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神殿刺杀一事，很快传遍整座皇宫。
御林军全员出动，封锁各宫要道，彻查刺客踪迹。
消息传到御书房，皇帝龙颜震怒，当即摆驾清神殿，要亲自过问此事。
大殿内外守满侍卫，气氛肃杀压抑。
苏清月一身素衣，眼底挂着泪痕，见到皇帝赶来，立刻上前屈膝行礼，模样委屈至极。
不等皇帝开口，她率先哽咽出声。
“皇上，民女不曾想，这皇宫内竟这般危机四伏……险些坏了我的肉身……”
皇帝见状，脸色沉重，沉声询问事发经过。
苏清月抬手指向刚刚断气的夏知暖，
“就是这名宫女意图对我下毒，我宫里的下人，从她的住处搜出来她携藏的毒药，正想要问问她背后之人……”
“哪知道下毒一事，被我揭穿了，还不等这宫女松口，不知何处飞出了暗器，将这宫女杀人灭口。”
“不过……那宫女死前亲口指认，幕后指使之人，就是皇后娘娘。”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瞬间哗然。
带着众嫔妃刚刚赶来的皇后宁慧珊，听到苏清月的话脸色骤变，整个人明显慌了神。
她确实动过除掉苏清月的念头，可今日一事，却不是她的手笔。
宁慧珊连忙跪伏在皇帝面前，蹙着眉叩首喊冤。
“皇上明察！臣妾冤枉！”
“这些时日，臣妾日日陪在太后宫中抄写经文，从未离开半步，根本没有机会谋划此事！”
“更何况，臣妾与苏神女无冤无仇，为何要冒大不韪取她性命！”
苏清月垂着眼，语气幽幽。
“皇后娘娘何须狡辩。”
“世人皆知我能炼制奇物，又是被五皇子带回了皇宫……”
“五皇子风头太盛，遮盖了三皇子的光彩，娘娘心生嫉妒，想要除我而后快，再正常不过……”
苏清月说的话够直白，也足够有信服力。
宁慧珊气得浑身发抖，偏偏无从辩驳。
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憋屈感。
姜妄已死，死无对证。
她就算喊破喉咙，也显得像是刻意狡辩。
皇帝眉头紧锁，目光沉沉落在皇后身上，眼底满是疑心。
宁慧珊对上皇帝狐疑的眼，心头更慌，强装茫然开口。
“皇上……臣妾根本不认识这名宫女。”
“许是神女受惊过度，听错了遗言呢……臣妾若真对苏神女有怨言，何不在苏神女刚入宫时动手，为何偏偏要等到现在才出手？”
宁慧珊的话也有几分道理，皇帝上下审视了一眼她。
“不错……皇后位高权重，确实没有以身犯险的道理……”
争执之间，一道温润身影快步踏入大殿。
萧煜闻讯赶来，第一时间走到苏清月身侧，将她护在身后。
他对着皇帝躬身行礼，随后柔声安抚苏清月。
“阿月别怕，有父皇和我在，定然会查清楚真相，还你公道。”
苏清月靠在他身侧，眼底委屈更甚。
她心里清楚，姜妄一死，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能扳倒皇后。
今日，最多只能让皇后落个嫌疑，根本定不了罪。
案子一时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外出搜宫的御林军匆匆折返。
搜宫重点排查了姜妄此前居住的宝华堂。
领头的法正院侍卫，朗向阳跨步入殿，手持一小袋草药和破旧药炉，高声回禀。
“启禀皇上！”
“属下搜了姜妄在宝华堂的住处，在她的床板之下，搜出了这些东西……”
皇帝看向那团黑乎乎的药草，眉头一跳，“太医呢？”
他的话音落下，一旁待命的太医，立刻上前查验药渣与草药。
片刻后，为首的太医院院判躬身复命。
“回皇上，药炉残渣内，含有大量幻心草，就是先前苏神女搜查出来的毒药。”
“此物剧毒，长期少量混杂汤药服用，会让人神志紊乱，性情疯癫……”
太医这话说完，殿内众人立马想到了疯癫的七皇子，互相耳语。
朗向阳适时拱手，带上来两个宝华堂宫女。
“属下询问了宝华堂的宫女得知，此药炉，是姜妄平日为七皇子煮药所用。”
两名宫女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吓得跪到在地，哆哆嗦嗦地说：
“七皇子的药一直是姜妄煮的，我们不知道，姜妄她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竟敢谋害皇子！”
闻言，皇帝脸色极其难看，他一甩袖子冷哼道：
“这么多年了……你们就是这样伺候七皇子的！？连有人给他下毒你们都不知道！”
“朕看……是朕平日里疏忽了，这才惯的你们无法无天！！”
那两名宫女连忙跪伏在地，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在心里埋怨朗向阳为何偏偏抓了她们。
皇帝气的头有点晕，他走到主位坐下。
夜烬寒虽是他厌弃的皇子，可终究是他的骨血。
他有意忽略夜烬寒，让他常年身居冷宫。
本就境遇凄惨，竟还有人不肯放过夜烬寒，暗中长期下毒，意图逼疯皇子。
想及此，皇帝斜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宁慧珊，后者，则一脸为夜烬寒担忧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有半点异常。
皇帝怒不可遏，厉声喝道。
“彻查！务必揪出幕后真凶！”
“是！”
朗向阳领命，带着御林军离开清神殿。
一旁跪着的皇后，在听见幻心草三个字时，身子已经微微绷紧。
朗向阳怎么可能会从宝华堂搜出幻心草？
她明明让王嬷嬷收起来了，那这药炉里的幻心草是怎么回事？
宁慧珊心底发虚，若顺着姜妄查到了王嬷嬷，再查到自己……
宁慧珊不敢想皇帝会怎么惩罚她，强忍心中的恐惧，她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再与皇帝对视。
清神殿内的气氛凝重到极点。
……
宝华堂中，所有太监宫女都被御林军控制住了。
朗向阳在一一盘问往日细节。
没人注意，宫道阴影里，一道苍老身影躲入黑暗。
她刚回到宝华堂，就远远看着御林军收走了药渣药炉。
王嬷嬷心里清楚，若任由朗向阳顺着线索查下去，必然会查到皇后娘娘头上。
为保主子，她眼底生出决绝的死意。
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宝华堂的宫女太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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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紧一柄匕首，悄无声息朝着宝华堂殿内摸去。
只要她能杀了夜烬寒，也不忘皇后娘娘多年的筹谋……
自己到时候再自尽，便能保全皇后娘娘……
王嬷嬷做好了和夜烬寒同归于尽的准备，可她刚潜入宝华堂殿内，就对上了一双冰冷如蛇的眸子。
“想杀本殿？”
夜烬寒一只手掐住了王嬷嬷的脖子，侧身躲开了王嬷嬷手里的匕首。
王嬷嬷被吓了一跳，出手刺杀还扑了个空，她心中大惊。
好似才想起什么异常一样，她瞪着滚圆的眼，看向夜烬寒。
“你怎么没疯……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夜烬寒看着王嬷嬷那张老脸，眼底只剩下厌恶，他没有回答王嬷嬷的疑问，反而转头对殿外大喊。
“护驾！有刺客！”
朗向阳最先反应过来，他一眼瞥见了王嬷嬷手中寒光，当即厉声喝止，带人迅速上前将人制服。
匕首落地，王嬷嬷的刺杀意图昭然若揭。
朗向阳不敢耽搁，直接将王嬷嬷绑了起来，要押往清神殿复命。
他拱手对夜烬寒说：“七皇子殿下，请一同前往。”
朗向阳知道了夜烬寒常年被人下毒，心生怜悯，故而，说话也松软了不少。
夜烬寒就等这一句呢，哪里有推脱的道理。
朗向阳带着王嬷嬷先入了清神殿，夜烬寒跟在其后，孤身入殿。
他穿着旧衣，静静站在人后，身形消瘦，沉默不语。
皇帝一抬眼就看到了他。
看着这张与自己依稀相似的眉眼，再联想到他被人暗中下毒多年，在冷宫受尽磋磨的遭遇。
皇帝心底积压多年的漠视，第一次生出几分真切的心疼。
从前只觉得这儿子不光彩，惹人厌烦。
此刻才恍然发觉。
夜烬寒这些年，过得太苦了，完全没有一个皇子该有的样子。
夜烬寒的疯癫暴戾，孤僻冷漠，不是天性，是常年被人下毒暗害，硬生生被逼出来的……
看着夜烬寒规矩守礼的样子，皇帝的眼底，悄然染上了几分愧疚与怜惜。
朗向阳将五花大绑的王嬷嬷狠狠按在地上，让她跪于殿中。
他躬身拱手，声音清亮铿锵，
“启禀皇上。”
“臣方才在宝华堂，亲眼撞见此奴持匕行凶，意图刺杀七皇子，谋害皇嗣，罪名确凿。”
“且经查证，先前入宫伺候七皇子的宫女姜妄，也是由这王嬷嬷一手安排送入宝华堂的。”
两句证词落下，殿内安静一瞬。
所有目光都看向跪在地上的王嬷嬷。
皇帝怒火翻涌，猛地抬手一拍桌案，巨响震得殿内众人心头一颤。
“大胆刁奴！”
“屡造祸事，谋害皇子，胆敢在深宫肆意行凶！”
“朕问你！背后究竟是谁指使！如实招来！”
龙颜震怒，全场人心惶惶，无人敢出声。
跪在一侧的皇后宁慧珊，背脊僵硬紧绷，身子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她刻意侧过身，背对王嬷嬷，不敢与她有半点眼神交汇。
她怕。
怕王嬷嬷破罐子破摔，当场把她全盘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