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殿下又来讨债了 > 29. 弹劾摄政王
    林间,一匹枣红色的马在树下来回踏着。那是霍子衿先前养在农场的马,马儿有灵,嗅出树边坐着的女子身上有熟悉的气味,它亲昵垂着头,被一只手无情推开。

    “那是个笨女人,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最笨的,你别离她太近,也会变笨的。”

    霍飞羽一本正经,说得马儿连连后退。

    “好马儿,也别退太远了,我还得指望你带着我们走呢。”霍飞羽叹气,“可是走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啊。”

    他转头看白翎,女子静默地靠在树上,嘴角残留的血渍已被擦了,她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可是鼻间没有半点气息,唯有将手贴在她颈间,才能觉察到极其微弱的热度。

    以霍飞羽对生死丹的了解,他知道这女人没死,但也跟死人差不多了。

    至少在未来三个月内,她醒不来,肉身也不能经受任何折腾。

    至于这期间内会不会有意识,他也不知道。毕竟他又没吃过。

    也不知笨女人怎么想的,生死丹是能随便吃的吗?

    万一没遇上他呢?

    早知道,自己就不暗地里跟着她了,多事儿。

    “拖着你这么个祖宗,我真服了。”数落归数落,他一手轻轻揽在白翎肩头,打算将她抱回马上。

    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手指停了一瞬,垂目看见了她肩上衣料中若隐若现的那个伤疤。

    “不是我说啊,你这伤好的也太慢了,那家伙到底有没有照顾好你?”

    “算了当我没说。那位殿下,定以为你死了。”

    就在他抱着白翎一起坐上马背时,忽然眸中柔光尽敛,锐利杀气从体内溢出。

    “谁?”

    林间响起陌生的笑:“族长打算去哪里啊?”

    几个高大身影走了出来,为首的就是赤灵族使臣,赫连威。

    “我说了,我不是你们族长。”

    “可是我们都等着你回去。昨夜族里刚传来消息,老族长已去,他临死前仍惦记着小族长,说你该姓赫连。”

    “跟我有什么关系?”霍飞羽冷着脸,就算听到“老族长已去”的消息,也只是眉头轻蹙了一下。

    他对那人没感情。去了便去了吧。

    什么赫连,难听死了。

    “你是族长命定血脉,自然跟你有关。如今族里好几双眼睛盯着族长的位子,加上大晟对我族如此态度,我们都迫切地需要你。”

    “最后说一遍,滚。”

    “族长,你若只有一人,我们自然拦不住你。可是眼下不同了,你怀里抱着个美人,你走不了的。”

    霍飞羽怔了一下,低头看白翎。

    她刚服下生死丹,是生命体征最浅的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这具身体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好像真的像一片羽毛似的,随时有可能离开。

    “族长,除非你能丢下她。可是,你能吗?”赫连威在大笑中抬起了手中箭弩。

    霍飞羽握紧了缰绳,手中青筋毕露。

    扪心自问,他能吗?丢下白翎,自己一个人走?

    可若是不走,该当如何?

    去赤灵族,隔着月牙泉跟霍将军遥遥相望吗?踩着他曾经守护了那么多年的边境线,被霍将军如临大敌地瞪着?

    然后听一堆素不相识的人叫自己族长?

    哦不对,那群人尚在内讧,还不一定认自己。

    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干什么非蹲在那种鬼地方?

    想得他头疼,自己还姓霍吗?还是姓赫连?

    要不干脆叫个无名得了。省得这群人都一个两个死盯着自己。

    “族长,我数三下,若是你不肯答应,我就先杀了你怀里美人,再来追你。”机关扣动声清脆响起,尖锐箭头对准了白翎。

    “你好歹多数几下。我胆子小,经不起吓。”霍飞羽轻轻踢了踢马腹,打算趁那人不注意时催马快走。

    可是手心出了汗,倒不是怕那个赫连威,而是他不确定自己究竟能不能脱身——带着白翎。

    怀里这个人是软的、凉的、没有意识的,她经不起任何颠簸,更经不起打斗。要是在这里跟人动起手来,她怎么办?

    万一伤了呢?万一走不掉呢?

    手掌无意识搓在衣上,他眉头深深皱成一团。

    手底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了眼,脸色有异。

    是个锦囊,他与谢临渊道别时,那人给的。

    说什么山穷水尽时可以用上。

    他当时信誓旦旦地说绝不可能用上,如今打脸了。

    “三!”赫连威粗着脖子大喊。

    霍飞羽打开了锦囊,对着里面的字条发怔。

    “二!”声音惊起林间鸦雀,吵得人发昏。

    字条寥寥一行笔墨。

    “做你该做的事。”

    他捏着那张纸,忽然想起谢临渊递锦囊时那个笃定的眼神。那人当时就好像算准了会有今天。

    什么叫该做的事?他有什么该做的事?

    霍飞羽怔怔看着侧头靠着自己的脸。

    紧张得呼吸都慢了一拍。

    “三!”弩箭抬起,赫连威的手在颤抖。

    “行了行了,哪有你这样对待自己族长的?信不信我回去后第一个拿你开刀?”霍飞羽搂紧怀里的身体,挡住了林间的风。

    赫连威一愣,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族长答应回去了?”

    “先把你那弩箭丢了,我怕你手滑射到我。”

    “是是是。”那人重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又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枣红马调转方向,朝林间另一头奔去。

    这一天天日极短,可是半空最后一丝亮度消失的时候,月亮并未出现,整片天都灰扑扑的,笼罩在都城上方。

    唯有太阳照常升起的时候,城里的烟火气才让人意识到,这城是鲜活的。

    只是这些天,街头巷尾传出了一个怪事。

    玉器行里多了不少玉佩,形式一致,成色一致,就连掂在手里的分量也一模一样。玉佩便宜的很,五个铜板就能带走一枚,简直跟白送似的。

    一时间茶馆酒肆,随处可见模样相同的玉佩,几乎人手一枚。

    大家买了只觉得好玩,仅此而已,可是城里传来另一个消息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玉佩是前朝兵库的密钥!

    就是那个藏有无数武器珍宝的兵库!

    可是密钥是唯一的,那么多玉佩到底哪一枚是真正的密钥?

    一时间,众人除了守牢自己的玉佩,还得盯着别人的玉佩,万一……人家的玉佩才是密钥呢?

    消息传到摄政王府,书房内的茶盏碎了满地。

    于牧勉强笑着:“王爷,那些玉佩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您放心,真的玉佩在您手里。”

    “你就这么确定?”

    “我……这不是先前严老窥测所得嘛,还能有错?”

    “你觉得严老不会出错?”

    于牧低下了头,不敢说话。他如今能成为摄政王府最风光的术士,全靠自己踩在严老头上。

    “还是说,你觉得以自己之能,连玉佩真假都验不出来?既然如此,我还要你做什么?我府里看起来是养闲人的?”

    于牧脸色发白,重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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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地上。他进了摄政王府,就得一辈子留在这里,除非王爷不要他了……

    不,不能不要他!严老的下场大家都心照不宣,那老头子想告老还乡,没能走成,死在了府外,他不想成为第二个严老。

    可是凭他的能力,如何能在茫茫都城找出真正的玉佩?

    他真的后悔了,好想离开这里啊……

    头顶传来一个冷漠声音:“本王给你三天时间,将真玉佩呈上来,否则后果如何,你知道的。”

    于牧瘫在地上,绝望地捂住了脸。

    什么三天,这分明是他的临死期限啊……

    行尸走肉般出了王府,他看了眼热热闹闹的街头,打算去卿月楼度过最后这三天。

    反正都是死嘛……

    忽然,一粒碎石丢在了自己肩上,茫然回头,没看见人,他继续走。

    又一粒碎石打来,这次是在胸口。

    于牧瞪大眼四处张望,非要将那个闹恶作剧的人找出来。

    对上一双极深黑瞳,那张年轻清俊的脸上扬起冰冷笑意。

    “听说你快死了?”

    “你你你,你是什么人?”于牧呼吸一紧,忽然发现眼前这脸有点眼熟。

    这不是秋猎那次见过的九皇子吗?

    可是几月不见,他怎么变了?记忆中这位殿下明明有着温润笑颜,叫人见了如沐春风,可是现在的眼神怎么跟厉鬼似的,毫无生气?

    摸了把鸡皮疙瘩,于牧心中惊惧:不是已经开春了吗?他怎么觉得更冷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来救你命的人。你若不想死,跟我走。”

    于牧见谢临渊转身就走,根本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他跺了跺脚,咬牙跟上。

    谁想死啊?有活下来的机会谁还会想着白白送死?

    又一年草长莺飞的时节,城外杜鹃漫山,柳絮携着花香飞至城内,也传到了宫里殿前。

    可是朝堂之上无人欣赏,所有人都被一道弹劾给惊到了。

    弹劾对象竟是摄政王谢崇光。

    御史大夫周秉读着文书,痛斥摄政王养术士,其心不正。

    谢崇光就在殿内,不痛不痒地笑。

    文书内容没什么可忌惮的,他大可解释。只是这么多年了,自己被人当众弹劾,还真是头一遭。

    似乎有什么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

    又一封弹劾文书被念了出来。这次,他笑不出来了。

    “臣周秉,还有一书要报。”

    “文书所刻,乃摄政王三事。其一,豢术士于府中,以窥天机为名,实寻前朝兵库。其二,将术士严某奉为王府座上宾,以秘术测龙气于城郊。其三,城郊一事后私杀术士,以防机密泄露。”

    “臣闻此骇然。前朝已覆数十载,我大晟根基已固。王爷何以居庙堂之高位,私寻前朝遗物?何以豢术士以探气运?何以逆祖宗遗训?臣不敢妄测其心,但请圣察。”

    谢崇光神色一紧,却没有看那个御史大夫,而是心思沉沉地想着。

    前朝兵库之事众人已皆知,但……城郊龙气?私杀术士?

    何人知道得如此详细?

    莫非严老未死?可救他之人又是谁?

    想起玉佩的前主,再想起城郊瓜田的来源,他心头骤缩。

    角落里,年轻皇子静默而立,仿佛朝堂上的争吵都与己无关。

    他一下一下转着手里扳指,偶尔转到里面的字,停下来细细碾磨。

    胸前还有一枚扳指,合在一起是他和她的名字。

    散朝时,他才抬眼看了眼那个负气急步的高大背影,眼里是化不开的墨,锋芒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