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镇国长公主 > 53. 玉京纸贵
    春闱第二名花落吴州会馆,馆中学子还有数人高中,几日间便成了玉京最炙手可热的地方之一。

    陆含章特意挑了个清静的时候,刚踏进会馆,就见掌柜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

    一声“陆会元”让整个会馆的视线都落了过来。

    他早习惯了被人这样打量,从容不迫地颔首行了一礼,在掌柜的指引下上了二楼。

    陆嘉时没有与同乡一起出去闲逛,而是独自在房中读书。

    “子韫!”看到门外的人,他不禁有些惊讶。

    “你不是一直待在书院,怎地有空来这里?”

    “来给你送请柬。”陆含章道。

    杏坛讲学的第一日有圣驾亲临,并非人人皆能入场,提前收到请柬的多是玉京贵人。

    陆含章借身份之便,多得了几张请柬,此刻袖中正揣着两张。

    他将其中一张递给陆嘉时,邀他前一日去青崖书院住下,也好省去来回奔波之苦。

    “多谢子韫。”陆嘉时感激不尽。

    另一张请柬,则是要送给吴州解元顾之言。

    “他性子冷清些,平日里交际不多,现下许是还在房间。”陆嘉时指了指走廊尽处的一间房门。

    别过好友,陆含章在门口站了片刻才伸手敲门。

    “来者何人?”

    屋内响起一道声音,不过片刻,里面的人打开了门。

    “顾兄。”陆含章拱手道。

    顾之言有些迟疑,但出于礼貌,还是侧身将他让了进去。

    “不知陆会元有何贵干?”

    “顾兄可唤我子韫。”陆含章没有急着道明来意。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顾之言纠结了半晌,才开口道:“我字若衡,你亦可如此唤我。”

    两人虽年纪相仿,陆含章的行事却更显成熟,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下也能游刃有余。

    他先是从袖中取出剩下的那张请柬递到顾之言手中,接着将杏坛讲学的流程介绍了一番,只字不提前几日的嫌隙。

    待气氛缓和后,顾之言也收起了倨傲,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只是他还要再试探一番:

    “子韫这请柬可是替崔家送的?”

    “若衡何出此言?”陆含章原本有些奇怪,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子韫一来玉京,就对我改了态度,是否缘于崔家?”

    见他猜中,顾之言点了点头。

    “我刚到玉京的时候,崔家曾有人联系我,似有拉拢之意。我不愿参与这等结党营私之事,便婉拒了。”

    “后来那人又找上门来,许我以会元之名,我仍未松口。”

    “临走的时候,我听见他同旁人说,既然我拒绝好意,会元就还是由你来拿更为稳妥。”

    听到这里,陆含章只觉得冤枉。

    他怎会平白无故沾上了这样的是非?

    见陆含章的表情与自己猜测的一致,顾之言才继续往下说。

    “放榜之后,你果然成了会元。一开始我疑你这会元的名头来路不正,但后来发现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就有些两难。”

    “若你与崔家有往来,便是才高八斗,我亦不会结交。”

    陆含章听罢,长叹一声:“好一出毒计!”

    “我受祖父教导,只愿做清流。权贵相斗,我自是避之不及。”他脸上笑意敛去,眼中的坚定之色与屋中另外一人如出一辙。

    “是我误会了子韫。”顾之言当即起身,弯腰向他行了一礼。

    “无妨,并非若衡之过。”陆含章扶了一下他的胳膊,两人相视而笑。

    杏坛讲学首日的帖子经由各方渠道共发出去了数十份,月丘山腰专门为此设下的平台却容纳不了这么多人。

    萧元昭命人编了数十面苇席,又用棉花塞进粗布,连夜赶制了近百个坐垫。

    月丘用以上下的台阶以青石铺成,为迎圣驾,早已打磨平整。届时用苇席铺地,再放上坐垫,供人席地而坐,也算尽力。

    赵恒随忠武侯赵弼与皇帝同行,赵缨则是提前一日便宿在田庄。

    “你这屋子有点冷。”她住惯了有地龙的房间,乍一到庄子上有些不习惯。

    “汤婆子早就给你备好了。”萧元昭笑道。“离开家,不吃点苦怎么行?”

    话虽这样说,待晚间熄灯之后,萧元昭还是差青荇去赵缨房中看了一眼。

    “缨娘子已经睡熟了。”青荇回来道。

    “那就好。”萧元昭点了点头,也早早歇下。

    伴着熹微晨光,田庄和书院都开始忙碌起来。

    辰时末,御驾抵达青崖书院。半个时辰后,萧崇德前往月丘,众位大儒随行。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杏花正开至盛时,虽是栽种的头一年,在王农官的照料下,仍如云似锦。

    萧元昭提前备下的草席坐垫全部派上了用场,从讲坛到山脚,人头攒动。

    皇帝以《大学》首章开经,接下来由陆广川主讲。

    待到午时,圣驾移步田庄。

    为皇帝备宴的正是实仓记食馆主厨,玉京中的铺子也因此歇业了一天。

    下半日的讲学由求真书院陈院长开启,舒先生也为众人讲了一段经世致用之学。

    御驾在太阳落山之前就已离开,坛下听众却不见少。

    萧元昭命人将台阶两侧风灯全部点亮,仿若点点繁星落于月丘杏林之间。

    有志同道合之人借此机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畅所欲言,直至夜色渐深才逐渐散去。

    “殿下,山上已经巡过,再无流落之人。”周全带着几个侍卫在月丘转了一圈之后,回来禀道。

    “接下来两日恐怕人会更多,你们多留意些。”

    萧元昭还在整理文稿。光是抄录人她就请了六个,记录相互印证,也好减少遗漏。

    “附近没有饭馆,庄子上得准备些吃食。”她又想起一事,让人唤了孙庄头过来。

    “殿下需要什么样的饭菜,需要多少?”孙庄头问。

    萧元昭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思索片刻才开口:

    “寻常饭菜不仅做起来麻烦,数量也不好掌控,不若做些容易入口又方便分发的吃食。你们可有主意?”

    孙庄头很快便有了想法,只是有些犹豫。

    萧元昭听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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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法却觉得极妙,当即拍板定下。

    次日午间,大儒们回到青崖书院稍作休息之时,坛下听众却不愿来回奔波。

    大多数人随身携带了干粮,正要就着田庄送来的热水送往腹中,忽见庄丁们挑着筐子走了过来。

    田庄离月丘步行不到一刻钟,热气腾腾的馒头此刻还软和着,散发出阵阵香味。

    纵有挑剔的人,不肯用此等平民食物,到头来也抵不过新鲜的麦香。等回过神,人已经排在了队伍中间。

    庄丁放下筐子,用竹夹将馒头一只只递到人们手里。他们携带的馒头数量足够,发到最后,筐子里还剩下了数个。

    有人试探性地开口,他们也不吝啬,全部送出。

    “请诸位慢用!”

    庄丁吆喝了一声,博来漫山感谢。几人挑着空荡荡的竹筐,往田庄的方向去了。

    “宜阳公主真是个奇人。”

    顾之言没有去青崖书院,而是同陆嘉时一起留在月丘。

    两人找了一处杏花下的空地,一手拿着馒头,另一手捧着一个粗瓷茶碗,里面的水还冒着丝丝白汽。

    “听子韫说,这次的盛会是宜阳公主与青崖书院联手举办,一边出人,一边出地方。”陆嘉时知道的消息要更多些。

    吴州产米,寻常人家多做米糕。中州产麦,馒头才是更常见的食物。

    顾家作为吴州大族,平日里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连馒头里都要放上蜂蜜或是糖浆,顾之言还是头一次吃到本味的馒头。

    “早知道多拿一个了,我与陆兄各分一半。”他吃完后,还意犹未尽。

    “别了,吃多了容易犯困,下午还要听讲。”陆嘉时摇了摇头。

    “等殿试结束,我们去实仓记下顿馆子。”他安慰道。

    有了头一日的铺垫,实仓记的食馆在复业的当天人满为患。

    从早到晚,大厨的胳膊就没停歇过。掌柜一边招呼着订好席面的客人,一边向等候在外的客人赔罪,恳求其改日再来。

    又过了一日,原本只在月丘供应的馒头也摆到了实仓记这里。

    钱信特地请来了周边村子里做馒头的好手,按照过年的规格,将馒头捏成了各种形状,供不应求。

    相较于别家的精致,实仓记的拙气反倒为它烙上了特别的印记。

    趁热打铁,萧元昭又从陆广川那里求了一副字挂在食馆廊下,上书“返璞归真”。

    杏坛讲学一连持续了五日,期间大儒云集。

    除了夫子讲授,各种文思之辩也是激烈无比。抄录者笔下不停,将其一一记录在案。

    等盛会结束,萧元昭将整理好的文稿交到了陆广川手中,由他挑其中精彩之句编撰成册,起名《月丘集》。

    陆含章将《月丘集》摹了一遍,托人快马送往同州。

    陆广川的原稿则交到了玉京中的一家书坊,昼夜不停地印出了数百本。

    《月丘集》刚一上市便迅速售罄,各地书商也纷纷上门询问。润笔费被萧元昭按照字数分配,送到了每一位留名者的手中,陆含章也有一份。

    没买到文集的人争相借阅抄录,一时间玉京纸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