起了恻隐之心,将所有干粮银两都送出去的男孩。

    竟是他!

    她拿着画像的手在抖。

    脑中想起先前她自嘲般说起这段往事时,那人郑重说那个男孩会记得的。那语气,那神态,历历在目。

    原来是这样。

    他早就知道自己就是画中之人,他们竟相识得如此之早。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她心跳加速,手忙脚乱将画原样放了回去。可是再没机会离开房间,只能隐在帘后,屏住呼吸。

    帘底缝隙处,她看见了一双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