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镇国长公主 > 36. 中秋宫宴
    沈砺在见到萧元昭的当日,就告诉了母亲。

    “贵人与我年纪差不多大,比你之前见到的青荇姑娘高了半个头。”他向沈母描述着萧元昭的样子。

    相遇的猝不及防,他行完礼之后一直低着头,未曾仔细看过萧元昭的面容。

    但那样心地善良又温和的人,样貌一定不差。

    那日陆含章与他一起赶到课舍,比吕夫子慢了半步,得了好一顿数落。

    其余同窗都已经落笔写了一段之后,他俩才拿到策论的题目。

    陆含章这次的策论写得极佳,不仅在遣词造句上保持着一贯的功底,内容上也几乎摈弃了空谈,比以往大有进步,连陆广川都忍不住夸了几句。

    其他同窗或许不知,但沈砺一眼便从文章中看出了缘由:陆含章的开悟与萧元昭的田庄有关。

    好友并未藏私,大方地向他展示了那本留在陆广川这里的计划手册。

    沈砺读过后,对萧元昭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书院在中秋前后放了几日假,其他人都陆续回家,沈砺与母亲则留在书院。

    他如平日一般,早起之后先打一套五禽戏,再朗声晨读。

    陆含章中午要与祖父同去应酬,一大早便提了一盒月饼来拜访,进门后略过了沈砺,直奔沈母。

    “晚辈祝老夫人中秋佳节喜乐安康。”

    他将月饼摆在桌上,打开了盒子。

    “这两块月饼是枣泥馅,饼皮做得极软,老夫人可以尝一尝。”

    沈母拉着他连声道谢,又说了些家常的话,才放他出门。

    “真羡慕你,能清闲地待在书院里。”陆含章说道。

    沈砺合上书,听他倒了些被迫应酬的苦水。

    回想起好友近日明显增多的应酬频率,加上之前陆广川由于族中事务气郁病倒,再串联起萧元昭的来访,沈砺在心中隐隐地摸到了一些脉络。

    “中午参加完宴会,晚上还要进宫。”陆含章叹了一口气。“上次进宫的时候,被人当稀罕物一般看了许久,希望这次不会再这般。”

    “老师年轻的时候说不定也是这样过来的。”沈砺安慰道。“既受声名之盛,便要担声名之累。”

    我只想安静地做些学问……

    相比于上次在田庄时候,此刻陆含章脑海里浮出的念头动摇地更加厉害。

    族中的情况,祖父的期许,还有近期所悟,将他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

    这些事情他不便与沈砺细说,更不想让祖父操心开解,只能独自咽下。

    沉默片刻,他轻轻地应了沈砺一声,告辞离去。

    中秋宫宴仍旧设在宣德殿,参加宴会的人与早春寿宴相差无几。

    萧崇德携皇后一起赴宴,德妃则是带着萧元昭早早到场。

    不同于初露头角时的拘谨,萧元昭已经能在众人的目光中游刃有余地与人寒暄。

    萧元沁的婚事既定,这次的座位便排得离陆含章远了一些。萧元昭也因为身份地位的增长,坐在了离皇帝更近的位置。

    一对姐妹在机缘巧合下,再一次比邻。

    “听说你开了家卖粮食的铺子?”

    萧元沁尝试与崔瑾眉来眼去未果,将心底的小小怨气泄在了萧元昭身上。

    她顾忌着皇帝的宠爱,没有将恶意表现得太明显,只在命妇贵女同萧元昭攀谈时,状若随意地说了一句。

    “粮食铺子?那恐怕不好赚钱。”

    世族家中也有产业需要打理,多数女眷都对生意有些了解,听了萧元沁的话便摇了摇头,望向萧元昭的目光也带着一些审视。

    “是啊,还选在了安远街上。”因崔瑾的缘故,萧元沁对萧元昭在宫外的动向了如指掌。

    宫中的动作,理应由她来打探,可惜萧元昭每次回来,大都宿在了永宁宫,鲜少回东偏殿。

    之前错失了些消息,回来禀报的小黄门隐晦地向她提了崔瑾的反应。萧元沁这几日也无功而返,不知道是否会惹来崔瑾不快。

    “安远街上的铺子金贵,该用来卖些胭脂首饰,再不济也应该用来卖布匹成衣。”

    想要与萧元昭交好的女眷在听闻她的铺子还没开张之后,好心给她建议。

    “我开这铺子是想卖些庄子上的东西。”萧元昭没有直接回绝她们。“先开着看看,总归地契在我手里,实在不行还可以换。”

    原来是宜阳公主手上有钱,想折腾折腾,她们心中了然,顺着萧元昭的话往下问:

    “殿下的庄子上有什么好东西?”

    “庄上新收了粟米,往宫里送了一些,父皇和母妃吃过后都觉得不错。剩下的粟米我自己也吃不完,准备放铺子里卖掉。”

    萧元昭抓住机会,为潜在的客人介绍起来。

    “不止是粟米,一些庄子上的蔬菜也会每日送到铺子里,不过数量不多,要先紧着宫里。”

    “那铺子后面还有几间屋子,待装修完毕,便可堂食。请了御厨退下的老师傅做些农家菜式,也好让玉京里的人换换口味。”

    如钱信所言,她一提到皇帝,当即便有人意动,向她打听铺子开张的时间。

    现下还只能打出皇帝的幌子,等荒山鉴湖打理完毕,有了陆广川的名声加持,应当还会再吸引不少人。

    萧元沁原是想借开粮铺一事奚落萧元昭,没想到却为她打开了话头,不禁气闷。

    不过萧元昭对铺子的规划,崔瑾那边还未打探清楚,她倒是可以借此便利多了解些细节。

    陆含章的桌案上次离萧元昭只有一个空位,这次却隔着近十人。

    经过了陆广川连日的锻炼,他也在人情世故上老练了不少,面上一直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抬头往御前望了一眼,重重人影中,赭黄袍服与青灰衣衫并立。祖父微微垂首,听皇帝说完话后,饮尽了手中酒盏。

    按照御医的嘱咐,祖父病体初愈,三个月内都应禁酒。

    之前的应酬,若祖父推脱不过,都是由他这个孙子代饮。

    但今日是宫宴,规矩不同。皇帝赐酒,何人能拒?以他现在的身份,肯定不能莽撞上前。

    思及此处,陆含章的面上便带了一丝愁色。

    萧元昭讲完了铺子,还一一记下了有意照顾她生意的几人名字,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她说话的时候,萧元沁出乎意料地没有插嘴打断,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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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到她自己身上,甚至还带着好奇多问了一些东西。

    她自忖没有什么需要隐瞒之处,诚实地解答了她的问题。

    等围在四周的众人散去,萧元沁却没有回座位,而是如寿宴之后的那日一般,凑近过来,声音压低:

    “那边那人,是不是陆家公子?”

    萧元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陆含章,再顺着陆含章的视线望向了皇帝身侧的陆广川。

    “是。”萧元昭先回答了萧元沁。

    “他……他果真生的好看。”萧元沁这下确认了几个月前听到的传闻。只可惜她与陆含章的第一次见面因为生病错过,现在即将要嫁作他人妇。

    她目光又飘向了崔瑾。

    崔家的二公子也是芝兰玉树、风神俊朗,此刻回望过来,带着笑意冲着她点了点头。

    她心中的惋惜即刻被冲得一干二净,脸上飞起一抹红云,扭捏地回自己案前坐下了。

    萧元昭则是直接去了皇帝面前。

    君臣正相谈甚欢,忽有少女的声音插了进来。

    “陆院长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萧元昭向皇帝行礼后,大大方方地打量了一下陆广川的面色。

    “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不少。但我听大夫说病后不宜饮酒,陆院长可不要在今日贪杯哦!”

    萧元昭没有强行留在御前,表现得像是顺便来打了声招呼,说了几句中秋祝颂的话之后,便知趣地退下。

    萧崇德对于陆广川生病一事也有耳闻,刚才听到萧元昭的话后,让人将陆广川的酒盏撤去,换成了热茶。

    “陆家对你这个族长不太满意?”他说道。

    “是臣对族里不够尽心。”陆广川没有抱怨,而是反省着自己。

    “陆家一年也有不少人入朝为官,就偏要对其他有才之士赶尽杀绝?”帝王只是随口一说,陆广川就心惊胆战。

    他虽然与陆家存在矛盾,但终究是陆家的人,不愿意看到陆家因忤逆圣意而倾覆。

    “广纳贤才是天下之幸,臣定会让族人明白圣上的苦心。”陆广川低着头,恭敬地说道。

    “我相信容之。”萧崇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昔日的皇子已成为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而君心难测。陆广川在心中暗叹。

    见祖父不必再饮酒,陆含章放下心来,对萧元昭也多了几分感激。

    只是人多眼杂,两人皆在众人的瞩目之下,不便多来往,只能将谢意压下,等来日再叙。

    到月色中天之时,宴会才逐渐散场。

    陆含章扶着祖父上了马车。天色过晚,城门也有宵禁,他俩无法返回青崖书院,只得在城中陆宅暂住一晚。

    陆广川虽饮得不多,额角的跳痛却整夜都未停息,陆含章也在榻前守了一夜。

    看着孙子眼底青黑,陆广川皱着眉,叹了一口气。

    “你先回书院吧,我在玉京还有些要事处理,过几日再回去。”

    “祖父身体欠佳,我应随侍左右。”陆含章没有听他的话,执拗地不肯独自离去。

    “罢了。”陆广川无奈地摆了摆手。“你先前也听了不少,再听得多些也无妨。有些事情,或许越早接触才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