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望着夏知暖，眼神阴沉沉的。
她压低声音，冷声质问道：“你为何还是擅自离开了宝华堂？”
这一句话，便足以让夏知暖浑身冰凉。
她怎么就忘记了这一茬。
光顾着应付夜烬寒和苏清月了，忘记自己离开宝华堂，皇后为了封口，必定要杀了自己。
如今她被苏清月带进清神殿，等同于脱离了她们的掌控。
在皇后眼里，不听话的棋子，只有死路一条。
王嬷嬷往前半步，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道：
“跟我过来。”
夏知暖心脏怦怦直跳，头皮阵阵发麻。
这老东西现在找她，根本不是问话，是打算悄无声息了结了她啊……
她绝对不能任由王嬷嬷牵着鼻子走。
夏知暖立刻疯狂摇头，抬手飞快比划手语。
示意自己身负差事，要领取清神殿早膳，不敢擅离职守。
周围排队的宫人都悄悄看了过来，眼神好奇又忌惮。
人多眼杂，王嬷嬷再阴毒，也不敢当众动手杀人。
她剜了夏知暖一眼，眼底杀意尽显，最后在众人视线扫过来时，硬生生忍了下来。
夏知暖不敢多停留，领了早膳就快步跟上别的宫女队伍。
她刻意混在人群里，贴着旁人走，只想尽快躲回清神殿。
一路走到宫道岔口，其他宫殿的宫女纷纷四散离开。
整条长道，又剩下了她一个人。
宫道冷冷清清，风声掠过耳边。
夏知暖手心全是冷汗，提着食盒，胆战心惊朝着清神殿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两道极轻的脚步声。
还有王嬷嬷压得极低的吩咐声。
“抓住她。”
夏知暖浑身一僵，不敢回头，没有半点犹豫，她拔腿就朝着清神殿狂奔。
风刮过脸颊，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快跑！进清神殿就安全了。
她拼尽全力奔跑，终于踏进了清神殿的宫门。
身后尾随的太监们，没有追上夏之暖的脚步，瞧见青神殿的牌匾，立马顿住了，不敢向前。
夏知暖喘着粗气，站在门口下意识回头望去。
宫墙拐角处，王嬷嬷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眼神冰冷，正死死盯着她的方向。
完了，彻底完了……
王嬷嬷是真的动了杀心……
她还没从夜烬寒和苏清月的死局里挣扎出来，转头又撞上皇后这边的追杀。
真是刚入虎穴，又入狼窝。
夏知暖心底一片绝望。
就在她心神大乱的瞬间，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轻轻拍在她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就吓了她一大跳。
她猛地回头，瞧见绿微带着六个太监宫女，整整齐齐站在殿廊下。
一副早已等候多时的样子。
绿微嘴角挂着一抹阴冷的笑，声音不大，却像是死神倒计时的滴答声。
“姜妄，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胆大包天，私□□药，意图毒害神女！”
夏知暖闻言，瞳孔收缩，脸色变得惨白。
她要下毒的事，怎么会被绿微发现？
她昨夜明明把毒药藏在床板缝隙深处，隐蔽至极，不可能被人察觉。
夏知暖刚来清神殿一日，还没来得及对苏清月下手。
是夜烬寒告的密吗？
不可能啊……
夜烬寒没有理由，自己毕竟是帮他做事，万一真替他毒死了苏清月，夜烬寒不就少一桩心事吗？
她思来想去，根本找不到破绽。
难道……真的是苏清月的女主光环？
天命之人，自带趋吉避凶吗？
不等她多想，绿微厉声吩咐。
“拿下！”
两侧宫人立刻上前，紧紧按住夏知暖的胳膊，将她拖拽着往大殿里走。
她根本挣扎不得，被人按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殿内暖意融融，夏知暖却感受不到一点。
苏清月慵懒斜倚在软榻躺椅上，两名宫女正跪在身侧，细细替她染着指甲。
听见动静，她缓缓抬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夏知暖。
眼底没有半点温度，只剩厌恶和冰冷。
“真是可笑。”
“我本以为红烛已是极品。”
“没想到我这清神殿，又出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祸害。”
“我心软，将你从宝华堂的火坑里救出来，给你安稳落脚的地方。”
“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居然敢恩将仇报，暗□□药想要害我性命”
苏清月指尖一顿，厉声质问。
“说！”
“背后指使你的人到底是谁！”
夏知暖脑子飞速运转，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她想不通啊，真的想不通……
她看着满殿虎视眈眈的宫人，又看向苏清月笃定的眼神。
心下了然，事已至此，事情的真相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今日这一劫，她怕是躲不掉了。
从进清神殿开始，她的结局就已经被定死。
她能在这吃人皇宫里活到现在，已经是侥幸了。
夏知暖慢慢挺直脊背，心底一片平静。
横竖都是一死，没什么好怕的。
苏清月见她毫无惧色，甚至不肯低头求饶，心底怒火更盛。
她伸手指着夏知暖，语气狠戾阴毒。
“你若是乖乖招出幕后主使，本神女大发慈悲，留你一具全尸。”
“若是嘴硬到底，我定让你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夏知暖深吸一口气，眼底没有丝毫退缩。
既然死局已定，她索性送夜烬寒一点温暖吧……
夏知暖微微张口，“是皇后……”
刚说了三个字，一枚小巧凌厉的黑色飞镖，破空而来，精准无误，扎穿了夏知暖的脖颈。
尖锐的剧痛从脖颈处传来，那枚飞镖堵住了她后半段话。
夏知暖温热滚烫的鲜血，从他的脖颈处喷涌而出。
声带似乎撕裂了，她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清神殿内，顿时大乱。
苏清月吓得浑身一颤，花容失色，慌忙缩进软榻里。
伺候的宫女尖叫躲闪，殿内太监宫人四处逃窜，乱作一团。
绿微强装镇定，高声大喊。
“抓刺客！”
“护住神女！快护住神女！”
所有人强撑着勇气堵在苏清月缩着的软榻前，没有一个人管倒地的夏知暖。
夏知暖指尖沾满自己的血，剧痛席卷全身，视线渐渐模糊。
她撑不住了，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殆尽时，她彻底闭上了双眼。
清神殿的喧闹混乱还在持续。
宫外巡逻的侍卫，听见殿内尖叫动静，立刻持刀冲了进来。
可大殿内外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刺客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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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那枚夺命飞镖来得极快，去得更是无声无息。
无人察觉刺客踪迹，那刺客轻功登峰造极，借着宫墙阴影，几个起落，直接掠回了冷清破败的宝华堂。
此时的宝华堂，安静得可怕。
自从姜妄离开宝华堂，夜烬寒身边再无贴身宫女伺候。
夜烬寒独自坐在书房案前，手执狼毫，垂眸在书案上写着什么。
衣摆寂然，眉眼寒凉，周身尽是生人勿近的阴郁气场。
房梁之上，一道黑影骤然跃下，落地无声。
疾风单膝跪地，拱手复命。
“主子，事已办妥。”
“姜妄被皇后宫人追杀，逃入清神殿后，被苏清月扣上下毒罪名当众审问。”
“属下遵照您的吩咐，当场处决了她。”
夜烬寒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听到姜妄已死，他面上神色未有半分波澜，只有笔尖微微晃动，一滴极小的墨汁骤然滴落，晕开在纸页上。
……
良久，他薄唇轻启，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也好……”
“活着受累，早些投胎，也算解脱。”
他敛去眼底的惋惜，抬手想要继续落笔书写。
疾风却依旧跪在原地，没有退下，神色带着几分踌躇。
夜烬寒抬眸，冷眼扫他。
“还有事？”
疾风犹豫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属下只是……听到那丫头死前说了几个字。”
夜烬寒原本松弛的指腹，突然收紧。
骨节微微泛白，心底莫名窜起一丝紧绷。
他垂着眼，语气依旧淡漠。
“说了什么。”
疾风连忙回话，生怕自家主子多想。
“主子放心，无人察觉属下踪迹，苏清月丝毫没有怀疑到您头上。”
“那丫头最后张口，说了皇后，却没有提及主子……”
疾风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夜烬寒那张无波无澜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他漆黑的眸子猛地凝住，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为什么……没有供出他？
她明明是受他胁迫，冒着杀头的风险去毒杀苏清月。
今日生死一线，她应该清楚她逃不掉……
为什么不实话实说？
夜烬寒心绪翻涌，纷乱难平，他强行压下所有异样，偏执地给自己找借口。
一定是姜妄怕他事后追责报复。
她那么胆小……一定是这样……
他脸色沉沉，心底反复自我说服，可那股莫名的闷堵，怎么都压不下去。
一旁的疾风偏偏半点不会看眼色，兀自开口嘀咕。
“可属下倒是觉得……姜妄这丫头，怕是对主子忠心的。”
“到死都不肯拖累您半分……”
“滚出去！”
夜烬寒突然地低吼出声，语气暴戾冰冷，带着失控的怒意。
疾风吓得立刻闭嘴，不敢多言，迅速躬身闪上了房梁，消失不见。
殿外值守的宫女太监听见书房内的怒吼，早已习以为常。
只当是七皇子又在无端发疯。
所有人都吓得远远躲开，不敢靠近殿内半步。
偌大的书房里，最后只剩夜烬寒一人。
案上墨渍斑驳，那一滴晕开的墨汁，刺眼至极。
他垂眸看着纸面，指尖微颤，好似看到了那双怯懦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