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镇国长公主 > 37. 各赴前程
    官道两旁已是木叶初凋之景,蝉鸣也消去了几分。

    马车离了玉京,直奔田庄而去。青荇打起车帘,外面的凉风从窗中穿过,将萧元昭鬓边发丝吹起。

    中州的粮食已经收得差不多,附近村落盈余的粮食不少,都被她收入粮仓。对中州的百姓而言,今年是个丰年。

    育种田里的云州晚谷也到了收割的时候,想来云水两畔的秋收即将开始。

    粮草准备完毕,催着出征的手诏也通过快马送抵了朔州。

    “北戎兵力虽向后收缩,兀赤也回了王城,但余下的驻军仍于朔州东西两侧保持犄角之势,无法轻易突破。”

    萧元昭还记得兄长之前捎给自己的信中所述。

    今秋的天时不仅眷顾了大璟这边,对北戎来说也是助力。两方兵马粮草皆足,不论哪一边先行开战,都要万分谨慎。

    不知兄长会在何时披挂出征?他麾下的五百人是否能护卫他安全?

    她对兄长的担忧还没持续几日,玉京就传来了更大的消息。

    陆广川一直留中不发的奏折,终于被公之于众。

    相比于八百里之外的朔州,世族们显然更关注眼前的利益。

    陆广川的奏折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朝野上下哗然,反对之声层出不穷。

    而陆家这次居然如往常一样,选择了站在陆广川的这边。在朝中为官的几个陆家人都上书赞同了陆广川的提议,廷议时也表现得大义凛然。

    萧元昭也很快收到了消息。

    她一开始还疑惑陆家的人前些日子还将陆广川气得下不来床,怎么突然临阵倒戈?

    思及中秋宫宴,她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皇帝与陆广川在宴会上的对话她并不知,但陆广川宫宴后并未立即返回青崖书院,而是在城中多待了几日。

    应该就是在这几日间,陆广川说服了族人。

    萧元昭脑中灵光一闪:陆家人并不是站在了陆广川这边,而是站在了皇帝这边。

    青崖书院并不是因为陆广川的缘故才得到皇帝青眼,而是反过来,因为皇帝赞成青崖书院的形式,才对陆广川青眼有加。

    青崖书院与旁的书院唯一的不同在于寒门学子。

    所以,父皇其实是想推动寒门学子入朝,以此动摇世家根基?

    萧元昭目光微动,眉头不再紧皱。

    若真是这样,她与青崖书院的合作,未来可能会比想象中更加顺利。

    宫宴上结交的人家送了些秋日的瓜果到庄子上,萧元昭一人吃不下,散给了庄上众人。

    中州也产石榴,但这次送来的石榴产自雍州,又大又饱满,里面的籽粒颗颗红艳。

    初秋傍晚的乡间,暑气已经散尽。孩童们笑闹着看了一会儿菊花,捏着瓜果点心跑到地里捉萤火虫去了。

    青荇剥好了半个石榴,白瓷碗中盛了一座红玉堆成的小山。

    吃过石榴,萧元昭正准备带青荇一起去田里赏流萤,忽听得孙庄头报,有客人来拜访。

    “这么晚了,谁呀?”

    “是青崖书院的陆公子。”孙庄头答道。

    萧元昭洗了手,又打量了一下身上的衣衫,确定没有溅上石榴汁,这才让孙庄头带人进来。

    待客的茶水瓜果都是现成的,青荇起身立于萧元昭身后,将凳子让给陆含章。

    “拜访得唐突,还请殿下见谅。”陆含章进了院子,行礼过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萧元昭。

    “祖父在玉京耽搁了几日,回来又处理了一些积务,刚想起来答应殿下的字还没送到,希望没有误了殿下的安排。”

    陆广川的墨宝难求,一般不会为店铺匾额这样的情形挥毫。谁让这铺子也有他的分成呢?

    萧元昭展开宣纸,上面按照她的请求写着“实仓记”三个大字,苍虬有力。

    “多谢陆院长。”萧元昭微笑着点点头。

    “我和祖父也要多谢殿下宫宴解围。”陆含章道。“所幸祖父当日饮的不多,病情才没有加重。”

    “举手之劳而已。”萧元昭没有居功。既然是合作伙伴,当然要互利互助。

    只是陆广川作为父皇曾经的老师,在辞官之前也同他君臣携手共度了十年有余,如今却连身体不适都不敢直言,这便是帝王之威吗?

    不过也正因如此,陆家上下的反对声音才会转成赞同。

    天色已晚,陆含章没有多留,稍坐片刻便要告辞。

    “这些东西放久了浪费,陆公子带些回去吧。”萧元昭让人取了半箱瓜果送去陆含章的车上。

    她原计划要去庄子外面散步,此时便随着陆含章一起往外走去。

    “陆公子是否要参加明年的春闱?”萧元昭随口问道。

    陆含章点头。

    他的才学已足够应试,现下祖父抱恙,族中情势也越发复杂,若无功名在身,他就要一直处于祖父的庇护之下。

    若能在解试崭露头角,虽比不得那几个朱袍在身的叔父,至少也能在议事时不靠祖父便拥有一席之地。

    “荒山这几日便要开始修整种树,待明年杏花盛开之时,陆公子一定能杏榜高中。”萧元昭笑着向他送上了祝福。

    “谢殿下吉言。”陆含章再度拱手。

    青荇提着灯走在萧元昭身侧,为她照亮脚下田埂。

    秋收后的田地要轮种冬麦,引水渠里还有潺潺水流。越是湿润的地方,萤火虫的身影就越多。

    但萧元昭走了几步之后就停了下来,脸色有些尴尬。

    为了养地,良田按照老顾的指示施了肥,气味难闻,越往里走越觉得被这气味笼罩,连身上的香囊都闻不见了。

    两人急忙往回退,到大路上才相视一笑。

    “我身上没沾肥料味道吧?”萧元昭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只闻到青荇为她熏衣的柏子香,这才放下心来。

    身处田庄的地界,禁军的侍卫又在不远处跟着,几人闲庭信步地往鉴湖的方向走,不多时,就到了荒山脚下。

    鉴湖如其名一般倒映着一轮皎白明月,偶尔有微风吹皱湖面,月色便碎成了数片清光。湖边生了些芦苇,萤火虫在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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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回穿梭。

    萧元昭在宫中从未见过如此美景,不由怔住。青荇也是如此。两人呆了好一会儿,才不约而同地发出感叹。

    阿顺小声嘀咕着青荇没见过世面,被青荇在头上敲了一记。两人像寻常姐弟般打闹,萧元昭则是在一旁观战,众人皆是神色轻松。

    鉴湖的另一畔,沈砺也被陆含章拉着出来观赏流萤。

    解试将近,他这几日就要出发回原籍参加考试。等过了解试,取得了会试的资格,还要再次返回玉京准备明年的春闱。

    母亲的身体经不起来回奔波,沈砺便将她托付给了书院中唯一值得信任的好友。

    昔日离乡之时,柳叶尚未生发。等他返回时,同州的柳枝恐怕已经泛黄。

    靠着月考奖金和抄书的积攒,沈砺手头的银子虽然买不起马,但还是够租上一匹。

    他不愿在路上花费太久,打算一路轻骑快行回去,安心备考数日,等考完解试便直接回来。

    “以见微的水平,会试的名额当手到擒来,的确不必多等。”陆含章道。“只是见微这般路途劳顿,身体是否能够承受?切不可因小失大。”

    沈砺让好友不必担心。即使埋头苦读时,他也未放弃过锻炼身体。

    “同州多风沙,非江南可比。”他面对熟人的时候,性情不似平常那般冷淡,偶尔也能说几句揶揄之话。

    因秋闱的缘故,田庄的授课需暂停一段时间。沈砺受其他同窗所托,去庄子上解释顺便告假。

    临走之时,却被阿顺叫住。

    “沈先生若是想租马,何不租我们庄子上的马?保证是良驹!”他听沈砺提起此事,便上了心。

    田庄的马厩里不仅有萧元昭及众侍卫的坐骑,还有用作车驾的马匹。为了应急,常备的马匹数量比实际使用的要多一些,匀出一匹给沈砺并不是难事。

    阿顺牵过来的这匹骏马个子没有萧元昭的宝骏高,性情也相对温顺,不会随便对生人发脾气。

    相比于坊市中出租的马匹,它的毛色更加光亮,一看就知道是精心照料。

    “殿下说了,相比于租金,路上喂的粮食才是大头。若沈先生能让它少掉些骠,租金我们可以免了。”

    沈砺已受萧元昭恩惠不少,推脱着不肯接受。

    “沈先生,这马待在庄子上也是闲着,不如跟你出去跑一跑。你再推辞下去,我恐怕就要去跟殿下提包下路费的事情了。”阿顺在一旁劝道。

    孙庄头和周全也在一旁帮着开口,沈砺孤军奋战,最后不得已败下阵来。

    书院中不便养马,在他出发之前,马匹还需寄养在庄子上。

    “不知明年春天沈先生和陆公子谁会高中头名,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们实仓记的食馆提些字。”阿顺送他出门的时候说道。

    沈砺道过谢,却没有提前应下阿顺的邀请,只说自己会尽力。

    抛开其他对手不提,他和陆含章都有各自的理由要去争这会元。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顺利通过解试,春闱就留待返回之后再行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