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骤雨不眠夜 > 9. 09
    车内,岑熙安静坐在后座,余光里,身侧的人单手搁在腿上,视线始终投向窗外。

    如此一来,便可避免同她接触到,哪怕是视线上的。

    很快,车子抵达江家,江穗向傅闻汀道过谢,又向岑熙挥了挥手:“星期一见啦。”

    车辆掉头,重新汇入主路。

    恰逢晚高峰,行车速度远不如刚才,就在岑熙以为这一路都要这样沉默度过时,身侧的人问她。

    “有吃过晚饭吗?”

    岑熙偏头看他,有些摸不清他的路数,最后只能笑一笑:“没有,傅先生要请我吃吗?”

    “可以。”几乎没有犹豫的回答。

    岑熙愣了一下,怕他没理解到位,解释说:“我是指我们两个人一起的那种。”

    “当然。”依旧是肯定的回答。

    岑熙眼底的疑惑不由加深,借着拥堵在两边的车灯看着他。

    “怎么?”

    “没什么。”岑熙收了视线。

    她不过是有些意外罢了,连电话都不愿意给的人,却愿意单独和她一起吃饭。

    但傅闻汀似乎是认真的,问道:“有想要吃的吗?”

    说不上来为什么,岑熙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和半个月之前的不大一样,但她并不认为,这是出于好感。

    “您就不怕我得寸进尺?”

    她既然说了,就代表了确实有这个想法,她不相信傅闻汀会听不懂。

    但他的回答,总是那么巧妙:“一顿晚饭而已。”

    岑熙顿觉没意思,敷衍回一句:“那灌汤黄鱼好了。”

    前方开车的司机咳了一声,似乎是在惊讶她当真一点不客气,这菜食材讲究不说,做起来更是费时费力,没半日功夫根本做下不来。

    可听她这口气,都快叫这道奢侈名菜说成家常菜了。

    很难不想,她是有意为之。

    “那恐怕要下次了。”

    这样的回答,早在岑熙的预料之中,依旧敷衍式的点一点头,对前排的司机道:“您到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就好,我……”

    话未说完,身侧又有声音传来:“我是说灌汤黄鱼下次。”

    岑熙再次偏头朝他看去,虽说结果是她乐见其成的,可问题是,这话也算是一种变相的邀约,她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疑虑反应到脸上便是她不由蹙了下眉,加之愣神,一切都落入傅闻汀眼中。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示意司机往餐厅的方向开去。

    车内重新陷入安静,直到两人面对面坐下。

    一男一女两位服务员上前,一个递上ipad为他们点餐,一个将托盘里的两杯清水放到他们跟前。

    “谢谢。”岑熙端过水,一口气喝了大一半。

    点完餐,服务员离开。

    “还需要吗?”傅闻汀示意她杯中的水已经空了。

    “不用了。”

    自打傅闻汀在车上说了下次之后,岑熙莫名感觉自己陷入了被动中,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可除此之外,傅闻汀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来,她甚至没法追问一句为什么,因为一起吃饭这事还是她提出来的。

    快吃完时,傅闻汀起身接了通电话,回来时顺道把账也结了。

    “今日让您破费了。”场面上的话还得继续。

    “小事。”

    两人一道起身往外,岑熙在前,没走出两步路,便听到傅闻汀叫她等一下。

    岑熙回头,见他递来自己的外套,接过道了声谢谢。

    走出餐厅,外头的冷风一下子涌来,她微微偏头,没让碎发挡住视线,然后转过身,面向傅闻汀。

    “您不用送我了,我还要去便利店买东西,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好了。”

    从餐厅走到便利店不过七八分钟的路程,而便利店到学校也差不多是这样,并不麻烦。

    傅闻汀刚好也有事,点一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

    司机已将车开到餐厅门口,岑熙看着傅闻汀上车,便也转身往远处走。

    一刻钟前,傅闻汀接到梁素秋的电话,叫他晚些有空了就回去一趟,虽然并未细说是何事,但傅闻汀听得出来,电话那头的语气不如往日平缓。

    后日就是老太太寿宴了,大大小小的事情还是尽快解决的好。

    正要叫司机开车,忽地听到司机“咦”了一声。

    “岑小姐怎么又回来了?”

    岑熙没走出几步路就发现手机不见了,猜想多半是落在餐厅了,只能折返。

    询问收银台,但他们刚刚吃饭的地方,服务员已经收拾过了,并无发现。

    “怎么了?”

    身后传来傅闻汀的声音,岑熙多少惊讶:“您还没走?”

    “是丢什么东西了吗?”

    “手机。”岑熙解释,“不知道掉哪了。”

    她并无丢三落四的毛病,只能说这一顿饭的功夫,注意力都在揣度傅闻汀的想法上,才会忘了这个又丢那个。

    “方便让我们进去找一找吗?”傅闻汀问服务员。

    “可以的,二位请跟我来。”

    岑熙寻找时,傅闻汀也拿出手机,指尖没有停顿地输入一串数字,数秒,沉闷的震动声自角落响起。

    寻着声音,岑熙在沙发坐垫的缝隙中摸到了坚硬的外壳,难怪服务员打扫的时候没有发现,这谁能想到呢?

    “找到就行。”傅闻汀终止通话。

    岑熙看向屏幕上显示的未接来电,又抬眸看看傅闻汀,半晌,说了句:“我要说我不是故意的,您信吗?”

    其实傅闻汀相信与否她并不在意,她只是惊讶自己以一种从未想过的方式,获取了他的电话。

    怎么说呢,有种千算万算不如天算的可笑感。

    所以没等傅闻汀回答,她就离开了,以至于她回到宿舍后,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傅闻汀居然一直记着她的号码?

    --

    此时,载着傅闻汀的车子也已平稳驶入栖山别墅,梁素秋一直在等他,听到动静,先他一步开了门。

    “出什么事了?”

    看得出梁素秋的心情相当不好,可在傅闻汀印象中,她极少将这样的情绪摆到脸上。

    一方面,她与傅伯钧可以算得上是模范夫妻,平日里几乎没什么矛盾;另一方面,她本身性子如此,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儿子反过来替她担心。

    “先进来再说吧。”

    客厅里,傅伯钧也在,显然两人一起等了他不少时间。

    待他坐下,梁素秋沉默一瞬,直接开门见山问:“你爸一直在找人,这事你知道吗?”

    傅闻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犹豫的这一秒里,梁素秋已经有了答案,不免失望,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都说母子才是最亲的,怎么到了她这里,却不同了?

    失望过头,梁素秋起身的步子都不是那么稳当。

    德才兼备的丈夫,背地里一直偷偷在找个身份不明的女人,自己的亲儿子明明知道,却一直帮着隐瞒,梁素秋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已是她的教养在做最后的支撑。

    楼上传来清晰的关门声,傅闻汀看向始终不发一言的傅伯钧。

    “您为什么不解释。”

    自有记忆来,傅伯钧便待他严苛,谨慎也好,知行合一也罢,无论要求是否合理,他始终在努力追赶傅伯钧的标准。

    梁素秋生怕他们父子俩产生隔阂,总会在事后开导他,所以这些年来,他对傅伯钧的敬重从未减少。

    但梁素秋作为妻子,同傅伯钧是平等的,相扶半生,难道还不配得到他一句解释吗?

    傅闻汀站起身,视线下落时,第一次表达不满:“我向来尊重您,但有时候,我真的无法理解。”

    他走上楼,敲响梁素秋的房门,虽然里头并无回应,但他知道梁素秋听得见。

    “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这事他有错,但断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

    但事情始末发生在傅闻汀出生之前,所以更多的答案,梁素秋只能从傅伯钧那获得。

    劝解过梁素秋,傅闻汀从栖山别墅离开。

    回住处的路上,他想起江老先前说的话:“你可以问一问你父亲,他有没有后悔过?”

    以前,他一直认为傅伯钧的每个选择都是慎重的,不存在后悔的理由。

    他也不曾遇上过无法抉择的事情。

    直到近来,本心同理智相悖时,他才无法坚持原来的立场。

    --

    周日,寿宴。

    江穗踏进沁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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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时,愣了一下,她以为的人不多,和事实上的人不多,似乎不太一样。

    不过这次的位置确实排的细致,每人每座,都有记录。

    向傅老太贺过寿,她转头去了无人的电梯间,这里竖了牌子,电梯维护暂停运行,应当是无人会来的。

    她便安安心心给岑熙拨了电话,就是不知岑熙在做什么,好半天都没人接,只能发消息问在干嘛。

    没等到回复,就被江母找了回去:“寿宴要开始了,别瞎晃悠。”

    就这样一直挨到寿宴尾声,她才收到岑熙的回复:【不好意思,在和舍友逛夜市,才看到。】

    江穗一晚上没能挪屁股,字里行间透着满满的酸味:【你都没和我逛过夜市,我要生气了。】

    【那我下次陪你来。】

    【这还差不多。】

    发完消息,江穗抬眸时,见有人扶着傅闻汀离开了。

    她扭头问江老:“傅先生喝醉了吗?”

    “是多喝了两杯。”这样的场合,哪怕都是自家人,还是不免心思各异,里里外外借机敬酒的人不少。

    江穗低头,岑熙没有再发来消息,估摸是继续逛夜市去了。

    而此时,本该在夜市的岑熙距离沁宝楼并不远。

    司机扶着傅闻汀上车,车门合上,后座的人便睁开了眼。

    他是多喝了两杯,但还不至于醉到不省人事,脱身的小伎俩罢了。

    “送您回去吗?”司机询问。

    傅闻汀刚想回应,手机震了一下,是有新消息进来,他低头看了眼,片刻同司机道。

    “你往前开一些,我下车醒醒酒。”

    “好。”

    挑了处无人的人工湖,司机停车,看着傅闻汀下车,缓步走入无灯的阴影处。

    这样的天气,站在湖边,岑熙止不住发抖,语气听得出有些不满。

    “那么多地方,您为什么非要挑这里?”

    消息是她发的,可地点是傅闻汀选的,自然要怪他。

    傅闻汀喝了酒,自然是感觉不到冷的。

    “抱歉,是我疏忽了。”

    岑熙看他一眼:“算了,您喝多了感觉不到很正常。”

    她猜到傅闻汀今晚是要喝酒的,所以才想试一试,毕竟人在酒精的作祟下,总是很容易犯错的。

    可乍一看,他仍旧是衣冠楚楚的模样,若不是走路比往日慢些,岑熙甚至要怀疑他压根没喝多。

    她不免思忖,一个人若是连喝多了的时候,都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她真的还能找到其他机会吗?

    良久的沉默,引来傅闻汀的疑惑,酒精虽未能使他出格,但明显降低了他大脑的控制力。

    他的话比往日要多:“在想什么?太冷的话,我把衣服给你。”

    说着当真要把外套脱下来。

    “不用,没冷到这份上。”岑熙并不会让自己受苦,围巾帽子都戴着,只是刚从室内出来,扑面而来的凉气总是不习惯的。

    她伸手制止傅闻汀的动作,指尖无意触碰到他的手背。

    体温差距明显,他太烫了,愈加显得她冰凉。

    “你的手很冷。”傅闻汀看着她,“抱歉,我应该让你去我车上坐着。”

    都这样了,这人依旧保持绅士风度,岑熙不得不承认,或许他本心就是如此。

    可是,他早就是她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了,她没有退路,只能继续看向他,缓缓走近一步,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那您要怎么和司机解释呢?”

    夜风掠过湖面,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视线短暂的疑惑一秒,随即恢复大半清醒。

    可他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由她制造出来的距离。

    岑熙也没出声,两人面对面站着,直到远处传来司机的声音,大约是担心傅闻汀喝多出意外,司机一路找了过来。

    夜黑,加上傅闻汀身形的遮挡,司机并未看见岑熙,只是再想上前时,听到傅闻汀出声。

    “我没事,你去车上等着。”

    如此,司机只好折返。

    岑熙知道今晚大概是没什么机会了,退了一步暂且放弃:“您回吧,早些休息。”

    刚要转身离开,却又听到身后的人问她。

    “你来这,就是为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