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林蕤在宫中待了一天。
同萧景恒擦肩而过时,林蕤喃了句:“多谢……”声音很轻,只有萧景恒一人能听到。
邓允一直等在宫门口。
从白天到晚上,未曾离开过。
“阿蕤……”
“阿允……”
邓允迅速用眼睛将林蕤打量一遍,确定人没受伤,又见宫人手里捧着的金锭、银铤与云锦。
人多眼杂。
不适合交谈。
他谢过了宫人,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风,裹在她身上,俯身打横将人抱起,步子又快又稳,将人抱进了宫门外等候的马车里。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羊绒毯,踩在上面很舒服,邓允将人小心翼翼放在软垫上,顺手拿过一旁的腰枕,给她垫在后面。
邓允抱着人久久不语。
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后怕……
巫蛊!!!
历朝历代都是要死人的……
会死很多人,很多人……
起先高密侯把他关在家里,他就翻墙偷跑,这辆马车还是邓景祁准备的。
可是到了宫门口……
他根本进不去。
他只是白身,而且涉及后宫妃嫔,事关巫蛊,哪怕是他的父亲高密侯,又能做什么呢……
邓允把她抱的很紧,很紧,像是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林蕤有些勒得慌,但是没挣开,今日之事,她也后怕啊。
从王令嬴找上她那日,她就已经预感到了会有今天。在决定合作的那一刻,她已经想到了今日可能发生的场景。
京城的酒肆中——
林蕤饮尽青梅酒。
“萧景恒,若有一日,我深陷宫闱,还望你救一救我……”
萧景恒皱眉:“怎么回事?”
林蕤隐去了传国玺这件事,只道:“王令嬴给的太多了。”
萧景恒:“……”
林蕤装乖卖巧:“萧景恒,萧将军,萧大善人,好不好么,京中当官儿的,我只认识你……”
“嗯哼!”
“萧景恒,我这条小命可就依仗你了……”
“哼……”
至于她带着刑部侍郎和那一大帮子人围着皇宫转悠一圈,那是给萧景恒放东西的时间!
谁们家风水堪舆,奇门遁甲能找到人偶娃娃的?!
呵呵……
林蕤不知道,反正她做不到。
她带着乌泱泱的一帮人,把注意力都吸引到自个儿身上,被所有人紧紧盯着,萧景恒便抓紧机会,制作好人偶,然后趁机混了进去。
禁军带队的是萧玄策。
萧玄策不会包庇林蕤的,可也不会防备萧景恒……
她不会破案,没有本事抽茧剥丝,时间紧,任务重,巫蛊之事愈拖愈严重,必须短平快的解决!
王令嬴和武陵大长公主做没做,她不知道,只是如今几人绑在一条船上,那么黑的,她也得涂成白的!
等到颈窝处传来一片湿意,温热的,林蕤浑身一僵,她抬手去碰邓允,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濡湿。
他竟然哭了!
林蕤慌了手脚,“哎,你别哭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陛下没罚我,还赏了我金银呢。”
她从没见过他这般,便是当年被逼至绝路,都未曾落泪。平日里他总爱吊儿郎当地笑,偏偏又粘人的紧。此刻噼里啪啦地掉眼泪,偏偏又不肯哭出声,让人看了心疼。
她不是还没哭了么……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
已是秋末的天气,有些冷了。
邓允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他收紧手臂,道:“阿蕤,待忙完手上的事情,我们离开京城吧……”
京城的水太深,不适合他们。
钱,够用就行,欲望是永无止境的……
“好——”
等回到高密侯府,邓允将林蕤抱下马车,一路抱回了卧房。
“阿允……”
“唔……”
邓允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如玉,是一双适合抚琴作画的手,然后,他把林蕤当做了琴弦,画纸……
林蕤想起这双手在自个儿身上时的样子,恼的林蕤想打他,她大口喘着粗气,白净的肌肤上,点点红痕,有些地方还破了。
“撕——”
林蕤觉得吧,自己这么多年,也算是在小相山流光殿娇养长大的,哪里受过这般风吹雨打,“咳咳咳——”
她的身子有些发软,下意识地双手紧紧抓住邓允的衣衫。邓允连忙托住她的身子,林蕤刚想借着他的力道起身。
哪知邓允非但没有用力托起她,反而顺势将她抱得更紧……
“阿蕤,我是你的!”
邓允这人看着粗手笨脚,但一点点摘下了她的头饰发簪,一根头发丝都没拽到。
“阿蕤的秀发乌黑,很美。”
邓允把林蕤的头发散开,用手指梳了梳,赞叹道。
林蕤则是低着头。
邓允知道她不好意思,便亲手帮她解了襦裙直到最后一层中衣。
“阿蕤,我们成婚吧!”
……
林蕤是被闹醒的。
有双大手从清晨时分就没消停过,昨天邓允天快亮了才放过她,林蕤稍微合了会儿眼。
这才睡了多久,有一个时辰么?心中最后的想法是,高密侯府的床,挺结实——
*
林蕤睡到中午才起。
家丁送来了热水。
想起昨夜俩人发生了什么,林蕤老脸一红。
……
就在林蕤打盹这会儿功夫,邓允已经倒好了热水,木桶上热气腾腾,水雾四散。
“阿蕤,起来洗澡了。”
邓允来到床边,将林蕤打横抱起。林蕤赶走邓允,把自己泡在水里,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
然后邓允取来浴布小心擦干水,用被子把林蕤严严实实裹起来。
然后……
林蕤被他半扶半抱出来吃饭,邓允吩咐下人把饭菜送到屋里。她嗔怪的看了眼邓允,对方嬉皮笑脸,林蕤对着他腰间的软肉掐了下去。
“阿蕤,来吃点东西,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你也知道从昨天就没吃晚饭!”
林蕤估摸着要不是邓允怕她饿着,昨天晚上就不用睡了,她又困又饿,还没睡够呢。
“阿蕤若是不解气,打我几拳可好?”
林蕤吃着这顿不知道算早点还是午膳,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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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饿了。
先填饱肚子要紧。
邓允盛了一碗汤,试了下温热,“阿蕤,先喝点汤,暖暖身子。”
林蕤刚想接过,邓允直接拿勺子盛了一汤匙喂她。
于是整顿饭,几乎没用林蕤动手,只需要张开嘴等待邓允投喂就可以了。
等晚间的时候,林蕤终于见到了邓允的父亲,高密侯邓袭。
暮色沉进窗棂,前厅的八仙桌已经摆好了。高密侯邓袭一身藏青色常服,端坐主位,他的旁边是小尤氏。
邓允坐在他的左手边,旁边是林蕤,邓景祁则坐在小尤氏身旁。
菜肴很丰盛。
小尤氏在一旁为邓袭布菜。
林蕤注意到,邓家人吃饭秉承着食不言,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林蕤左右看了看,决定随大流儿,邓允那边已经将鱼刺剃好了,把鱼肉递到林蕤手边。
林蕤小口小口吃着鱼肉。
邓允为她布菜,他了解林蕤的口味,将她爱吃的,或是他觉得好吃的,都夹到林蕤碗中。
林蕤慢慢用完一碗饭。
小尤氏正要吩咐丫鬟添汤,邓袭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玉箸。他看向林蕤,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阿允年岁不小了,也该成家了……”
林蕤知道重点来了,也跟着放下筷子,平静的抬眸,迎上邓袭的审视。
邓袭收回目光,对邓允道:“你们的事,让你母亲提上日程吧,该准备什么,便准备什么,邓家娶媳妇,不要丢了世家的脸面!”
小尤氏颔首称是。
这便是父亲同意自己和林蕤的婚事了!而且听这意思,是要大办……
他的眉眼再也藏不住笑意,忙起身对着邓袭躬身行礼,“多谢父亲成全。”
邓允目光灼灼:“儿子既娶,便绝不会委屈阿蕤分毫,今生今世,只钟情阿蕤一人。”
邓袭“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之后的气氛,轻快了不少,邓允一直往林蕤碗里夹菜,堆的像小山一样高,林蕤吃不完,邓允又把它们吃掉……
*
接下来的日子,林蕤在高密侯府过得很愉快,侯爷点头了,林蕤便是未来的邓家大夫人。
再加上,林蕤在坤宁宫那一番作为,传到外面,不知怎么的,变了味……
“你们听说没?宫里那桩案子,竟让一个女子给破了!”
一个身穿短褐的汉子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就是那邓家未来的大夫人,听说……她能让木偶开口说话,那木头人一张嘴,直接就把幕后之人的名字给报出来了!”
“此言差矣,分明是那木偶自己从暗处跑出来,跪在御前,一字一句吐明了真相,简直神乎其神!”
“你们说的都不对,”一个汉子起酒碗灌了一口,抹了把嘴,故做神秘道:“我那远房舅爷在宫里当差,他偷偷跟我说,这案子分明是钦天监的大人们合力勘破的!那女子啊,就是碰巧赶上了,沾了光罢了!”
……
林蕤也不知怎么的,坤宁宫那日传来传去,竟然传出了神棍之名。
“我怎么就成神棍了?!”
“为什么不是修士或者风水师呢?”
林蕤挠了挠头,这二者是她不配么?!这,这若是让师父听到了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