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一架做工精细华美的轿子停下。
轿子里坐着的女子一身浅粉色对襟宽袖襦裙,颜色从上倒下由深入浅渐变,上襦有金线刺绣出的鸾鸟花纹,下裙刺有银白色细线满绣海棠花。
她留了一半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几缕被带至胸前,圆润饱满的高髻上簪着几个流苏发簪。
婢女走上前拉开轿上的帘子,轿内的女子缓缓起身,扶住婢女的手臂下轿,发髻上的流苏一晃一晃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玥下轿后便环视四周,在心里感叹了下高高的宫墙,还真难翻越。
她今日的发型是自己选的半披发,昨日已感受到全盘起来的重量,林玥实在是受不了。
衣着也跟向阳长公主往日的穿搭不太相似,公主府内大多衣裳都超显贵气,深色系居多,今日这身粉色是她找了好久方换上的。
渐变粉的衣裳有种小家碧玉感,但上面的重工刺绣非常隆重,配上妆容,显得整个人娇俏中又不失贵气。
羲和帝今日还未下早朝,以往这个时候都该下朝了,导致林玥来了还需去乾清宫等待一会儿。
一旁的兰芝今晨有些郁闷,长公主殿下竟自己梳妆,还不让她来帮衬,妆面着实素了些。
尽管公主殿下国色天香,无须那些粉黛修饰便能艳压群芳,兰芝还是有些不放心。
“殿下,既然要在宫内等候,要不奴婢给您再梳理一下妆容吧?”兰芝边跟着林玥往前走,边问道。
林玥侧眸,有些疑惑:“我……本宫脸上的妆花了吗?”
兰芝摇摇头:“没有。”
就是太素了。
林玥了然,摆手道:“那就不用。”
她早上因为自己化妆还触发了一次时间回溯,后面跟兰芝演戏乱扯非要自己动手,估摸着是演出了公孙玥的蛮横,兰芝没有起疑,系统没有再警告。
进屋坐下后,林玥想躺着闭目养神,但古代的椅子不是现代的沙发,现在屁股下坐的是高级货,偏偏过于硬。
如果她说想要坐垫,估摸着是那种夏日用的硬垫子,跟现在没有很大区别。
无聊之余,林玥见兰芝面露愁容,察觉到后者还在思索早上她自己化妆的事。
没有任何打发时间的事情可做,她怕又引起系统警告回溯再重来一次。
林玥清了清嗓子,道:“兰芝,你知道本宫为什么要打扮得比以往素吗?”
兰芝愣了一下,实话实说:“奴婢斗胆,问殿下原因。”
林玥说:“本宫觉得面部皮肤不适,于是请教大夫,大夫的说粉黛太重导致本宫的皮肤承受不住,若是再施过重的妆,恐怕皮肤会越来越差。”
说着,林玥叹了口气:“时间久了,皱纹也会增多,本宫可不想变丑!”她作出噘嘴的样子。
兰芝点点头,又觉得有些不对,小心翼翼问:“殿下,您什么时候看的大夫?”我怎么不知道?
呃……兰芝属实有点精。
林玥面不改色道:“你可能不知,驸马爷曾经在京城风流时,跟一位民间大夫学了些许医术,这些都是他告诉本宫的。”
兰芝眼睛瞪大了一圈,想到新婚夜那个邋里邋遢的驸马爷,除了脸有点好看,实在不像大夫。
她试探着开口:“殿下……您确定,驸马爷不是开玩笑的吗?”
林玥皱眉,摆摆手道:“肯定不会,本宫确定。”
说完又假装带了点怒气:“不必再谈此事,本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若是看不顺眼,就别来服侍本宫。”
这句话一出来,兰芝还有什么敢说的,飞快下跪道歉:“殿下息怒!是奴婢多嘴了。”
林玥不再说话,只抬手端起婢女刚倒好的茶水至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难喝。
*
“陛下,如今魏国投诚,不妨与其合作,联合出手,将北狄一网打尽!”
“呵!说得倒轻巧,那北狄将士个个身材魁梧,魏国这么多年都窝囊让步,难道投诚就愿意出击了?就算愿意,魏国士气多年不振,难道联合我军一同就能提振起来?”
“江大人所说极是,但如今北狄虎视眈眈,一直在试探凉城边界。”一位头戴乌纱帽,身着圆领大红袍的大臣发表着想法:“若是不出手阻拦,打压北狄,怕是只能被动出击。”
“陛下,依臣看,魏国着实靠不住,不如我大颐将士主动出击,将北狄士气打压一番!”另一位身穿同款大红袍的大臣谏言。
袁徊轻轻皱了下眉,道:“陛下,如今宁安侯伤病未好,主动出战北狄的任务其他将军怕是不太能胜任啊。”
有人嗤笑一声:“北狄那群野蛮的人,我大颐无论哪位将军带兵出征都不怕败仗!”
羲和帝皱了皱眉,抬手。
一旁的容公公很快大喊一句:“肃静——”
众人不再争论,朝堂瞬间静寂下来。
羲和帝抬眸巡视大臣们一圈,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力:“朕以为,袁学士说得不错,到底是主动出战还是被动抗战,待宁安侯伤病好转时再议。”
“如今北狄虽虎视眈眈,但并未做过多举动,朕已令凉城派遣守城人加一倍。此外,朕将另派援军前往凉城,对于那些不经意越界的北狄士兵,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
……
乾清宫内,容公公正领着皇帝去祥和园。
林玥坐在屋内一直干等着,实在是无聊,兰芝看出长公主乏味,说今日天气好,可以去祥和园逛逛。
于是,林玥抱着“随便走走当旅行了”的心思,顺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去了祥和园。
没料到祥和园比自己想象的大那么多,园子内有一座石桥,桥下有一条溪流横穿过,溪水很清澈,像极了青蓝色宝石。
林玥现在桥上时,一直偷偷往下观察会不会有小龙虾,实则只观察到几条灰黑色不知名小鱼。
有守卫急匆匆赶过来传递消息,兰芝告知林玥:“殿下,陛下已下朝,在赶来的路上。”
林玥点了点头,往祥和园出口走:“走吧,省得皇兄还要进来一趟。”
兰芝和其他几个婢女忙应声跟上。
公孙曦,记忆中非常宠爱公孙玥这个妹妹,公孙玥在他面前挺爱耍小脾气的。
果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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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的人面前可以无条件耍赖。
希望羲和帝不是精得能发现自己妹妹换了芯子的人,不然她的任务怕是凉凉了。
还没靠近羲和帝,只远远瞧见一个高大的金黄色身影,她便迎面感受到了浓浓的帝王压迫气息。
林玥努力鼓起抑制住心跳,面露微笑小步上前,屈膝行礼:“玥儿见过陛下。”
“免礼免礼!”公孙曦伸手浅扶起人,露出淡淡的笑容:“玥儿才刚刚大婚没多久,就独自进宫寻朕,可是婚事不顺?”
两人边慢慢向殿内走,边说这话,容公公和兰芝等人都静悄悄地跟随在身后。
林玥闻言摇摇头,笑着说:“哪有!玥儿亲自选的驸马,自然合意。玥儿只是单纯想进宫看看皇兄罢了。”
公孙曦跟公孙玥的眼睛长得很像,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像两个弯弯的月牙,看起来很和蔼可亲。
当然,这只是表面罢了。面上极具亲和力的人,一般凶狠起来……
他笑起来微微眯着眼,跟林玥对视了一眼,帝王眼中不缺的锐利把林玥吓得心里一惊。
她强压下惊慌,发脾气似的撅起了嘴,微微扭头道:“皇兄不信玥儿就算了!”
“好好好,朕信便是。”羲和帝边说边笑出声。
可能是先天对地位高的人有种敬畏感,林玥觉得他的笑声很阴森,幻视电视剧中反派的邪魅一笑。
公孙曦又问了些婚后的日常,这些都不是很难回答,林玥正常应对回应着。
待走回殿内,林玥刚走了很久,想也没想就率先坐下,突然想起皇帝还没坐,脑中警铃大响,一激灵站起来。
兰芝见公主突然弹起来,吓了一跳,以为有什么虫子,捂住嘴差点惊叫出声。
公孙曦看了眼座椅,并无什么问题,他有些疑惑,问道:“玥儿,这是怎么了?”
怎么感觉公孙曦和兰芝他们对自己先坐一点意见都没有,之前的记忆太过迅速,一些礼节方面她是真的不太记得了。
公孙玥这么得宠,羲和帝不在乎就算了,下人们也不意外,那应当是经常这样干所以习惯了。
林玥笑了笑:“无碍。玥儿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件要事。”
公孙曦问:“有何要事?”
林玥用手指偷偷扣了扣襦裙裙摆,说:“皇兄,玥儿听闻昨日魏国使臣来投诚,那必然带了很多礼物吧?玥儿想去一饱眼福,看看这东北魏国的特产。”
公孙曦恍然大悟,点点头,宠溺道:“玥儿想看,朕便带你去,想要什么都给你。”
林玥维持着笑容,待公孙曦走至前面时立马收起,她刚注意到了一些不同之处。
羲和帝的嘴唇有些异常黑紫,面部虽然带着笑,却遮不住浮肿感。现在已近午时,他还上了早朝归来,如果只是普通的浮肿,现在肯定不会如此显眼。
旁人可能看不出,但身为专业的中医,林玥对羲和帝的健康状态有了深深的怀疑。
她决定待会儿找机会再仔细观察一番,舌苔观察的难度比较高,手指甲她总能看到的吧。
林玥没再细想,紧步跟上去:“皇兄你走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