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镇国长公主 > 34. 两相其利
    最后一把豆萁从木架上撤下,忙碌的秋收终于到了尾声。

    接下来虽然还要施肥养地,重新播种一轮冬麦,但田庄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丰收的喜悦。

    潘盛把家里的掌柜留在了庄子上,独自带着行李回了泗州。

    粮仓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纪三爷的车队已经准备就绪,正与萧元昭商量着要带哪些粮食上路。

    萧元昭原本想要将今年收的所有谷子都送去朔州,充实兄长的“小粮库”,钱信却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这批谷子和庄上的蔬菜一样,都顶着贡品的名头。若殿下想要获得最高的收益,不如将它们放到粮铺里卖掉。”

    他对此类操作信手拈来,见萧元昭起了兴趣,便接着往下讲:

    “首先,包装不能太简陋,至少得用细棉布做的袋子,一袋只能装一斗。定价也要比寻常的谷子至少贵三倍,这样才有人抢。”

    “对了,‘贡品’二字一定要绣在袋子上,不必太显眼,但万万不能没有。”

    孙庄头在一旁咋舌,他种了一辈子地,还没听说粮食会越贵抢的人越多。

    萧元昭倒是明白了钱信的意思。

    东西越贵,别人就越觉得这东西好,越要抢着买,更何况这上面还带着“贡品”的名头。

    三倍的价格,对于玉京中的有钱人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只是这计划听着可行,却只能在玉京实施。她接下来要开的铺子远在朔州,那里恐怕没有太多愿意用如此高价买普通粮食的人。

    “殿下,你若想长久地做粮食生意,迟早要在玉京开粮铺,这样才能立住脚。”钱信说道。

    按照他的设想,萧元昭应该先在玉京打出名号,再把第二间铺子设在朔州。

    玉京的铺子作为总店,带着贡品的名头开在皇城。朔州的铺子作为第一个分铺,开在三殿下所在的朔州,也带着特别的意义。

    接下来,再根据具体的情况在其他地方逐步开设分铺。

    钱信所阐述的这条路线比萧元昭一开始的计划严谨许多,也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正当大家议论得热火朝天之际,萧元昭却无奈地向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玉京寸土寸金,想开粮铺,资金恐怕会有些拮据。”

    先前德妃支援了不少金银,但田庄不仅一直到明年都很难自给自足,而且在这段时间花钱如流水。

    接下来还有荒山要开,山路要修,其他的计划也得留够本钱,林林总总算下来,她手里能拿得出来的空闲银子只有五千两,只能在玉京买个中等大小的铺子。

    钱信对玉京粮铺的期许,可是要开在繁华地段,从招牌到店内装潢,无一马虎。

    受限于贫穷,萧元昭只能将计划暂时搁置。

    纪三爷在出发的前一天就带着伙计住在了田庄。有庄丁和佃户的帮忙,五千石粮食被均匀地分配给了三四十辆骡马大车。

    他手下的人数已经多了一倍,萧元昭还特意为他们准备了路上防身的武器。

    若不是宜阳公主的身份,普通的行商想要拿到这些铁器可要费不少功夫。

    这趟携带的粮食以豆子和稻米为主,新收的谷子只装了一车。

    萧元昭写了长信,将近日玉京的情况告知兄长,还特别着墨详述了码头一案,提醒他在朔州也要注意安全。

    “书信一类的重要物件,不要随意转交,来回传信都要选可靠之人。”她折好信纸,用火漆封住信封,交给纪三爷。

    “我明白。”纪三爷点头。

    天刚蒙蒙亮,纪三爷的车队便启程出发。

    太子派来监视田庄的人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过萧元昭也没想着遮掩。

    她的这些计划早就在御前公开提过,连皇帝都表达了支持,其他人还有什么资格反对?

    更何况,大批的粮食往来,想瞒也瞒不住。

    孙庄头站在送行的队伍中,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儿子,面上带着殷切的期盼,却没有多说什么。

    该嘱咐的,早在昨夜就嘱咐过了。

    一队人马逐渐走远,钱信也回了玉京。

    “我相信殿下肯定能筹到资金,所以先去物色物色合适的铺子,静候佳音。”他在临别时对萧元昭说道。

    “这要是筹不到钱,都不好意思再见先生了。”萧元昭笑道。

    刚从母亲那里拿走了不少体己,不能贪得无厌。

    萧元昭苦恼这笔钱从哪里来,想了两三日,还未见头绪。

    到了田庄给青崖书院送菜的日子,回来的人向她禀告了一则消息:

    “殿下,陆院长病了,病得还不轻,听说是前段时间回吴州被陆家的人气的。”

    于情于理,她这个借了青崖书院之势的邻居都应当去探望。

    只是陆广川好端端地,怎会被气成这样?

    萧元昭想起之前曾派人与陆家旁支接触,虽然并没有成功拉拢那名陆家的年轻人,但在交谈中,还是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陆氏举族上下一起供养了青崖书院,但青崖书院却将陆氏族人拒之门外,反倒去录取那些日后可能与陆家为敌的寒门。”

    由此看来,陆家与陆广川并不像表面上的那样和谐。陆氏族人若是想要威胁陆广川,肯定会拿青崖书院做文章。

    而青崖书院面临的困境与她现在一致,都是一个“钱”字。

    青崖书院不仅学费和束脩的收入极少,还时有奖金的支出,每年的开销全靠陆家输血。

    陆广川大概率是在此事上无法以强硬的手段镇压族人,才郁结难抒,被气出了毛病。

    萧元昭想到此处,不免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她在纸上写下青崖书院,又写下田庄,列出各自的困境。

    去探望病人之时,若能开解几分,也好让两人的交情更加稳固。

    写着写着,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青崖书院所面临的并非一时之困。只要陆广川的声名未堕,只要皇帝的青眼还在,陆家都不会随意断掉支援的银子。

    而她的田庄却处在万事开头难的阶段,只要过了明年,就算不能立刻收回成本,也能减少大部分的支出。

    若是计划顺利,运营得当,两三年后,她应该能赚不少银子。

    青崖书院现在有钱,怕的是来日无钱。

    田庄现在无钱,怕的是撑不到赚钱之时。

    萧元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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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住笔,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屋里的灯一直亮到深夜。第二日,萧元昭用过早膳之后便驱车出了庄子,向着青崖书院的方向驶去。

    未到旬假,书院从早到晚都排满了课。陆广川虽然缺席了其中的一部分,但空出的时间也有其他老师补上。

    她这次拜访与之前一样,一路上没遇到过几个学子。

    陆广川的精神比刚回到书院的时候好了很多,已经能下床活动。

    萧元昭止住他施礼的动作,从青荇手中接过一本册子,递了过去。

    “陆院长身体不适,我本不该以案牍劳形。只是这册子关系到一个好消息,不得不请陆院长一观。”

    陆广川翻开册子,发现里面写的尽是萧元昭未来三年的规划,不由疑惑。

    “殿下这是何意?”他问道。

    “陆院长可翻至最后一页,上面写了一个数字。”萧元昭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引他去看银钱缺口。

    “一万两,殿下莫不是到我这里筹钱来了?”陆广川微微一笑,并不急着回绝,而是仔细地又将册子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

    田庄的规划,萧元昭在第一次拜访的时候便有提及。田地的耕种,现下已见成果,萧元昭也将其记录在了册子上面,包括来年的轮种计划都写得十分详细。

    荒山等下个月人手空闲便要开始种树,不仅邀他开坛讲学,还借他的名头请皇帝亲临。

    萧元昭在玉京中熟识的人不多,来年要下帖子的人家,只写上了忠武侯府。不过有圣驾在,玉京的名门世族定会趋之若鹜。

    除了田庄之外,她还将钱信之前的建议也记了下来:以玉京为底,将粮铺一路沿着北边开过去。

    “我并不是白拿陆院长的银子,等日后财源广进,当涌泉报之。”萧元昭轻摇着绢扇,意有所指。

    “看来殿下是想让我先解了你的燃眉之急,再反过来帮我渡过难关?”陆广川是聪明人,不需要点太透便猜到了她的本意。

    她手头没有什么能够用作抵押之物,连宜阳公主的名头也远不及陆广川之盛,想要用尚未成型的计划换对方的真金白银,必须拿出切实的东西。

    因此,这份计划不仅详实,而且只需稍加思索,便能确认其可行之处。

    “陆院长看如何?”萧元昭道。

    陆广川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看可以。”

    萧元昭还没来得及高兴,陆广川又补充道:“只是我手头的银子不多,无法补足全部的缺口。这些钱是我个人所出,不管是与陆家,还是青崖书院皆无干系。”

    “我明白。”萧元昭点了点头,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张纸。“空口无凭,我已签好契书,请陆院长过目。”

    她来之前便有自信能说服陆广川,契书自然早就准备好了。

    陆广川没有逐字逐句审阅,直接取了自己私印盖下,将契书交还给萧元昭。

    萧元昭却未接过。

    “契书由您保管,之后它在谁手上,谁就是田庄与粮铺的东家。”她最后又向陆广川递了一个人情。

    陆广川的动作顿了一下,才将契书收起。

    他在这一瞬想到的人,此刻正掀起竹帘往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