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闻汀昨日睡得晚,次日难得晚醒来五分钟。
待他抵达集团时,助理告诉他:“薛总已经在会客室等您了。”
助理口中的薛总就是薛以安,薛以霆调性懒散又出格,薛家肯定不能将希望全都放在他的身上,无奈之下才将大权全都放给了长女。
薛以安自接手薛氏以后,其实一直都做的不错,但顾此失彼,她的婚姻之路并不顺利,订婚半年后,未婚夫单方面提出解除婚约,理由是因为受不了她冷淡的性子。
所有人都觉得是薛以安的不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过是未婚夫的遮羞布罢了。
这个世道的男人,很多都不喜欢她这样以事业为重的女人,因为他们内心惧怕比他们更强大的存在,面临这样的威胁,便会施以打压,用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来贬低她的成功。
她本身倒是并不在意,但架不住前前后后不断嚼舌根的人,连带着薛以霆失败的婚姻,也归咎到了她的身上。
甚至借着她的名头,去打听一个无辜的小姑娘。
这件事,还是薛以霆无意间说漏了嘴,她才知道的。
傅闻汀推开会客室大门时,薛以安正好从手机上挪开视线,她很早就来了,也不能干坐着,所以才拿了手机处理些邮件。
站起身,她微微颔首:“傅总,打扰了。”
“坐吧。”傅闻汀示意她坐下说。
他和薛以安其实并无太多接触,甚至还不如和薛以霆见面的次数多,但多少知道她的处事风格。
说是薛以安授意,其实他更倾向于薛以霆,但倘若不将计就计的话,薛以安恐怕也不会主动出面,薛家自己的事情,还是要叫他们自己解决才好。
“想必您应该知道我的来意。”薛以安不喜拐弯抹角,直言道,“薛以霆犯的错,我会换个方式弥补您。”
傅闻汀并未接受:“弥补就不必了。”
薛以安误会他的意思:“薛家与您并无不可调和的矛盾,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相信您也明白的。”
傅闻汀没有说太多,他并不需要什么补偿,在这件事里,他并未吃什么亏,前后受到伤害的只有裴舒媛和岑熙。
“只要你能管住他,不要再去打搅裴舒媛,我什么都不会做。”
至于岑熙,傅闻汀没有提及,他私以为,不提才是最好的,她应当也不需要道歉这种不痛不痒的东西。
“当然,您尽管放心。”
不过几分钟,两人便聊妥,助理将薛以安送进了电梯,再回来时,傅闻汀已经在办公室了,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是要联系谁。
但抬眸瞥见助理时,却又将手机放下:“什么事?”
“这是今日的行程,您看下需不需要调整。”助理将iPad递给傅闻汀时,无意扫到他亮着的屏幕。
没太看清内容,只看到一个头像,似乎是一只手捧鲜花的卡通猫咪,正估摸着那头是个年轻小姑娘时,傅闻汀又将iPad递了回来。
“就这样吧。”
助理走后,手机屏幕已经熄灭,傅闻汀也没再拿起,只是处理起正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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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岑熙和江穗一起去餐厅踩点,过几日岑纪康要来,岑熙打算多找几家试试。
“叔叔要来几天?我要不要叫家里的司机过来帮忙?”江穗待她是真的好,想的也是周到。
岑熙笑着摇头:“不用啦,哪能让他知道我在外面过得这么舒坦,万一扣我零用钱怎么办?”
“那不是还有我嘛。”江穗拍一拍胸脯,“我养你啊。”
岑熙乐了:“好啊,等你发大财。”
说说笑笑,午休时间快过去时,两人准备付钱走人。
却被服务员告知:“有位女士已经替你们买过单了。”
顺着服务员手指的方向,岑熙望过去,只看到一身利落职业套装的背影,踩着高跟鞋,步伐不急不缓,却相当飒爽。
“你认识吗?”岑熙只觉得陌生,看向一旁的江穗。
江穗眯着眼睛想要再看清楚些,奈何对方走太远了:“不知道,看不清了,但确实有些眼熟。”
岑熙也没再纠结:“那算了,待会儿还有课,先回吧。”
薛以安虽然不认识岑熙,但她认识江穗,从而也能猜出岑熙的身份来。
她并不好奇岑熙与傅闻汀有什么样的关系,替她们买单纯粹是为了弥补薛以霆犯下的蠢。
可以的话,她只想把薛以霆的狗腿打断,省的他再出来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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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岑熙照旧等着江穗先行离开,她并不知道事情得以解决,又回宿舍收拾了两件衣服带走。
天气有些阴,岑熙没坐地铁,直接打了车。
到了住处,豆大的雨滴果然落了下来,好在她走得快,没淋着,进了屋内简单收拾一下,没多久,门铃声响起。
以为是房主的访客,岑熙没多想,径直开了门,看清门外立着的身影,才微微惊讶:“傅先生?您不是知道密码吗?”
说完才又想起上次发生过的不愉快事情,又改口问道,“外面下雨风大,要不要进来说?”
“方便吗?”
“当然。”
傅闻汀这才迈步走进去。
岑熙给他倒了杯水放到茶几上,才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今日下雨,您有事可以发消息说的。”
“近日要出差,顺路来看看,有缺什么吗?”
岑熙摇头:“不缺,比在宿舍要自在。”
她这倒是实话,在宿舍时多少要顾着楚月和周周,有些东西都是撕了标签再用的,虽然她不讲究这些,但避免不了买了昂贵的东西又不自知,只能在两人诧异的眼神中,找借口说是江穗送的。
“我不在,有事可以联系助理。”说着又问了句,“电话还有吗?”
“有的。”先前没有他联系方式时,全亏了他助理当传话筒,岑熙自然是留着的。
傅闻汀微微颔首,端起她倒的水喝了一口。
“您还有其他事吗?”
岑熙不大相信,他仅仅是为了要出差,才在这样糟糕的天气里特意跑一趟,奈何眼前的人一贯的波澜无惊。
只是将水杯放下,视线落到她身上,却迟迟不出声。
岑熙被他盯得莫名有些紧张,吃不准他要做什么,或者说什么,连带着有种错觉,这偌大的客厅居然有些逼仄。
下意识地收紧撑在沙发边缘的掌心,棕褐色的皮革因而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
终于,眼神的人动了动唇,简洁的三个字:“没有了。”
岑熙惊讶。
没再停留,傅闻汀起身告辞,直到踏入电梯,他都没开口告诉岑熙,事情已经解决。
要说是出于什么心理,他自己也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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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岑熙接到岑纪康的电话,得知他已经在京市了。
出发前,岑纪康并未告诉她具体的日期和时间,冷不丁一个电话,叫岑熙又惊又喜。
“爸爸你到哪了?要不要过去接你?”岑熙在家时,和岑纪康见面的次数也不多,他太忙了,尤其是妈妈去世后,他几乎是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工作中。
“不急,我们还在酒店收拾行李,等收拾好了我再告诉你,或者你直接把地址发我,我打车过去就行。”
岑纪康时间不多,这次过来行程排得很紧,这次研讨会,他是代表新利医药来的,作为创始人之一,他全程都要在场,实在脱不开身,有些不忍心告诉岑熙,他的空余时间,只有这几个小时。
“没关系,我直接去你住的酒店找你就行。”
听得出电话那头的人很高兴,岑纪康愈发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点头:“也好。”
很快,酒店地址发到岑熙的手机上,她迅速打车前往。
酒店门口,岑纪康早早就在等候了,他历来只负责带领研发团队,所以更多的一直都是待在实验室。
眼下褪去了白大褂,儒雅又清晰几分,岁月也不曾苛待他,年前时的意气风发,如今变成了温和可靠的成熟感。
只是岑熙的个性同他大相径庭,连着长相也没随他,都说女儿像爸爸,这话在他们身上却是不受用的。
见岑熙笑着从车上下来,岑纪康上前:“让爸爸看看,最近是不是真的休息好了。”
岑熙原地转一圈:“真休息好了。”
她并非时常陷入梦魇,尤其这几日换了住处,充足的私人空间的确叫她的睡眠更好了一些。
“确实,气色还算不错。”岑纪康见状,多少放心些,笑说道,“回去也好跟你奶奶交差了,她总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
说话间,同行的人也从酒店里头出来,见父女俩说笑,也不过多打扰,只招呼一声就各自散开了。
岑熙拿出手机给岑纪康看她安排好的行程:“我找了好几家店,都挺不错的,这几天我们都过去尝一尝好不好?”
岑纪康几番纠结,可再不忍心,也只能同她说实话:“不好意思小熙,爸爸就今晚有空,下次吧,下次爸爸再过来陪你,好不好?”
岑熙眼底肉眼可见的失望,但她到底也二十了,又不是两岁的孩子,自然能理解。
将手机收好,她点点头,没叫失望淹没:“好吧,那我们抓紧时间,现在就出发好了。”
父女俩一直待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时,岑熙才又将岑纪康送回酒店。
酒店门口,岑纪康摸了摸岑熙的头顶:“应该让爸爸送你回学校才对。”
岑熙笑一笑:“我又不用工作,我闲的很。”
见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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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康还要说什么,她又笑着打断:“好了,你上去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再晚学校就要关门了。”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学校了给爸爸发消息。”
“知道了。”
冲着岑纪康挥手,岑熙转身上了出租车,同司机报了地址,她才靠向椅背,默默叹口气。
今日,父女俩怕对方难过,极为默契地对某些事情只字不提,可一个没日没夜工作,一个不顾岑老太反对,也硬要来京市念书,说到底两人谁都没有放下过。
甚至在看到彼此的那一刻,脑海里还是不由会浮现出以往的情景。
岑纪康回到酒店房间时,神色并不如最开始那般喜悦,有下属好奇问道:“岑博士怎么看到女儿还不开心呢?”
岑纪康笑一笑:“开心的,怎么不开心呢。”
只是岑熙同她妈妈长得太像了,叫他总是忍不住想起。
另一边,出租车很快抵达高档住宅区,岑熙付了钱下车。
因为一直沉浸在回忆里,连着身后有人叫她都没听见,直到眼看着要被台阶绊倒时,一双大掌及时将她托住。
“想什么呢?路都不看?”
熟悉的声音和样貌,叫岑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您出差回来了?”
傅闻汀“嗯”一声,他其实已经上去过了,摁了门铃无人应答,才发现她不在家,结果刚下楼就看到她心不在焉地从出租车上下来。
两人进了电梯,随着楼层缓缓上升,傅闻汀见她的情绪始终有些低落:“遇到事了?”
岑熙没看他,摇摇头:“没有。”
傅闻汀见不想说,也没再追问,只将她送回屋内就打算离开。
忽地,岑熙叫住他:“傅先生,我们聊聊吧。”
闻言,傅闻汀驻足,看了她一眼,迈进屋内。
说是要聊聊,但是两人坐在客厅好一会儿,岑熙都没有出声,分不清是难以开口,还是此刻情绪不好,需要缓一缓再说。
傅闻汀起身给她倒了杯水:“需要改天再聊吗?”
岑熙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摇摇头:“不用,您坐吧。”
傅闻汀重新坐下,也没催促,默默等待着。
又过了几分钟,岑熙才缓缓出声:“其实我爸爸今天来看我了,准确一点说是来工作的,然后顺路看看我,不过我还是挺开心的,我们一起吃了晚饭,还打卡拍了照片。”
难怪她回来这么晚,傅闻汀偏头看她,见她说话时,眼底既有喜悦,又有难过,不免疑惑。
岑熙继续道:“但他太忙了,只能抽出今晚这一小会儿时间来,明天他就要去研讨会,等研讨会结束,他又会马不停蹄地赶回去继续工作,在这期间,他都没时间再陪我了。”
“你觉得他忽视你了?”
傅闻汀以为她单纯是因为父亲的忽视而沮丧时,岑熙偏过头看向他。
“您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忙吗?”
傅闻汀自然不会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想麻痹自己。”
越听越疑惑,但傅闻汀依旧保持耐心:“为何?”
“因为——”说到关键处时,岑熙停了下来,再次看向傅闻汀,问了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您觉得一个人会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选择放弃自己珍惜的一切,从而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傅闻汀不理解她跳脱的思维,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她脸上几乎没了神情,连着喜悦和难过也一并消失,似乎陷入了某种未知的情绪废墟,将她的表情全部吞没。
窥探的欲望撕裂了心脏一角,叫他不由想要伸出手,但下一秒,他及时收了视线:“抱歉,我无法回答。”
“像您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不知道吗?”
在她平静的语调里,傅闻汀却隐隐听出一些讽刺来。
他说:“人心最难琢磨。”
岑熙涣散的眼神这才蓦然聚焦,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及时刹车:“抱歉,我今天就是有点难过,让您见笑了。”
说着,她站起身,重新拿了杯子给傅闻汀倒水,再回到客厅时,脸上甚至有了一点点笑意:“对了,您这次出差还顺利吗?”
傅闻汀看向她,大概能猜到在倒水的这一分钟里,她用尽了力气去维持住这样的若无其事。
他站起身,音色比来时还要寡淡几分:“我真心希望,我说的话你有记到心里去。”
岑熙端着水杯,眼底浮现出一抹困惑。
傅闻汀走近,一手接过她右手中的杯子,一手却仍旧握着她的指节,没用多少力,只是稍稍将她的手抬高,右手食指上,是两枚清晰可见的牙印,足以说明她用了多少力气。
他从来不愿意给人难堪,但也不愿意被人戏弄。
“既然厌恶,何必要与我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