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岑熙发紧的音色不同的是,开车的人依旧平缓。
“我朋友有处空房,可以暂时住那。”
话音落下,车身向右转弯,注意到副驾驶的人过于安静无声,傅闻汀不由分出视线看过去。
意外对上一双眼睫颤动的眸子,以及微张的唇瓣,明显是有话要说。
车子还在前行,不能分心,傅闻汀收回视线:“或者,你想住酒店?”
但在他看来,酒店不如私人住宅安全,尤其她还是一个人。
“没有,我住哪都行。”顿了顿,岑熙才又出声,“就是觉得挺麻烦您的,这么晚了特意过来接我。”
方向盘上的手微微动了动,车子驶过路口的红绿灯后,傅闻汀开口:“其实,这事因我而起。”
岑熙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傅闻汀解释:“按时间推算,应当是前两日有人看到了我们。”
也就是傅老太寿宴那日,不过总共就那么些人,排查起来算不上费力,就是需要时间。
只是细究起来,终究是他连累的她,因而,他很是认真道了句抱歉。
“学校人员复杂,多些私人空间,对你有利。”
岑熙这才恍然,难怪他会主动提出见面,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下一秒,她便淡淡一笑。
“到底是我先发的消息,您不用觉得抱歉。”
虽然叫她提心吊胆了一回,但光凭她自己,根本没法推进和傅闻汀的关系,这人太理智了,根本没有突破点。
这么想的话,她还要谢谢那位背地里打听她的人。
见她真的不在意,傅闻汀也没再说什么,车子继续平稳向前行驶,十几分钟后,载着两人的车子驶入某高档住宅区的地库。
从车上下来,傅闻汀领着岑熙进了电梯,也许是时间较晚的关系,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金属门映出两道模糊的身影,他们各自占据电梯的一角,静静地看着逐步上升的楼层数。
“叮”的一声,电梯终于抵达。
岑熙跟在他身后,莫名有些紧张,暗自攥了攥手。
傅闻汀输入大门密码,“滴”的一声,大门应声而开,他才侧过身,示意岑熙进去。
“房子空了很久,今晚先凑合,明天我会叫人来打扫。”
见他站在门口没动,岑熙有些意外:“您不进来了吗?”
“不了,早些休息。”说完,傅闻汀帮她把门合上。
玄关处,岑熙在原地站了一秒,随即又重新拉开门,走了出去。
“傅先生。”
傅闻汀刚迈步,闻声停下:“还有事?”
“我要是睡不着,可以给您打电话吗?”
傅闻汀看向她,其实他知道,岑熙未必有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害怕,她的演技,有时候过于拙劣了。
但这也是她与那些逐利者最大的不同,不够圆滑,也不够世故,如初生牛犊,只有一身莽撞。
他并不希望她受伤。
“可以吗?”见他沉默,岑熙又问一次。
片刻,傅闻汀点头。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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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傅闻汀先给自己倒了杯水,随后才拿起手机,拨通了越洋电话,大致说了说今日的情况。
电话那头的人并不在意:“住就住呗,这种小事没必要特意打电话。”
“不过我很好奇,这人是谁?男的女的?”
傅闻汀自然不会告诉他,只同意等他回来,让他敲诈顿饭。
“你这人真没意思。”那头对吃饭这事显然兴致缺缺,“不过话也说回来了,你要是会金屋藏娇,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这么看八成是男的……”
电话挂断,傅闻汀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等到时间越过十二点,确信不会再有电话来时,才解开衬衣步入浴室。
温热的水流淌过,雾气渐渐上升将他笼罩,莫名的,他想到那四个字——金屋藏娇。
有些荒唐了。
翌日,岑熙上完课回来,推开门的瞬间就闻到了清新的柑橘调味。
屋内显然已经由人打扫过了,原先沙发上的白色遮尘布也全部撤掉了,茶几和餐桌的中央,分别插了两束鲜花。
推开次卧,里面的四件套也已经换成了新的。
她又走进厨房,拉开冰箱看了眼,毫无意外,里面也塞满了东西。
还真是周到,仿佛她要在这里住很久似的,可问题是傅闻汀连门都不愿意踏进来,她在这住再久也毫无意义。
靠在冰箱门上,她拿出手机划开屏幕,试探性地发了条消息,便又放下手机进了浴室。
傅闻汀处理完邮件时,刚好注意到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新信息。
【傅先生,您好像还欠我一顿饭。】
岑熙洗澡花了不少时间,先前回宿舍拿东西时,楚月和周周在玩水晶泥解压,她没注意,不小心弄到了头发上。
想说不过一小块东西,回来洗洗就行,没想到这东西清理起来很麻烦,由于长时间低头,等到她从浴室出来时,眼前止不住地发黑。
伸手扶墙时,有只大掌率先托住了她的手腕。
她吓一跳,本能往后倒退。
“当心。”
声音响起时,眼前的黑影和眩晕终于渐渐消退,看清眼前的人,她松了口气,但还是本能蹙了下眉:“你吓到我了。”
语气听得出不大高兴,一贯的称呼都从“您”变成了“你”。
“抱歉。”
傅闻汀没想吓她,只是一进来就见她走路跟喝多了一样,完全走不了直线。
“还好吗?”
岑熙摇摇头,示意她没事,只是有些弄不懂他,昨晚一本正经连门都不愿意进,这会儿倒是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对了,您怎么突然来了?”
“你电话一直没接。”
本来让她住这,就是为了求安心的,结果她发来消息后却始终不接电话,傅闻汀怕她遇到事,这才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岑熙坐到沙发上时,看了眼手机屏幕,确实有好几通未接来电,再看向傅闻汀时,她已恢复到往日神态。
“我在洗澡没听见,不好意思,叫您担心了。”
“没事就行。”确认她无碍,傅闻汀起身准备离开。
“您现在就要走?”
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岑熙自是不会放过,但说着,意识到不对。
“您不会是生气了吧?”
傅闻汀没出声,但要说生气,其实也谈不上,顶多就是无法理解。
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傅闻汀看得出来,岑熙并非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期待见到他。
岑熙解释:“我刚刚真的是被吓到了,没有其他意思。”
“嗯,我知道。”
岑熙抬眸看他,见他神色始终无波无澜,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心底不免有些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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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小就讨厌猜忌人心,可这些上位者嘴里却从来不会有句实话,弯弯绕绕的就喜欢叫人揣测。
“那您为什么要走?”
傅闻汀不大想拆穿她:“我还有事。”
“是很急的事吗?一点都不能耽搁吗?”
她追问得紧,试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但傅闻汀也知道,这未必是她想要的,或者说她的最终目的,从来不在他身上。
沉默半晌,傅闻汀开口:“你还小,没必要勉强自己。”
完完全全的陈述语气,没有一点疑问,岑熙心里咯噔一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些话说直白了就会变得刺耳,傅闻汀又是个向来不会说重话的人,尤其是对着一个小姑娘。
“事情解决前,你安心住这,另外,刚才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他不会再这样贸然闯入。
岑熙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水,但她此刻只有努力付诸东流的惊慌,根本感觉不到水渍蔓延带来的无尽潮湿。
“傅先生……”
但傅闻汀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再说。
大门重新合上,岑熙久久无法反应过来,这样的结果太过急促,她始料未及。
直到手机无声振动,她才回过神来。
电话是岑纪康打来的,她吸了口气,调整好情绪才接通。
“喂爸爸,怎么了?”
“过几天,爸爸要来京市开研讨会,有时间陪爸爸一起吃饭吗?”
“好啊,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又聊了两句,岑纪康问起她的近况:“最近睡眠怎么样?”
“挺好的。”岑熙笑一笑,不打算停留在这个问题上,“就是有点想念葛姨的灌汤黄鱼了。”
岑老太向来嘴刁,以前家里养了好几个厨子,葛姨“偷师”学了不少,再复杂的菜系也难不倒她。
只是岑熙出生后,享受惯了的老太太平生第一次学着节俭。
用她的话说就是:“儿子不擅长经商,家里的宝贝疙瘩还得靠她这个老太婆养,总不能坐吃山空了。”
不乏有些开玩笑的成分,但是家里确实今非昔比,可老太太不想叫岑熙受委屈,要不然小姑娘家家的,外头的人说两句话就容易昏头。
此外,老太太嘴里最常念叨的也是如此:“我宁可她出去闯祸,也不想看她哭着回来。”
所以,岑熙一身不顾后果的莽劲,大一半都是岑老太养出来的。
倘若不是她母亲过世,她这会儿指不定在哪闹腾呢。
“那等研讨会结束了,和爸爸一起回去一趟?”
“看情况再说吧。”岑熙没把话说死。
父女俩又聊了一会儿,电话才挂断。
岑熙坐了片刻,起身开始收拾东西,这样的状况,她住下去也毫无意义。
车内,傅闻汀沉默无声地坐着。
他也未曾料到,会在这样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再次清晰地感受到岑熙的抵触。
甚至还有比抵触更深的情绪。
心底莫名不痛快。
正要发动车子离开,忽地见到岑熙从里头出来,手里提着小型的行李箱。
显然,她是不准备住下去了。
没有犹豫,他下车拉住人。
岑熙以为他早就走了,见他拉住自己的手腕,既疑惑又费解。
“傅先生,您这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