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骤雨不眠夜 > 7. 07
    深夜里,岑熙又一次陷入梦魇之中。

    却又能无比清晰地听到,一旁的床铺上,舍友翻身时床板发出的“吱嘎”声。

    梦境与现实交错,她像是被卷入蚕茧的蛹,挣脱不断,直至天光大亮。

    这一觉,比睡之前还要疲乏。

    醒来时浑浑噩噩的,把护手霜当成牙膏挤,最后还是舍友提醒的她。

    上午的课,也不得已找了靠后的位置坐着,江穗翘课没来,她一个人越发提不起精神。

    撑着脑袋,乱糟糟地想了很多。

    中午吃过午饭,舍友邀请岑熙出去:“你下午是不是没课?我今天生日,你和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

    因为不是同专业,岑熙同她们的交集一直不太多,但因着上次那事情,阴差阳错的,两舍友对她的照顾反倒频繁起来。

    “好啊。”正好,她可以出门挑个礼物,以示感谢。

    三人第一次一起逛街,楚月作为寿星,主动提出要请她们喝奶茶,岑熙便和另一人商量着,刚好趁这时候,一起去买生日礼物。

    “挑个实用些的就行。”周周担心岑熙经济上有负担,笑笑同她说,“心意到就好了。”

    岑熙点头,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在周周的指引下,选了围巾:“你知道她最喜欢什么颜色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她讨厌洗衣服,所以浅色就pass吧。”

    “说实话,我也不喜欢洗。”

    “谁不是呢?”

    两人相视一笑。

    付完钱离开时,岑熙迎面遇上李延忠,见他独自一人,只当他是替傅伯钧来办事的,礼貌地点一点头:“忠叔。”

    “是岑小姐啊。”

    李延忠衣着向来一丝不苟,虽然并不高调,可落到一旁的周周眼里,已是十足的派头,再想起给岑熙送东西的那位有钱亲戚,不免暗暗惊讶。

    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好大。

    岑熙与李延忠到底不熟,打过招呼便各自走了。

    等到走远了,才听到身旁的周周询问:“那人也是你亲戚吗?”

    “当然不是。”岑熙见周周疑惑,但也无法直接挑明李延忠的身份,只道,“算是我同学的熟人吧。”

    “这样啊。”周周虽然和江穗不熟,但到底也是听说过的,便不觉得奇怪了。

    商场三楼,梁素秋正在给儿子打电话:“衣服到了,一会儿叫李秘书给你送过去。”

    老太太寿宴在即,梁素秋特意找人给傅闻汀定制了两套西装,刚好今日有太太约她喝下午茶,便亲自来取了。

    傅闻汀:“不要劳烦忠叔了,我就在附近。”

    “也好,那你过来一趟吧。”

    岑熙一行三人,一边吸着奶茶,一边看着玻璃窗外形形色色的路人。

    楚月感叹:“也就生日这天可以偷个懒不去兼职,老天啊,为什么不能让我中个五百万呢?我都想好怎么花了……”

    周周笑话道:“那你也得买彩票才行,总不好叫钱长腿自己跑来。”

    岑熙虽然眼睛看着窗外,但思绪早就飘了,什么彩票五百万的,一个字也没听见。

    直到周周碰了碰她:“待会我们先去看电影,看完刚好可以吃晚饭,你觉得怎么样?”

    她这才回神,点一点头:“好啊,我没问题。”

    电影院在商场顶层,三人坐着扶梯上去,路过三层时,岑熙低头看了眼手机。

    “看什么呢?”

    傅闻汀收了视线,朝着梁素秋摇摇头:“没什么。”

    一旁的李延忠是早就见到过岑熙的,见傅闻汀视线落到扶梯上,便已了然,不过,他向来不是多嘴的人,何况两人又没发生过什么。

    “待会儿还要回集团吗?晚饭可别忘了吃。”梁素秋到底还是心疼儿子的,见他昨晚回得晚,今日交代他,无论如何要早些下班。

    傅闻汀点头,将两套衣服递给李延忠:“劳烦忠叔,帮我送到车里。”

    “好。”李延忠接了衣服往楼下去,抬眸时,又见到岑熙急匆匆从四楼的扶梯上下来。

    下意识地转身,朝着傅闻汀的方向看一眼,见他正同梁素秋说话,没再往扶梯的方向看过。

    多好的机会,这都没见上面?

    直到岑熙又坐上三楼的扶梯向下,李延忠才反应过来。

    怪了,真是年纪大了,什么念头都能冒出来。

    暮色笼罩,岑熙三人从电影院出来,周周走在中间,边上两人各自扶了她一把。

    “早就叫你回学校啦,干嘛硬撑?”

    “今天是你生日哎,不好扫兴的。”周周说着摸了摸小肚子,“再说了,有岑熙给我买的暖宝宝,其实也还行。”

    岑熙之前急匆匆下扶梯,是给周周去买卫生巾和暖宝宝的。

    她没有痛经过,每次来生理期葛姨都会把她照顾得很好,她不知道痛经起来具体有多难受,但看得出来周周和楚月的关系很好,也知道她们想开开心心的度过这一天。

    三人踏进烤肉店时,岑熙让她们先挑位置坐下:“我去打个电话。”

    “行,那我们等你一起点菜。”

    岑熙先是走到收银台,同工作人员沟通:“今天是我同学生日,麻烦您跟她们说,今天有活动可以打五折……”

    沟通完才走到一旁,从通话记录中找到号码,拨了出去。

    落地窗前,傅闻汀背朝门口站着,身后的茶几上是早就凉透的茶水。

    助理在一旁等着,不确定他在想什么,所以一直未出声。

    片刻,窗前的人才又开口,语调没有波澜,听似并不在意。

    “她还说什么了?”

    “没有了,岑小姐只说会在商场门口等您,等到您出现为止。”

    ……

    岑熙不确定傅闻汀会不会来,她白日里就看到他了,也知道他看见了自己。

    只是碍于梁素秋在场,也为了周周和楚月完美地度过这一天,她才没有上前。

    当然,她只打算等到商场关门,像电视剧里那种,某一方在深夜中苦苦等候什么的,这种蠢事她是不会做的。

    做戏嘛,还是要当着人的面才有效,别人看不到的,都是无用功。

    时间走向九点五十分的时候,她打开了叫车软件。

    此时,一辆车子缓缓停到她跟前。

    车窗降下时,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带任何情绪。

    她放下手机:“您来啦。”

    看得出来,傅闻汀此刻应当不大高兴,想想也是,她这是逼得他不得不出现,能高兴才怪了。

    可谁叫他自诩是个绅士的大善人呢?绅士的人哪里会让个小姑娘,大晚上的不顾安危地等他。

    “上车说。”

    虽说还没入冬,但晚上这气温还是偏低的,傅闻汀扫了一眼她身上的针织衫,也不怕感冒。

    但岑熙是不可能感冒的,她身上的暖宝宝比周周贴的还多,所以坐进车里没多久,她便开始出汗了。

    “说吧,这回又是什么事?”

    傅闻汀也是人,是人便是有情绪的,但他的情绪并非在于岑熙频繁麻烦他。

    “我觉得,还是等您气消了再聊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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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较好。”

    “你还怕我生气?”

    接触越多,傅闻汀越发觉得她比江穗有过之而无不及,也不知她真实的性子到哪个份上了。

    “自然是怕的。”岑熙声音很小,叫她听上去确实像是因为害怕而不敢大声。

    傅闻汀却是不大相信,甚至觉得她是吃准了自己不会拿她怎么样,才会毫无顾忌地说出那话来。

    谁能想到,前不久她还那般信誓旦旦地托忠叔带话道歉。

    现在看来,倒更像是在试探。

    试探他的底线。

    傅闻汀弄不懂她,或者说,不懂她要做什么,竟可以不顾自身的安全。

    车内安静,岑熙越来越热,伸手按住开窗按钮。

    玻璃才透出一条缝,身边的声音便制止她:“做什么?”

    “您不说话,我觉得有些窒息。”

    傅闻汀气笑了,很想问一问她,她现在这样子,哪里有半分害怕的模样。

    “或许我该问一问岑老板,你这性子,家里人得有多头疼。”

    岑熙心里轻轻咯噔一下,岑清枫这人的嘴似乎比以前要严实些,可这个变量终究是不可控的。

    “您知道吗?您现在这表情就像是在说我图谋不轨。”

    她其实不擅长演戏,但这两年她摸索出了自己的窍门,就是尽量不说假话,只陈述客观事实。

    知道她说话向来直白,傅闻汀也淡淡扬起音:“是吗?这么暗,能看清?”

    “认真看,总是能看清的,傅先生要是不信,可以看看我。”

    这话被她讲出了暧昧暗示的意味。

    车内气氛静了一瞬。

    前方司机间歇性耳聋,双目始终保持清澈。

    傅闻汀静静坐着,不言不语,似乎有意忽略过她这个问题。

    岑熙无声笑了笑,收回微倾的上半身,重新靠回椅背,她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毕竟,他的人设如此。

    完美绅士的贵公子,上到家世下到皮囊,无可挑剔,哪会轻易叫她发现破绽,落人口实呢?

    不料他会有回应:“你似乎,很关注我。”

    陈述性的语气,意味着他已有结论,但是出于好奇吗?岑熙却觉得未必。

    她说:“实在很难不关注到您,我一天大概能听到十几回关于您的事,想记不住都难。”

    事实上,她曾经强迫自己反反复复地去听、去记、去了解,直到确信自己能够抑制住冲动,才走到了他的跟前。

    傅闻汀问她:“都听到过什么?”

    “您未必想听。”

    “看来不是好话。”

    这样有来有往的对话,比前几次加起来还多,可尽管如此,他最后说出口的话,依旧带着分寸。

    “不早了,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半晌,不见身侧的人有反应:“怎么了?”

    “没什么,我在等您下车。”

    傅闻汀极淡笑一声,真是个一点亏都不愿意吃的小姑娘。

    车子抵达京大校门口,傅闻汀本想嘱咐她,往后别再如此行事,但岑熙率先开了口。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

    司机停车的地方刚好有路灯,车内透了些光,不算太暗,傅闻汀只需偏头,便可瞥见她全部神情。

    “但其实,您大可以不管我的,或者叫旁人来确认我的安全。”

    直到岑熙下车,傅闻汀都没再出声,准确来说,是没回过神来。

    像是藏于深海的沉船,终于有一缕天光穿透万顷波涛,叫他展露出久未见光的情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