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镇国长公主 > 5. 各怀心思
    离玉京不过二十里,路上的树木花草比去时生机更盛。

    萧元昭无心欣赏窗外春色,倚在软榻上,头痛欲裂。

    昨夜她同兄长一直聊到月色中天,才理清所有的线索与推测。

    德妃在一旁坐镇,虽然没有参与儿女对遇刺细节的讨论,但在两人迟迟无法想明白为何会遭此狠手的时候,她一针见血:

    “圣上如今正值壮年,北境之事,或有想法。”

    “若是拿下北境十州,管他什么崔家谢家,都比不过这天大的功劳。”

    北境十州,自大璟开国以来,便一直在北戎人的手里。

    立国之初,兵力不足,百废待兴,此事暂时搁置。等到大璟国力渐强,曾尝试过两次北伐,均无功而返。

    北戎借着这十州土地,不仅大力发展人口和粮食,更以此为跳板,在数十年间,多次袭扰大璟。若不是有朔州这根钉子,恐怕玉京危矣。

    勋贵中隐有领头之势的韩家,也是借着朔州的军功,才得了定北侯这一世袭的爵位。

    定北侯府虽在上一次北戎突袭之时折损了继承人,让世子之位落在了孙辈身上,但现任定北侯老当益壮,朔州依旧固若金汤。

    “定北侯虽勇武,可年事已高,世子又还年轻,北境也无其他声名显赫的将才,当以守城为主,父皇为何突然起了此心?”萧元翊最先关注的是军事。

    “父皇想动北境十州,太子殿下怕哥哥借此得了军功,与他抗衡,所以才痛下杀手?”萧元昭则是继续推演缘由。

    “但这次,明明是萧元沁冲在了前面,崔家和谢家,都没有沾手。”她有些迟疑。“贤妃娘娘又为何趟这混水?”

    “你把萧元沁想得太聪明了。”德妃说道。“有些事情,并不一定要主动去做,遇到了,顺水推舟,对她也没有坏处。”

    “而且,萧元沁也不过是与人私会罢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她支使了刺客?”

    “但崔瑾肯定是故意的。”萧元昭急着下了结论。

    “就算他是故意的,圣上现在也动不得崔家。”德妃示意她谨言。“至于圣上为何会突然对北境起了念头,现下以我们的情报,还猜不透。”

    眼下虽然暂且避过此次祸端,但对方一击未得手,也不知何时就会有后招。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德妃、萧元昭与萧元翊,三人本是一体,折损任意一个,对另外两人都是沉重打击。

    有了德妃点拨,两人不再执拗于刨根问底,转而寻求破局之法,好早日从这危墙之下离去。

    兄妹讨论了一个时辰有余,却只找到了唯一的一条破局之路:萧元翊通过立军功站稳脚跟,拥有自保之力,再借勋贵之势,庇护母亲和妹妹。

    若不是沙盘尚在玉京,萧元翊简直想要立刻开始推演朔州的情形。

    直至外面天色微熹,两人才在德妃的劝导下各自休息。

    皇帝在返程的次日一早就甩开辎重,轻车简行,一路奔回了玉京。

    萧元昭在车上摇摇晃晃,睡不安稳。萧元翊也带着眼底的青黑,无精打采地骑马随行。

    旁人见了,只当一个是因为受伤,另一个是因为担心,才落得如此。

    回到宫中,刚放下行李,德妃就遣人带了一盒金锭,外加三千两银票送至萧元昭手中。

    这是要交给赵恒和忠武侯府亲卫的谢礼。

    萧元昭自己没有多少积蓄,从库房里东拼西凑出了一些伤药和布匹,加在了谢礼中。

    不过很快,她的库房就被皇帝的赏赐充盈起来。

    萧崇德命人送来不少药材和金银珠宝,又差了御医为萧元昭问诊。

    临华宫东偏殿一连几日人来人往,风头把西偏殿完全压了过去。

    三日之后,赵恒返京面圣。禁军在猎场如网般仔细搜索,未发现任何活着的刺客的踪迹。

    才从宫门出来,赵恒便看见了等候在一旁的萧元翊。

    在母亲和妹妹的谢礼之外,萧元翊又加上了自己的一份。鼓鼓囊囊的包裹单凭赵恒一人都拿不过来,只能先放在了他的马车上。

    “还请赵小将军代母妃、妹妹还有我三人,向这次出力的各位壮士道谢。”萧元翊郑重行了一礼。

    “不敢当。”赵恒连忙伸手将他扶起。

    宫墙之下,皇子与禁军将领不便多谈,两人寒暄几句,就此别过。

    回到忠武侯府,赵恒唤来管家,将收到的谢礼分给众人。

    忠武侯赵弼刚下了值,站在廊下看着。

    “嘿,这玩意儿看着倒精致。”一名没受伤的亲兵单手抱了一匹细布,另一只胳膊挂着装了药瓶和银票的褡裢,瞧着还没分好的一堆银稞子,说道。

    “虽说没几钱,但带回去给家里的娃儿当玩具还挺好。”另一名亲兵也凑过来看。“这应该是宫里专门打的吧?”

    “这应当是五公主殿下平日里得到的赏赐,便宜你了。”管家见过世面,给他解释道。

    刚说完,他一拍脑袋:“哎,我忘了刚才数到哪了!”

    “数什么数,这么小的东西,拢一拢随便一分就行。”

    凑过来的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地好不热闹,连受伤的亲卫在得了一大笔银子之后,也露出了笑容。

    “给你的礼呢?”赵弼随口问。

    “跟他们是一样的。”赵恒回道。“多了一盒金锭,也就十两之数。”

    “德妃倒是很会做人。”赵弼轻哼了一声。“你可要小心。我们忠武侯府,向来只效忠于陛下。”

    赵恒点头称是。

    贤妃在他回到玉京之后,也派人送来了谢礼。

    但一方面,赵恒一行人并未真正寻到萧元沁,另一方面,可能是觉着他手下人的受伤与萧元沁无关,送至忠武侯府的谢礼,只有赵恒的一份。

    礼物很贵重:百年老参,还有名贵玉器。赵恒却没领她的情,直接将礼物换成了金银,平分给了部下。

    听闻贤妃得知此事后,说了不少酸话,但萧崇德随后专门给赵恒赐了赏,让她不得不闭上了嘴。

    萧元昭身上的瘀血还没消散,被德妃下令好好待在宫中,每隔五日要上的骑术与武课也被停了。

    她平日里本不喜欢摆弄针线,百无聊赖间,想起兄长的荷包已饱经风霜,便让青荇为她描好了绣样。

    东偏殿院中的梨花开得正盛,萧元昭一连几日,都趁着和煦的春光,在树下绣荷包。

    “你这绣的是什么啊?”一道影子落在她眼前。

    “真丑。”萧元沁凑近看了一眼荷包,嫌弃地退开。

    萧元昭没有接话,像是沉浸在刺绣中,连头都没抬。

    萧元沁四处逛了一圈,返回庭中,支使侍女将带来的礼物放到石桌上。

    “没想到你专门跑去寻我,还受了伤,母妃让我给你带点谢礼。”

    她指着其中一匹色泽艳丽,金光闪闪的锦缎:“这是淮州新贡的织锦,整个宫里只有两匹,若不是救命之恩,我才不会拿出来。”

    “多谢。”萧元昭放下针,看了一眼织锦,淡淡笑道。

    她转头盯着自己的邻居看了一会儿,将对方有些心虚但强撑着气势的模样尽收眼底。

    原以为对方只是心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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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快,没什么害人的心思,春猎过后才发现,是她之前识人不清。

    昨天青芷还气鼓鼓地跑到她面前,讲了从隔壁打探到的情形:

    贤妃命萧元沁准备点重礼送来,萧元沁一开始并不肯。德妃安插进去的小宫女进不了屋内,在外面都能听见发火的声音。

    “就算我是故意的又怎样?她平常在宫里连话都不敢大声说,难道还能去父皇面前告我?”

    青芷学到这里,殿中几人都变了脸色。

    听闻之后贤妃又派了身边的大宫女来,屏退旁人,与萧元沁谈了许久,才让她不情不愿地开了库房。

    那淮州织锦虽然金贵,但在皇帝连续几日的赏赐里,也不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东西。

    东偏殿中的宫女太监互相交换眼神,都看到对方脸上的不忿。他们等着萧元昭发话,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帮主人找回场子,萧元昭却不动如山。

    青荇语气严厉地告诫众人,不许在外乱嚼舌根,最后帮着萧元昭开口:“殿下心慈,你们以后要多防着些西偏殿上下。”

    过了几日,宫中传开六公主要嫁入崔家的消息。

    崔家适龄儿郎虽然不少,但只要向参加过春猎的人一打听,就知道六公主与崔瑾早就情投意合。

    两人历经生死患难,不离不弃,日后也可传为一段佳话。

    若不是皇帝寿宴的时候,萧元沁还在向她打探陆含章的长相,萧元昭几乎都要信了这些颠倒黑白的流言。

    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整件事的始末,萧元昭突然反应过来,春猎的杀局,可能在寿宴之前就已经谋划好了。

    贤妃临时定下崔瑾为婿,才特意让萧元沁缺席,以免生变。

    而且在更早的时候,太子就已经开始在兵部走动。

    甚至德妃的复宠,似乎也不是皇帝的一时兴起。想到这,萧元昭突然感念起母妃的身不由己。

    德妃看得比女儿通透。在萧元昭小心翼翼地提起自己的猜测后,她面色如常。

    “在宫中待的久了,只有你和翊儿才是我最信任的人。”德妃安慰着女儿。“只要你俩平安,其他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

    萧元昭将头轻轻靠在德妃膝上,紧握着母亲的手。

    “我和哥哥都会努力的,母妃。”她说道。

    不仅要努力活着,还要努力爬到最高处,让母亲即使在深宫中也能过得随心所欲。

    距离赵恒回京复命已有数日,庭前的梨花都被最近的一场春雨打得七零八落,刺杀一事却还没有任何定论。

    太子阵脚丝毫不乱,朝会上只道“相信大理寺会秉公办案,查清真相”。

    崔相先是上表请罪,言称自己对小儿管教不严,差点酿成大祸,又表示儿子心悦六公主久矣,当时只情难自禁,并无他意。

    因刺客被查明是北戎人,朝会上各方势力吵着吵着,便开始指责起禁军防护不严,让北戎刺客深入京郊,甚至混进了御驾所在的猎场。

    勋贵中有人慷慨陈词,称北戎狼子野心,自己国内老单于重病,担心大璟会趁机动手,先遣人来大璟制造混乱。

    吵到最后,勋贵破天荒地和世族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北戎人太过嚣张,大璟定要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

    御前侍卫统领赵放也认了自己的失职,跪倒在地听凭发落。

    萧崇德看着玉阶下面色各异的臣子,冷笑一声,殿中立时噤若寒蝉。

    赵放伏在冰冷的石板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皇帝将他连降三级,又罚俸一年。

    这番惩戒略有些重,但赵放听后心中反倒一松,忙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