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闻汀松开手:“太晚了,你可以明天再走。”
岑熙看一眼时间:“现在才八点多,我回学校完全来得及,傅先生不是还有事吗?”
说着,她往边上退了一步,示意傅闻汀可以先开车离开,不用管她。
看着她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的态度,傅闻汀反倒又平静下来:“还欠你一顿饭,约了明天。”
本来打电话,就是想和她说这件事,只是没想到被意外打断了。
“不是让我不要勉强自己。”
岑熙看着他,不仅拿他的话来堵他,甚至还又反问,“还是说,傅先生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情绪上头,她有些懒得装了,反正会被拆穿,近乎是破罐子破摔了。
不成想眼前的人说道:“我应该还不至于糟糕到让你吃不下饭。”
岑熙不由扫他一眼:“您还真自信。”
“过奖了。”
“……”
两人站在夜风里,你来我往好几回,岑熙有些架不住。
“傅先生不如直白点告诉我好了,省得我猜来猜去,您一会儿一个态度,我实在不懂。”
傅闻汀垂眼注视她,像是在为她解释,又像是在给自己解释:“吃饭是我答应你的,此外,我并不希望你因为我而遇上什么事。”
听上去,挑不出毛病来。
岑熙也并不是真的想和他闹翻,毕竟,她目的还未达成。
所以,傅闻汀提出重新将她送上楼时,她没有拒绝,只是在听到他说“明天下课了就给我打电话”时,故意反问。
“既然要请我吃饭,不应该早早在校门口等我吗?我已经等过您很多回了。”
说归说,但她并不指望傅闻汀会提前等她。
但下一秒,眼前的人当真点了点头:“好。”
岑熙愣了一下,他来真的?
好奇怪的人,她那么努力的扮演无害与乖巧时,他几乎都不接招,如今故意使性子,他却欣然接受了。
这人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心里的惊讶几乎都要摆到脸上时,岑熙见傅闻汀还在看着自己,轻咳一声。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
“明天见。”
很快,傅闻汀驱车离开,某处无人路口,已有人停了车在等他。
缓缓踩下刹车,同时降下车窗,外头的人丢了个信封进来,随后又迅速上车,一踩油门,引擎轰鸣,瞬间就只剩下一道残影。
翌日下午。
最后一节课结束,岑熙和江穗一道走出教学楼。
两人一直都是同进同出的,这两日,岑熙不住在学校,来去匆匆的,不免引起江穗怀疑。
“你这两天好奇怪,是不是背着我谈恋爱了?”
“我是有多想不开,放着好日子不过,给自己找罪受。”
话音落下,恰好傅闻汀发来消息,说是已经在等她了,看了眼身旁的江穗,她不免有些后悔,不应该让傅闻汀等她的。
“既然没有,那就和我一起出去逛街好了。”
说着,江穗一把将她拖出了学校,正同她商量晚点安排什么娱乐活动时,远远看到一辆车子。
“好奇怪,傅先生怎么会在这?”
岑熙默默站着,没出声。
“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好了。”本着看都看到了的原则,江穗拉着岑熙走了过去。
傅闻汀出行向来低调,车子并不惹眼,但是江穗见过很多次,自然一眼认出了车牌号。
驾驶位上,傅闻汀抬眼,透过挡风玻璃,一眼看到被江穗拽着走来的岑熙,她似乎有些紧张,垂着的一只手小动作不断。
江穗见傅闻汀从车上下来,笑着打招呼:“傅先生,您怎么会在这?是在等人吗?”
傅闻汀看了眼一旁的岑熙,见她一双眼睛牢牢看着自己。
“没有,刚好在附近办事。”
话音落下,他似乎听到某人松了口气。
“这样啊,我正和小熙说要出去逛街呢,不知道能不能搭一搭您的顺风车。”
“当然。”傅闻汀没有拒绝。
转过身,替两人拉开后座车门,江穗率先钻了进去。
岑熙跟在后面,隔着一道车门,她看向傅闻汀,小声说了句:“谢谢。”
江穗是她的好朋友,有些事是巧合,有些事却是她故意为之,彼此纠缠,很难用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可她并不想失去这个朋友,所以,还是什么都不让江穗知道的好。
车辆行驶时,江穗同开车的傅闻汀闲聊:“对了,您出来办事怎么不带司机呀?”
“不太方便。”
江穗纳闷:“怎么会不方便呢?您平日里不都……”
“好了穗穗,傅先生开车呢,安全第一。”生怕江穗察觉出什么来,岑熙果然打断她。
“好吧。”
虽然江穗没再同傅闻汀说话,但是转而提起了先前的话题。
“对了,我们说好了,谁都不能谈恋爱,现在的男生一个比一个幼稚,可不就是在找罪受嘛。”
话题转得太快,岑熙反应过来时,江穗已经在等待她的回应了。
中央后视镜里,她又注意到傅闻汀朝她看了一眼,等她再想定睛细看时,他已将视线挪走,分不清他的态度是否会受此影响。
是以,岑熙只能硬着头皮,极淡地“嗯”了一声,迅速揭过这个话题。
很快,目的地抵达,岑熙同江穗一起下车。
江穗笑着同傅闻汀挥手道谢:“傅先生再见。”
岑熙则站在江穗边上,看着傅闻汀的车子渐渐远去,但没过两分钟,她的手机又振了振。
【逛完了告诉我。】
显然,这是要等她的意思。
因为心里有事,同江穗逛街时,她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江穗边逛边同她聊八卦,从娱乐明星到圈里几桩离谱的婚事,如今裴舒媛同薛二的事也时常会被人搬出来说。
江穗多少有些感慨:“有时候真的很庆幸,我爷爷他们都是读书人,不大喜欢这种做派。”
尽管听多了背后说他们假清高这种言论,但江穗并不在意,至少她是自由的。
说到最后,江穗提及傅闻汀的朋友,说他逃婚都逃到国外去了,有够离谱时,岑熙才有反应。
“那他呢?”
“你说傅先生吗?”江穗想了想,“没有动静的话,应该就是没在考虑这事,不过傅老太太肯定不会叫他拖太久的,我记得傅伯伯结婚就挺早的。”
临近八点,岑熙送走江穗,这才给傅闻汀发去消息。
【我在之前下车的地方。】
【好。】
五分钟不到,傅闻汀便出现了,由此猜测,他应当一直在附近,并未走远。
岑熙坐进车里时,傅闻汀偏头看她一眼,以为他要问什么,结果只是提醒一句:“安全带系好。”
随后他便发动车子。
目的地坐落于不起眼的胡同内,外面看上去不过尔尔,甚至车辆都不便通行,傅闻汀将车停在胡同外,两人是步行进去的。
但里头完全是另外一幅光景,因为提前预约过,里头已经有人在等他们了,准确点说是在等傅闻汀。
“您来了,里边请吧。”
接待的人显然同傅闻汀是旧识,几句问候间,也提到了傅伯钧。
岑熙没出声,落在他们后头,直到傅闻汀停下来等她。
“当心脚下。”这话是傅闻汀提醒她的。
莫名的,岑熙又想到前几日,他喝多了那晚。
她抿唇“嗯”了一声,其实细细想来,她做的应该并非都是无用功。
等到落座后,岑熙才知道,这里不对外开放,来来去去的人单拎出来一个,都是她点着脚尖都看不到的人。
甚至很多时候这一带都是戒严的,她的生活相对来说,已经足够富足,但来了京市以后,她才清楚地知道,有些地方,光有钱是不够的。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给傅闻汀沏茶,随后又递给岑熙,也是同样规规矩矩的一声:“您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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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岑熙双手接了过来。
对面傅闻汀正在看她。
“怎么了?”岑熙纳闷,正好有人来上菜,挡了她的视线,她微微向右歪头看向傅闻汀。
“没什么。”傅闻汀低头喝茶。
“奇奇怪怪。”岑熙浅浅嘀咕一句,随后视线便落到了今日的重中之重上。
傅闻汀示意她动筷子:“尝尝吧,是你家阿姨的厨艺了得,还是这里的厨子厉害。”
“岑清枫告诉你的?”岑熙已经不大惊讶了。
“是,寿宴那日同他聊过几句。”
但岑清枫说的并不多,他知道岑熙不喜欢被人讨论来讨论去,所以只是浅浅带过一句。
说她的嘴早就被家里的阿姨养叼了。
岑熙舀了一勺,鱼肚间的食材都被切成了小块,混着高汤,异常鲜美。
“如何?”
岑熙点头:“很好吃。”
这样的地方,味道怎么可能会差,但她还是更喜欢葛姨做的,当然这句话她没说出来,倒不是担心驳傅闻汀的面子,而是觉得傅闻汀不会懂葛姨的重要性,体会不了,所以说多无益。
用餐期间,两人都算安静,等到吃得差不多时,话题才开启。
但和岑熙预料的不大一样,傅闻汀说的是关于先前那拨打听她的人。
“这人叫薛以安,你可能没听过她,但她弟弟你也许知道。”傅闻汀重新报了个名字,“薛以霆。”
“您是说薛二?”
傅闻汀点一点头。
“那我确实知道,她和裴小姐的事情闹很大。”
“不过薛以安打听我做什么?”虽然傅闻汀说过,他们是冲他来的,可岑熙还是不能完全明白。
傅闻汀解释:“薛家不想离婚,或许是想以此要挟,叫我说服裴舒媛。”
“用我要挟您?”岑熙觉得离谱,笑一笑,“那和路边抓一只阿猫阿狗有什么区别?”
“自然是有区别的。”傅闻汀用着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让岑熙惊讶的话,“我甚少和异性来往,你是第一个,他们自然觉得特殊。”
岑熙怔了一瞬,觉得这话不大可信:“您没有女性生意伙伴吗?退一步说,江穗呢?您和她也认识不少年了。”
傅闻汀垂眸喝了口茶:“我不会大晚上和她们在湖边乱逛。”
岑熙不由嘀咕:“这么说,还是我的锅了。”
“并非是怪你的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说完,岑熙又摆手,“算了,追究这个没意义,您就告诉我,这事现在解决没有就行了。”
保不齐薛以安哪天就跑去苏市,把她调查个底朝天了。
“还没有。”
“……”
岑熙多少有些无语,“您可真坦诚。”
傅闻汀同她保证:“不会太久。”
岑熙现在除了等待也没其他办法:“行吧,等您什么时候解决了,和我说一声就行。”
傅闻汀点头:“自然。”
话题到这差不多也就结束了,傅闻汀没有再提及旁的,只是又开车将她送了回去,并且依旧只是将她送到门口。
岑熙这次也没问他要不要进去,只是客套敷衍一句:“您路上慢些,注意安全。”
“嗯,早些休息。”
电梯重新下行,傅闻汀独自站在里面,看着金属门上的倒影,并不能弄清楚心底那些微妙的情绪。
只是在“叮”的一声之后,电梯门没有立即打开时,他连续不断地摁着开门按钮。
终于,电梯门打开,外头站了个七八岁的男孩子,见他眉心微蹙,下意识退了一步。
傅闻汀并未想到,有一日还能将无辜的孩子吓着。
想伸手安抚,反倒见对方更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他索性作罢,径直朝外走去。
身边并无能袒露心事的人,他也没有抽烟酗酒的习惯,这都是傅伯钧所不允许的,他唯一都能做的,就是将无法调节的情绪压制到心底。
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直至完全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