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镇国长公主 > 31. 多事之秋
    良田中的谷穗已完全饱满,被太阳晒了多日,垂着头等待收割。

    田间有不少鸟儿偷啄粮食。佃户们用木头和干草搭了几个假人,但鸟儿似是已经试探出假人并无危险,仍旧大胆地落到田里。

    老顾让人在上面绑了几根薄布条,风一吹,布条晃动,惊起鸟群四散。

    为了容纳潘盛送来的粮食,田庄在这段时间扩建了粮仓。时间仓促,来不及收拾内里,只砌了四面墙壁,搭了顶棚,里面一排排放着木头架子。

    “新收的粮食能放下吗?”萧元昭问孙庄头。

    “可以。”孙庄头扩建粮仓的时候让人留了余量。这次采购的砖石木料极多,他也趁此机会自掏腰包买了些青砖,用来起自家的房子。

    萧元昭知道后也不生气,反而想得更远。

    “等秋收结束后,再找匠人搭几间屋子,让大家都有地方住。”她拨了一小笔银子作为贷款,等佃户们赚到了钱,就可以从她手上将房子买下。

    朔州那边又托人送来一个大包裹,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都是萧元翊给妹妹买的礼物,从吃的到用的一应俱全。

    北边的首饰看着比玉京粗犷。硕大的宝石无需精工雕琢,直接镶嵌在金丝打造的底座上,沉甸甸的有些压手。

    萧元昭这些日子因为码头案情绪一直低落,现下收到了兄长的心意,终于绽开了笑颜。

    “这副头面应当很贵吧?”她平日里佩戴的首饰不多,只在进宫的时候插一支簪子,多是用玉石打造。

    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夺目的光彩,晃花了其他人的眼睛。

    青荇将头面接过,对着萧元昭比了比。

    “殿下身量高,配这般大气的珠宝正合适,三殿下真是有心。”

    萧元昭高兴归高兴,却还是让青荇将头面先收了起来。在庄子里待着,连发髻都不用特意去挽,随便取一根绸带绑起来即可,暂时用不上。

    她又将吃食分了一些给身边的得力心腹。孙庄头自己舍不得吃,用帕子包好,准备拿回去给孙子孙女。

    距离收信刚过去一天,玉京那边又有好消息传来。

    大理寺的主簿没有在线索断开后就放弃追查,带着一些人星夜兼程去了泗州。审问了三日,将那个对缆绳动手脚的人揪了出来,押解回京。

    首先坐不住的人是远在泗州涟城的潘盛。

    他在玉京见证了一场斗法,深知崔家势力深厚,连公主都奈何不得崔家的一个小卒。

    为保性命,他不敢再继续投钱在萧元昭的生意里,找个借口赶回泗州。

    没想到,才过了几日,就有大理寺的官员追到了泗州。先是将船队盘问一番,后来又一个个地审问他家的伙计。

    他原本以为大理寺的人也是崔家派来的,后来才察觉不对。

    这位主簿,分明是在奉圣命调查公主遇刺之事。

    “这宜阳公主怎地这么大来头?我之前在京中只听过六公主的名字。”潘盛的妻子在玉京待过一段时间,见他这两天茶饭不思,问了原委。

    潘盛为她解释了玉京现在的情况之后,她又问道:“崔家许你什么好处了吗?”

    这句话如醍醐灌顶,让他一下子理清了当时的思绪。崔家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瞧过他,他却吓破了胆。

    “崔家没许你好处,宜阳公主倒是给了你不少生意。你怕崔家打压,但不是还有公主在前面顶着?你又没攀上崔家,还把公主这条线弄断了,你呀!”潘妻是个明事理的,很铁不成钢道。

    潘盛想起来萧元昭在谈成生意的那天对他说过的话,额上冷汗直冒。

    崔家的手还没伸到泗州,大理寺的手就先一步来为萧元昭讨公道了。

    待一名伙计被抓走,还在其家中搜到大额银票之后,潘盛更是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回玉京给萧元昭赔罪。

    “公主未必想要见你。”潘妻见他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啐了他一句。“反正前面的合同已经签了,那钱先生也让你按照合同上的来,你这生意倒还能做。”

    潘盛将她的话听了进去,不再枯坐家中,而是急匆匆去外面收粮了。

    玉京中,也有人在得到消息后慌了神,开始求援。

    “二哥,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崔业再无当初目中无人的模样。他原以为安抚了死者家属,赔礼道歉之后,此事就能了结。没想到大理寺居然能有毅力追去泗州。

    现在案子的关注点早就从死了一个脚夫,变成有人要谋害公主。

    有皇帝在上面盯着,底下那个主簿又认了死理。就算崔述借中书令之势让大理寺对这个案子不再深挖,也抵不过现在人证俱在。

    “我有银子,二哥,我可以自己掏银子,只要大理寺的人能帮我把潘家的那个伙计做掉。”他迸发出力气,从瘫坐的凳子上爬起来,双手紧紧地攥着崔瑾的衣袖。

    崔瑾皱着眉头,目光中带着嫌恶,将自己的袖子抽走。

    这蠢货之前如铁公鸡一般一毛不拔,连给死者家属的钱都是崔府的公中出的。现在死到临头了,又有钱去封口了。

    “你早干嘛去了?”崔瑾直接骂出了声。“现在多少双眼睛看着,这伙计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被抓去大理寺之后死了,你倒是敢想。”

    他劈头盖脸地数落了数句,喘了口气,端起茶喝了一口。虽然此人可恨,但这烂摊子他不得不收拾。

    毕竟当初给崔业派下任务的是他自己,若是崔业没抗住大理寺的审问,将他供了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那伙计家里还有人吗?”崔瑾问道。

    “我……我不知道。”崔业心中发虚。“但他要了不少钱,应该不是只为自己花的吧?”

    崔瑾已经没有精力再责骂他,捏着茶盏,低头思索了片刻,召来心腹。

    “先去泗州看一下这个伙计家里的情况,若是家中还有旁人,就找人去牢里跟他交待一声。”

    心腹还没走出院子,就被崔述的人拦住了。

    “公子,老爷已经将此事处理好,您就别再插手了。这些日子安心备婚,不可再与此人往来。”

    来人将崔述的意思转达给了崔瑾,又示意其他侍从将崔业带出去。

    “业公子,你家中,也是有不少人的吧?”崔述的手下将崔业送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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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崔业心中惊惧,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一开始想要弃卒保帅,并没有想到他自己也会成为卒子之一。

    对方的眼神一片冷漠,威胁之意不言自明,他只能僵硬着点了点头,失魂落魄地离去。

    大理寺的提审并不顺利,没能从潘家的伙计嘴里问出什么东西。萧元昭每日从玉京收到消息,却不见半点进展。

    在等待的间隙,田庄又来了新的访客。

    “拜见宜阳公主殿下。”赵恒从接近一人高的马上轻松跃下,向萧元昭施了一礼。

    他身上穿着轻甲,此行是为公事。

    “圣上从禁军抽人护卫殿下安全,家父选了十人,命我带来给殿下过目。”

    “多谢将军。”萧元昭也回了一礼。两人自春猎之后再未见过,但她没有断了与赵家的联络。

    赵勇隔段时间就会带着庄上的蔬菜去忠武侯府一趟,赵弼知道他是奉萧元昭之命而来,却从未拒绝。

    “参见公主殿下!”

    十名军士齐齐地对着萧元昭行礼,把站在她身后的阿顺都吓了一跳。

    萧元昭道免礼后,指着赵勇对这十人开口:“这是我的侍卫总管,你们应当也见过,就先跟着他吧。庄子上近日要开始收谷子,我暂时不会去往他处,你们可以先熟悉熟悉庄上的情况。”

    这几人还是挂在禁军名下,每月的粮饷也由禁军拨付,但萧元昭又为他们单独拨了一笔饷钱,让几人面露喜色。

    赵恒被萧元昭留在庄上吃了一顿便饭,只觉眼前的少女在几个月内成长了不少。

    萧元昭与他讲了田庄的规划,并提前邀请忠武侯府的女眷明年春天来庄子做客。

    “等荒山改造完成,陆院长开坛讲课,父皇或许也会来听。”她说道。

    皇帝虽然口头上答应了,但现在时间还早,她也不敢保证圣驾是否一定能来。

    有这样的台阶在,赵恒应得也不算突兀。若皇帝亲临,他作为御前侍卫定然会随行。

    “那便静候将军再次光临。”萧元昭客气地说道。

    她没有表现得太过热切,言谈举止得体,赵恒在田庄待了小半日,也不觉得不自在。

    赵勇带着十名军士在田庄里安顿下来。庄里的房舍不够,他们需要两人挤在一间屋内,不过比起禁军营地,这里已经算宽敞。

    这几人都经过特别挑选,个人武艺突出,长短兵器都使得。

    赵勇虽然是他们的临时上司,晨间训练时也要向他们请教,连带着萧元翊带来的侍卫们也学到了不少。

    立秋前后,天气依旧十分燥热。

    农人顾不上烦心连日的暴晒,只担心来不及收完粮食就下雨。

    谷子在穗头已经脱水,但还不够干。等割下来后,还得晾晒一段时间才能入仓。

    孙庄头提前命人准备了工具,从长柄的钐镰到脱粒用的连枷都备了足够的数量。

    田庄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不再见客。院前空闲的平地,还有之前修整好的路面,都要用来晒谷子。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只等老顾一声令下就要秋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