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镇国长公主 > 52. 杏榜高中
    叶家在叶侍郎遭到申饬之后一阵鸡飞狗跳,直到叶承明拿出了他的保命法宝。

    “父亲莫要生气,我有舒先生的荐书,去不成青崖书院,也能去求知书院继续读书。”

    他手中挥舞的是一张空白的荐书,只需填上名字,便可作为求知书院的敲门砖。

    书院大多是春日接收学生,现在也还来得及。

    只是叶侍郎虽然停下了手中的竹节,脸色却依旧阴沉。

    叶承明先是青崖书院遭到了陆广川的处置,又被萧元昭一纸奏折告到御前。

    沈母摔倒之事尚能当作没有证据糊弄过去,但其他的事情可没有冤枉他半分。

    萧元昭的奏折里说他在书院仗势欺人,口出恶言之后挟威令其他同学不敢出声。仗的什么势,挟的什么威,她并未明言。

    处理这件事情的人是太子,崔家自然不会被牵扯进来,所有的骂名都要由叶家背下。

    “事已至此,就算是有荐书,求知书院也不见得会收你。”叶侍郎叹了一口气,颓然地在太师椅上坐下。

    “啊?那怎么办?”叶承明也傻了眼。

    叶侍郎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问道:“这荐书是谁给你的?”

    “是崔家的二公子崔瑾。”叶承明忙将事情的始末和盘托出。

    他平日里同崔家三公子崔珧混在一起,喝了酒,脑子一热便要帮崔珧解决沈砺这个麻烦,好让崔家的沂州解元能在会试少一个强力的竞争对手。

    崔珧为了表示感谢,请了二哥来助阵,许下舒先生的荐书,保他事成之后就算被青崖书院处分,也能有别的去处。

    甚至出于诚意,荐书在年前就送到了叶承明的手中。

    到约定好的时间,崔珧说自己家中有事,得晚上几日才能来书院,动手的事情就只能拜托叶承明一人。

    “你脑子怎么长的?”叶侍郎听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再抽他几鞭。

    “我也是刚刚反应过来崔珧这家伙是在坑我,他自己倒是清清白白。”叶承明委屈道。

    叶侍郎缓了一会儿,伸手拿过了荐书。

    有这个东西在,崔家也不算毫无把柄。他将荐书盯了片刻,揣在了袖中。

    “在找到书院收你之前,给我老老实实地在屋里待着。”

    崔府,崔瑾收到了一封来自叶家的请帖,邀他在玉京的万珍楼见面。

    “叶家现在什么情况?”

    “回禀公子,太子代圣上拟诏,将叶侍郎斥责了一顿。昨天开始,叶公子便被禁足在家,听说叶侍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探子连叶家内宅的消息都能打探,主人一问,就立刻答道。

    请帖的落款是叶侍郎本人,并非替崔家办下此事的叶承明。

    崔瑾在“可”字上圈了一笔,将请帖交给随从送回叶家。

    到了见面的时间,叶侍郎早早等在雅室,崔瑾则姗姗来迟。

    “家中有事。”他没有多做解释,径自坐在了叶侍郎对面。“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崔瑾的年纪比叶侍郎至少小了两轮,与叶承明是同辈人,面对长辈之时,表现得却不怎么客气。

    叶侍郎有些恼,但对方是崔家的承业子,时常被中书令带在身边教导,出入宫闱的次数比他这个侍郎还要频繁,只得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怒气。

    “犬子之前为崔公子办事,侥幸得了一封荐书。”

    他从袖中取出荐书展示了一番,又收了回去。

    “只是犬子因崔公子的差事沾了些恶名,拿到了荐书,陈院长恐怕也难以点头,还要请崔公子多费心。”

    叶侍郎知道崔瑾是个聪明人,没有将话点透,但崔瑾却在听完他的话后嗤笑一声。

    “令郎之事,何故让我费心?”

    “这荐书是三弟酒后打赌输了赔给令郎的彩头,当时在场的人都知道。我不愿他失信于人,这才替他兜了底。”

    “他闯下此祸,当晚便吃了一顿家法,好几日没下床,怎会给令郎派什么差事?”

    “叶公子既拿到了荐书,当就此作罢。再闹下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崔瑾说到最后,语气中隐隐带着警告的意味。

    叶侍郎看着崔瑾离席,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儿子的前程重要,他自己的前程也重要。真要与崔瑾拼个你死我活,他没这个胆量。

    好在荐书没有标明日期,过上两三年,等这事情被人们忘记了,叶承明或许还能找到愿意收他的书院。

    二月初,春风将至。

    玉京中各处客栈都住得满满当当,尤其是状元楼,早在年前就订出了所有的房间。

    士子们从各处奔赴进京,来自一个地方的多聚在一起。玉京中也有相应的会馆,为士子们提供一些来自家乡的支持。

    陆含章虽然久居玉京,但启蒙的时候还在吴州。这次来京赶考的士子中,正有他儿时旧友。

    离春闱仅剩下七日不到,他不需再像之前那般废寝忘食。得了旧友帖子相邀,便抽空来了一趟吴州会馆。

    他的旧友也姓陆,出身陆氏旁支,在吴州解试取得了第五名的成绩。两人上次见面还是陆含章随同祖父回乡,那时的陆含章已有才名在外。

    “子韫可有把握夺得会元?”陆嘉时问道。

    “我会尽力。”陆含章没有自谦。就算沈砺还在,他也会作此回答。

    隔着一张桌子,有人在听到了他俩的对话后,冷笑一声。

    文人相轻并不算罕见,更何况在场的皆是这次会试的竞争对手,陆含章便没有在意,倒是陆嘉时回头看了一眼。

    “是顾之言,本届吴州解元。”他压低声音说道。

    那就更在意料之中了。陆含章想到。

    吴州文气极盛,自大璟开国以来出过不少状元,陆广川便是其中之一,陆家也是借他之势才在玉京立足。

    顾家作为吴州数一数二的世家,与陆家既有交融,亦有相对。

    顾之言作为顾家这一代年轻人中的翘楚,有几分傲气也是情理之中。

    “怪哉。”

    等顾之言离开之后,陆嘉时叹了一声。

    “为何?”陆含章问。

    “我来时与顾兄同路,他原本对你印象极好,还说到了玉京要与你结交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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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地刚过了半个月不到,就性情大变。”陆嘉时说道。

    “今日是我与他初次见面,先前应当从未得罪过他。”陆含章想了片刻才道。“眼下春闱要紧,等考完之后,我再同他问个究竟。”

    延康二十三年二月初六,春闱开始,前后一共九日。

    相比于秋闱,天公还算作美,整个二月都没有下雨,春闱这几天更是艳阳高照。

    考生凭身份文书入场后,贡院落锁,等一科结束,交完考卷之后,再将他们赶出来,两日之后继续下一科。

    到了最后一日,陆含章虽然精神上有些疲惫,身体上却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不需要人搀扶便爬上马车,见到了端坐车厢之中的祖父。

    “怎么样?”陆广川问。

    “还可以。”陆含章没有将话说得太满。

    他在写策论的时候笔下行云流水,自觉已将实力全部发挥出来。至于考官如何评判,就不是他能干涉的了。

    往年春闱之后,不少人会退掉客栈的房子,先回家等消息,今年却是个例外。

    涌进玉京的文人还在不断增加,杏坛讲学之前,玉京中已经陆陆续续地办起了数个文会。

    月丘脚下,粉白杏花逐次开放。一层一层,越来越有杏坛的模样。

    陆含章帮着祖父接待了远道而来的鸿儒,在被考校之时亦能侃侃而谈,毫不露怯。

    “亲孙子是麒麟儿,容之可把我嫉妒坏了。”有陆广川在场时,一名大儒笑道。

    “我座下还有一名弟子当得此言,只是家中有事,暂时回了同州,不然也会拉来让江兄掌掌眼。”陆广川轻抚了一把山羊胡。

    “哦?还能比得过子韫?”江大儒奇道。

    “沈师弟与我不相上下。”陆含章应声。

    “你说的莫不是同州解元沈砺?”在场有人从同州而来,听过沈砺的名字。

    见陆含章点头,他浮了一大白,才感叹出声:“我们同州也有如此后辈,真是可喜可贺。”

    杏坛讲学还未开始,会试的成绩就已经张榜贴出。

    陆含章不愿待在玉京陆家整日做些人情往来之事,索性回了书院,闲时还能温书。

    这日他忽听得外面喧闹,推门看时,礼部的差人捧着喜报,身后还跟着人抬着匾,一路敲锣打鼓地到了书院门前。

    “恭喜陆公子高中会元!”

    这一声让书院如炸了锅一般,同窗都围上来道贺。

    陆广川和请来的鸿儒们正在四面敞轩坐而论道,听闻喜讯,顾不得刚才讨论的话题,急着就要起身。

    “慢点,容之可别把腰闪了!”有人揶揄道。

    陆氏家仆将封好的银票递到报录人手中,跟在后面的每个人也都递上了四五个银锭,让这些差役们喜笑颜开。

    萧元昭在田庄那边也听到了消息,让青荇将贺礼送去。

    除了金银之外,她还备下了一本珍品古籍,一块雕了青竹伴月的羊脂玉佩作为心意。

    此日之后,陆含章的声名扶摇直上。旁人提到他的时候,不再是“陆广川的孙子”,而是“陆家麒麟儿”,陆家上下也对他客气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