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蕤拿着鱼食在高密侯府的湖心亭喂鱼,位于后花园西路正中的方塘水榭处,水榭的水是活水,引了漕渠进来的。
想起从前在乡下庄子上,她赤着脚同乡间的玩伴们下水捕鱼,后来随洞明一道回了流光殿。
那是同外面不一样的光景。世人推崇男尊女卑,男子可以一夫一妻多妾,而女子,却只能择一人婚嫁。
在宗门,以实力为尊,推崇男女平等。
无论男女,皆可学习法术符箓、奇门遁甲,可以参加高功考校,继而成为高功法师。
林蕤的爹娘文化水平不高,读书不多,只认为女子以后是要嫁人的,在她身上投入的精力不大。
彼时的她,没心没肺,满心都是自由自在。
林蕤心随意动,脱下了鞋袜,她双手搭在雕栏上,稍一借力,衣袂翩跹间,已经稳稳坐在了雕栏上。
将一双素足探入水中,一下下的踢着水……
已是深秋的天气,冷的很,只是仗着自个儿体格子好,她不当回事。
“林姑娘,已是深秋,莫要贪凉。”
林蕤这才注意到,邓景祁竟然在不远处,方才她待的那个位置,视觉受限,没瞧见他。
邓景祁一袭锦袍,手持钓竿,端坐水榭,看样子,是在钓鱼……
有外人在,林蕤自然要注意形象,她从雕栏上下来,重新穿好鞋袜,同邓景祁打了声招呼,便想离开。
然后,她看到了茶水和蟹粉酥……
许是林蕤的目光太过灼热,邓景祁的目光从水榭移到了她身上,然后,瞧见了那碟蟹粉酥……
“下人准备的,我还没动,林姑娘若是喜欢,便拿去用吧……”
林蕤犹豫:“这,不太好吧……”
邓景祁:“无碍,我并不喜爱甜食……”
林蕤道了声谢,将那碟子蟹粉酥直接端走了,就听身后传来邓景祁的声音,“林姑娘,关于流言的事情,我和兄长已经往下压了……”
林蕤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神棍一事,林蕤扭头看他,邓景祁手握钓竿,神情清淡道:“每天都有新的热闹,那些捕风捉影的话,很快就听不到了,姑娘安心便好……”
林蕤展颜,十分欢喜。
“那就劳烦二公子了,烦劳你费心了……”
邓景祁:“客气——”
林蕤蹦蹦跳跳地去找邓允。
邓景祁望着空了的院子,指尖捏着的钓竿顿了顿,随即手腕一松,将钓竿随手撂在身侧,他搭着眼帘,望着水面漾起的层层涟漪。
今日一大早,邓允便拉着他处理流言的事,一路下来,邓允的手上和胳膊上多了不少东西。
邓景祁道:“兄长是要把整条街的吃食都买回家么?”
邓允接过堂倌手中打包好的粉蒸肉和荷叶包鸡,这才想起邓景祁在他身侧,觉得一大早把人喊起来确实不大好,便问道:“阿祁有什么想吃的?兄长买给你……”
邓景祁一怔。
兄弟二人相差不到三岁,小的时候,邓允也是带着他一起玩耍,将他护在身后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又跟着邓允买了抄手和拌粉,“老板,要干溜的啊,多多放辣……”
“好嘞,稍等——”
邓允问:“阿祁,他家的抄手很好吃,你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那就尝尝吧……”
“老板,再多加一份……”
“得嘞——”
兄弟二人挑了一张条凳坐下,邓允将粉蒸肉和荷叶包鸡拢好,保证拿到府里还是热的。
邓允看着老板忙碌,摊子上的烟火气混着香味,深深呼吸一口,十分满足。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阿蕤吃不惯这边的菜色……”
初到京城,什么都新鲜,高密侯府的厨子自然不差,酒楼里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可是新鲜劲一过,他发现林蕤不太习惯这边的食物。
短期吃没问题。
可天天吃,有问题……
邓允每天都在高密侯府开小灶,亲自做好饭,然后送过去。
“那你呢……”
邓允忙着往拌粉里面,再添些调料,他没回头,道:“我不挑食,吃什么都行……”
反正林蕤剩下的,就归他了……
*
“午膳时剩下的那几个抄手,拿去热一热……”
侍从一愣,“二公子,您不是不吃辣的吗?那碗抄手里头,可放了好些辣子了……”
邓景祁的眉峰已经蹙起,语气冷了冷,“还不快去!”
侍从哪里还敢多言,忙不迭应了声“是”,转身一溜烟往灶房跑了。
*
神棍的流言渐渐压了下去,林蕤很满意,高密侯邓袭也和颜悦色。毕竟邓家未来的大夫人,是个神棍,这也不好听啊……
可是吧,坤宁宫那日传的有鼻子有眼,邓袭都听见了好几个版本,为官多年,他深知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无论如何,林蕤化解了巫蛊之祸,是实实在在的!翻翻史书,历朝历代,沾上这个,哪个得了好啊……
林蕤竟然平安归来,不仅如此,她还得了赏赐,更难得的是,明知陛下有意赐婚,她竟然插科打诨,避开了……
神棍就神棍吧……
好歹有一技之长……
小尤氏有条不紊的准备聘礼,林蕤这边突然接到了许多帖子,邓允看过以后,发现不少都是京中的贵妇们……
这……
林蕤虽然贪财,也知道借着风头敛财是个好机会,只是……京城这地界儿水太深了。
你知道谁和谁是怎么回事?!
他们在朝中的站队如何?!派系如何?!他们心中想要的,想看的,仅仅是风水么?!
林蕤觉得未必。
这次能够脱险,除却有萧景恒鼎力相助,也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她是真的不喜欢京城,不喜欢同当官儿的打交道……
待王令嬴一事了结,她便赶紧带着邓允跑路,才是正途……
打定主意。
林蕤将那些帖子全都推了,收拾收拾东西,和邓允一道去了通州,那里住着邓允的外祖父母,林蕤他们,理应拜见。
顺便……
连吃带玩,多待些日子……
林蕤出发前特意去看了王令嬴,经过巫蛊一事,林蕤觉得对方有了变化,整个人……平和了很多。
林蕤觉得,通州如果好吃的多,可以多待几日。
临行前,王令嬴和武陵大长公主又送了她很多银钱,林蕤欣然接受。
毕竟这次若不是林蕤,王令嬴还不知道要遭逢何等祸事?!历朝历代,能从巫蛊手下,全须全尾脱身的,能有几人?!
宇文通因着人偶一事,觉得误会王令嬴了,这几日,待她也温和了些。
他们轻装简行,邓允往马车里铺了厚厚的毯子和棉被,还准备了林蕤喜欢的话本和零嘴。
同邓袭夫妇打过招呼,便离开了,也因此,错过了几日后陈方平的来信……
*
通州距离京城约莫八十里,马车的话一天就能到达。
邓允的外家,也就是大尤氏的娘家出身商贾。邓允的祖父是太子太傅,冠礼之后,不少人举荐邓袭入朝任职,都被他拒绝了。
反而选择外出游学。
也是在通州,认识了大尤氏……
邓允的外祖父母都还健在,身体也都还不错,瞧见邓允带女孩子回家,都十分热情。
邓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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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母,还有他的舅舅舅母,都给林蕤准备了礼物,商贾之家,财帛是不缺的……
期间林蕤还去了一趟青州,她的同门师兄弟陈月仪祖籍青州,夫家也在青州。
唐县一事,宇文通赏赐给她和老师兄两人金银之物,林蕤将这笔钱一分为二,将老师兄那部分单独拿出来,兑换成银票,拜托陈月仪将这笔钱交给本主。
另外,她从武陵大长公主和王令嬴那边得到的财帛,她将金银全都挑了出来,自己留下一些,其余的,也全都兑换成银票,让对方帮忙一块带回师门,把这笔钱充作公用。
林蕤算过了,这些钱,够小相山流光殿的人们生活几年了。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离不开钱!
之后,林蕤便和邓允一直待在通州。林蕤明显感到,邓允在尤家,比在高密侯府自在开心的多。
天气冷了。
尤府的女眷包饺子。
小相山的小童们,不会包饺子,林蕤自个儿更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这种细致活儿,干不来……
邓允就让她在一旁看着,他亲自上手,还专门包了好几种馅儿的,让林蕤都尝尝。
等饺子煮熟以后,更是直接喂给她吃……
“哎呀,烫——”
林蕤被烫到了。
她皱了皱眉。
邓允确定没烫着她,这才放心,然后他吹了吹,还用唇碰了下看饺子烫不烫,这才送到唇边……
林蕤也习以为常吃了。
尤府的众人大眼瞪小眼,后来,也习以为常了!
林蕤随口提了一句想吃什么,邓允立刻就安排人去办,还得喂到嘴边那种;任何带壳的东西,送到林蕤嘴里的,都是仁儿;林蕤在哪,邓允的目光就落在哪……
然后发现……
邓允面不改色吃下辣椒。
尤家众人:???
通州这边是不吃辣的,菜里还会带一点甜口儿,邓允会特意吩咐厨房,每顿饭做几个辣菜。
人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饮食习惯,除非身边新出现一个,和你朝夕相处……
当尤家人看见林蕤大口大口吃下那些看着就辣的菜,顿时明了!正主在这呢!
萧景恒之前送给林蕤一串黑白缠丝的玛瑙手串,让她盘着玩……
林蕤想到邓允这个醋坛子,就把手串小心收起来了,平时盘串儿还是原来那条。
也不知邓允从哪知道了这事,开始和她闹,这么一个爱穿白衣的世家公子,怎么一头钻进醋缸里了,不对,是醋厂!太不符合白衣佳公子的形象了!
林蕤觉得自己当年看走眼了。
当她收到萧景恒来信的时候,林蕤看完信以后,决定给萧景恒回一封。
她提笔拧腕一气呵成,末了,又把自己在通州的见闻写了进去,然后,提到了她之前送给萧景恒的那块桃木的平安符牌……
“你还送他符牌?”
“我不是也送过你么?不仅送过你,我还送过陈方平……”
“然后,他还回礼了,送你黑白缠丝的玛瑙手串……”
“我不是没戴么!”
林蕤无语问苍天。
“怎么,你还想戴在手上,睹物思人!”
“我思个毛啊——”
……
然后林蕤就冷脸了,在邓允面前使性子、甩脸子,尤府的下人们小心翼翼,生怕哪里没做好触了主子的霉头!
结果——
林蕤的手都快被搓破皮了……
然后邓允在厨房里忙乎半天,端着新学会的炙子骨头给林蕤送去了,还配上了烧春酒!
尤府众人已经习惯了。
每次都是,邓允伏低做小将人哄好,同时还上交了财政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