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过后,岑熙暂时杜绝了和傅闻汀再遇的可能,她需要时间缓口气。
不然,她真怕自己演砸了。
江穗见她一直窝在宿舍,校门都不出,特意给她打了电话:“你最近是怎么了?准备在宿舍发霉养菌?”
楚月和周周出去兼职了,宿舍就她一人,索性点了免提,一边收拾柜子,一边说话。
“懒癌犯了,不想动弹。”
江穗都听见她那头窸窸窣窣的动静了,能信才有鬼了:“你忙活什么呢?”
“换季了,收拾下不穿的衣服。”
“那你这懒癌犯得还真别致。”
岑熙笑一笑,猜到江穗是闷在家里觉得无趣:“过几天就陪你出去逛街,这总好了吧?”
谁料江穗叹口气:“我妈最近都不许我出去。”
“为什么?”
“过些日子傅老太办寿宴,说我心太野,到时候收不住……”说着电话那头有其他声音传来,江穗道,“有点事,先挂了。”
“嗯。”
岑熙也熄灭屏幕,将最后几件衣服收拾好放进收纳箱,才又从柜子最深处抽出本日记来。
这日记不是她的,但上面记录的全是和她有关的事情,娟秀的字迹,记录下了她从出生起的每一个重要的时刻。
从她会翻身、走路、说话开始,一直到她上学,参加兴趣班,比赛得奖……其中偶尔也记录了一些她的糗事。
无伤大雅,但完整地保留了她的童真过往。
看得出,妈妈相当爱她。
岑熙笑一笑,继续往后翻,日记本过半时,她停下了动作。
这一年,她初三,有关她的记录开始骤减,因为妈妈生病了,心病。
这年,妈妈带她来了趟京市,见了个人,对方西装革履,相貌周正,举止间透着股凛然正气。
妈妈看向她:“叫叔叔吧。”
男人摸摸她的头,笑一笑:“叫什么都行,终归是你的孩子。”
两人聊天时,岑熙就在一旁写卷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看得出,妈妈是开心的,但开心之余,又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十五岁的年纪,什么都懂一些,却什么都不深入,但手里的卷子,肯定是没法再专心写下去的,只能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这么多年了,你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当初到底是发过誓的,也不想让你为难。”
“不管怎么说,委屈你了。”
“算了,都过去了。”
两人的对话仿佛什么都说尽了,又仿佛什么都没说,岑熙云里雾里,什么也没听懂。
直到天色渐黑,男人起身离开后,她瞥见妈妈的眼眶红了又红,才终于忍不住问:“他到底是谁?”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随后才是很轻的两个字:“……朋友。”
岑熙没再问,因为她知道,所谓的朋友,应当只是个谎言。
而谎言的背后,一定有段难以言说的痛苦,才会让这么爱她的妈妈,在三年后,毅然决然撇下她,选择自我了结。
……
从回忆中挣脱,岑熙合上日记,将它重新放回到柜子深处。
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这一说,有些事,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切身体会出其中痛苦。
情绪收拾好时,楚月和周周也回来了,两人都没空着手,一个拎着给岑熙带的晚饭,一个拎着零食。
“就知道你今天又不会出去,快吃吧,可别饿晕了。”
岑熙刚接过打包盒,那头周周转了个身,又想起什么来,从兜里抽出张名片递给她。
“这是学校附近的一家炒菜店,好吃便宜,还可以叫外卖,我们明天要很晚才回来,你可以试试这家的。”
岑熙依旧接过,纵使她并不需要:“谢谢你们。”
“这有什么好谢的,总不能看你为了省钱饿……”楚月不慎说漏嘴,被周周及时拍了下肩头制止。
两人小声交流。
“你怎么回事?”
“不小心的啦。”
岑熙笑一笑,并不在意她们的悄悄话。
富有者吝啬,拮据者慷慨,这个世界,永远不会是固定不变的模样。
或好或坏,总有人来颠覆。
但她,大抵只能先做坏的那一个。
倒不是她天生悲观,只是想为自己的母亲讨一个公道,也叫世人看一看,所谓的正人君子,皮囊之下,面目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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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十二点,傅闻汀回到住处。
他坐到书房,先将邮件过了一遍,后又拿起手机,下午,岑清枫发来寿宴菜单,要做最后的确认,他太忙,没抽出时间来看。
老太太的寿宴不大好马虎,虽说不是整大寿,但梁素秋还是同他讨论了好几回。
“怎么不在老宅办?高调也好,低调也罢,总归都是自家人。”
“自家人也未必是一条心。”
梁素秋这个当儿媳妇的还好说,但裴岩松这个当女婿的就不一定了,裴舒媛离婚这事,除了心疼她的傅念真外,裴家上下无人满意。
只是碍于傅闻汀,没人敢说什么,可不说,不代表没有小动作。
何况,还有薛家。
两家人都希望能继续攀着傅闻汀这门亲,却又不想他干涉裴舒媛的事情。
尤其是薛家,大抵没想到裴舒媛会真的离婚,如今怎么也不肯消停,既要又要,吃相极为难看。
梁素秋明白儿子的意思:“老太太做事讲究体面,你怕他们不请自来?”
傅闻汀“嗯”一声:“离婚这事,老太太本就不赞同,到时为难的只有小姑和舒媛。”
梁素秋叹口气:“老太太就是面子大过一切,你爸以前估计没少受她折腾。”
当然这话,她也只敢私下同儿子说一说,傅伯钧面前,她提都不会提上一嘴。
说到底母子才是一条心,这话总有挑拨离间的嫌疑。
“行吧,这事你自己拿主意,你爸这些日子身体本来也不大好,我也同他说一声,叫他别管了。”
所以寿宴这事,里里外外都是傅闻汀一人在处理,所幸叫他注意到了岑清枫。
不愧也是生意场上长大的,心思相当活络,傅闻汀看向菜单后跟着的最后一段话。
【关于宾客名单,我已经嘱咐过手底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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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了,只是当日电梯要维护,所以只开放了一楼。】
傅闻汀包了场子,对外却不好这么说,岑清枫这样做,便是替他了了这桩事,顺道也好拦下某些不速之客,一举两得。
回了个好,傅闻汀放下手机。
时间已经走过凌晨一点。
他这才松了领带,起身将外套扔到一旁的沙发上,车钥匙掉落时,挂件映入眼帘。
算一算时间,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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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末,京市正式入冬。
岑熙正同江穗一起吃午饭,没多久,两人各自的手机嗡了一声,是班级群里发来的通知。
【@全体成员,下午近物实验取消,下周补,收到请回复。】
“太好了。”江穗回复完,抬眸看向岑熙,“我下午刚好要去试衣服,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这是她难得可以自由行动的机会,刚好趁机到处逛逛。
岑熙还在回其他消息,本能又问了句:“试什么衣服?”
“我上次跟你说过的,周日是傅老太太的寿宴。”
闻言,岑熙放下回了一半的消息:“那应该很隆重吧。”
“那倒没有,听我爷爷说,没请多少人。”江穗说着颇为遗憾,“要不然我就叫你陪我一块去了,但是现在……”
除了傅家本家外,剩下的几乎全是姻亲,江家理应也不在里头,江穗想着,到底还是沾了爷爷的光,她也不好擅自做主了。
“不叫我去是对的。”岑熙冲她笑一笑,“至于试衣服嘛,下午课都取消了,再不陪你就说不过去了。”
江穗哼了两声:“你也知道哦,我还当你不认我这个朋友了,叫你去家里陪我都不愿意,都快憋死我了。”
逛了一下午,江穗买了不少东西,趁着坐下喝咖啡的时间,叫司机往家里送了一趟。
司机抵达江家门口时,傅闻汀刚好从里头出来。
“傅先生。”打过招呼,司机开始大包小包往里提东西。
傅闻汀示意一旁的助理上前帮忙,随即视线又扫过车内,并未看见其他身影。
两个人四只手,全都提满了,一路往里走时,聊上了几句。
“江小姐一个人买这么多东西?”
“叫太太在家关了好些天了,今日又和好朋友一起,哪里能控制得住。”
咖啡店里,江穗见司机迟迟没回来:“怎么回事?一个来回要这么久的吗?”
岑熙说:“等等吧,可能路上堵着了。”
“这也没到晚高峰呀。”江穗拿起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刚接通,咖啡店的玻璃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了。
岑熙最先抬眸,视线落到缓步走来的颀长身影上时,心里忽地有一个很荒谬的想法。
这真的是巧合吗?
而电话里头,司机正好在解释:“不好意思小姐,车胎扎了……刚好遇见傅先生,他说,他会过去接您和岑小姐的。”
荒谬的想法瞬间压了下去,不是巧合还能是什么?
高不可攀的傅先生,岂会这么容易就叫她撬动。
想一想,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