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日头正好,秋高气爽,荒草袭目。
秋风扫尽枯叶,燕千凝望着窗外的景象。
几天前,她也是在这样的秋色里进的京,而今踏着同样的枯黄落叶出了京城。
“公子,咱们才回的京城,您怎么又要出去了?”
凌绝忧一身劲装,长弓拉圆,骤然松开,弦在空中嗡嗡振响。
“秋猎就得这个时候。”
一片枯叶被风送了进来,燕千凝捏住叶柄,在手中把玩。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骑射便服,可既不会骑马,也不会拉弓射箭,对秋猎没多少兴趣。
马车行驶缓慢,燕千凝伸展手脚,低头看着脚上的靴子。
突然,一声刺耳的声音破空而来。
冷箭擦过她头顶,射到了车壁上。
“趴下!”
马儿发出嘶吼,挥舞着全身脱缰而去,马车没了马,失了重心向前倾倒。
凌绝忧眉眼一凛,跳下车窗。
燕千凝瞪大眼睛,眼见人走了,自己也不甘等死,跟着翻了出去。
凌绝忧见她也跟着翻出来,抿起唇角,拦腰抱起她,塞回窗户内。
“进去,别出来。”
“啊!”
燕千凝屁股搭在窗框,一脸惊恐地指着他身后,指尖颤抖,凌绝忧扭头看去,蒙面黑衣人一剑刺来,他飞速闪躲,手上松了力气,燕千凝失去了支撑,没稳住摔了下来。
那边二人打得你死我活,燕千凝躲进来马车底下,透过车轮见的细缝,她看见,又有两个蒙面黑衣人从天而降,加入激战之中。
燕千凝悔不堪言。
怎么每次坐马车都会出事?
她再也不坐了!
黑衣人明显有备而来,身手矫健,凌绝忧赤手空拳以一敌三,落于下风。
刀光剑影,凌绝忧抢下其中一人的长剑,捅穿了那人的胸膛。
黑衣人发射毒针,凌绝忧一跃而起,轻松躲过。
战事焦灼,燕千凝一动不动地观察着情况,身上倏忽一痒,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爬。
山野里多是虫子,燕千凝扭头看去,差点晕过去。
一条蛇吐着信子,正往她身上爬。
燕千凝不知道它有没有毒,对蛇的恐惧使她毛骨悚然,想要立刻马上现在就离开这里。
可她现在出去肯定会被黑衣人看到。
她拿出了随身带的匕首,捅了下去。
打蛇打七寸,她哪知道这条蛇的七寸在哪,胡乱地捅下去,却是没能捅中,插.进了土里,小蛇灵活地绕过刀刃,冲她兴奋地吐信子。
眼见蛇要覆盖到她身上,燕千凝也不管这那了,手忙脚乱爬出车底。
谁知,就在她和蛇斗争的时候,凌绝忧与黑衣人却是打到了马车前。
燕千凝刚爬出来,没等她站好,脚下不知怎的,突然一滑,向前平地扑去。
“呜——”
燕千凝微微扭过头,一柄长剑刺穿了她的背部,血染红了剑刃。
鼻腔涌出铁锈味,燕千凝陡然失力,脑袋耸拉下来,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静。
难道这就是老天对她每天说假话的惩罚吗?
她是发过誓,可……
老头,你看仔细啊!
她竖的是四根手指,手势根本不对,假手势假心,别当真啊!
凌绝忧打赢了。
燕千凝记不得发生什么了,她只感到很冷,体温随着血液不断从她体内流逝。
她被一个人抱在了怀里,寒意顺着伤口钻入体内。
燕千凝最后掀起眼皮,看向了他。
真不该认识你。
……
“小茹你终于醒了!”
丫鬟们围在床榻前,燕千凝喝下中药,苦得皱起脸,小丫鬟立马往她嘴里塞了块蜜饯。
“咳咳……”燕千凝轻咳几声,嗓音有些沙哑,“疼死我了。”
“你可真勇敢,要是我在那,我肯定不敢挡剑,难怪公子看中你。”
丫鬟在她后背垫了块软枕。
“是呀,公子当时带你回来把我们都吓了一跳,你留了好多血,翠意还哭了呢。”
那名叫翠意的丫鬟,脸色涨红,用眼睛瞪着。
燕千凝有些意外,她记得翠意,每次小丫鬟们叽叽喳喳闲聊的时候,翠意总是不怎么说话,默默干着活。
被人担心的感受让燕千凝心头一暖。
“你这眼泪比我刚才喝的药,还要让我好受。”
燕千凝从来不会掩饰这种感情,翠意闻言,赤色烧到耳朵根,低垂下头,小丫鬟们见状嬉笑作一团。
“对了小茹,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件大事。”
小丫鬟们眼里亮着兴奋,有的在懊悔自己没有先提出来。
“什么事情?”
“世子订婚了!你猜猜是和谁?”
燕千凝脑海闪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嘴角抽搐了几下:“谁啊?”
“靖宁侯府大小姐楚芝兰!”
“没想到吧!”
燕千凝沉默了。
她还真想到了。
“我早跟你们说了吧,还不信。”那日被燕千凝打断的丫鬟扬了扬眉,“我跟你们说,那俩人是三年前认识的,当时是在……”
“咳咳——”
燕千凝掩面咳嗽。
小丫鬟们见到来人,诺诺请安,凌绝忧轻轻颔首,命她们退下。
凌绝忧走到榻前。
“很疼吧。”
他眸色难测,有些别扭地道:“为什么要为我挡剑?”
凌绝忧完全没想到她会在那时,突然冲出来为他挡下致命一剑。
她平日总为了讨他欢心,说些假话,凌绝忧随耳一听从未当过真,可……
为什么?
燕千凝:“……”
她能说是脚滑吗?
燕千凝猛地咳嗽几声,缓缓开口:“为…公子在所不惜……”
俨如一个刚从沙场归来的,忠心耿耿的老将。
必然能感动他。
“你想要什么?”
燕千凝愣了下,客气推脱道:“…要您平安,要您长寿……”
“太假了。”
燕千凝:“……”
这人竟是一点客气不讲。
她要真是征战沙场的老将,此时一定会对他怀恨在心,以后狠狠撕咬颠覆他。
燕千凝低下头,仔细思索自己想要什么。
回到原来世界,不可能。
回侯府,不可能。
开恩放她出府……
燕千凝不想出府,封建时代危机重重,她更想在府里待成老嬷嬷。
“还没想好吗?”
“我想识字。”
简朴的愿望一经脱口,燕千凝就知道自己稳了。
想来她的形象会得到一波极大的升华。
朴实无华一心爱学的忠心丫鬟,谁的心底不会荡起波澜呢?
离老嬷嬷又近了一步。
凌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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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轻快同意,剑眉微挑,仿佛在说“就这?”
“等你伤养好了,每日申时来我书房。”
……
不是让你亲自教。
燕千凝硬扯出一抹笑容:“谢谢公子。”
……
燕千凝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诡异了,被一剑捅穿居然半个月就能生龙活虎。
一如她跌落悬崖大难不死两次。
不过这一次,燕千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根本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自有小丫鬟们服侍她。
日子过得美滋滋,燕千凝哪舍得离开说自己好了。
燕千凝咀嚼翠意刚喂到她嘴边的红枣,沄渌立马举着茶盏,喂到她嘴边,茶香泗溢,燕千凝惬意地抿了一口,眯起眼睛,仿佛午后晒够太阳懒倦的猫。
这就是她的梦想生活啊!
然而有不速之客打扰了这份宁静。
丫鬟们瞧着来人,连忙收起东西退了出去,燕千凝恋恋不舍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唉,快乐总是短暂的。
“公子,您来啦。”
每天这个时间,凌绝忧都会来到屋里,看看她,说些闲话。
燕千凝厌倦了这套如同领导巡查的每日探望,可领导喜欢她又能怎么办。
“大夫说你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
凌绝忧捏起桌上补气血的红枣,指尖揉搓,藏红色的枣皮黏到指腹。
“你过得很舒服啊。”
“您要想还能没人服侍您么,等我好了,咳咳…。”燕千凝干咳几声,“您见怪,唉,不知道为什么,咳咳,我现在胸口永远欠一口气,咳咳,说话一场,就咳咳,咳嗽。”
凌绝忧眸光暗了暗,转开话题:“那日给你的画像呢,还留着吗?”
“在的。”燕千凝翻找出荷包,自从丢失了玉佩,她就不敢再随意把东西揣在身上。
荷包系在腰间,她时不时就要去摸一下看它在不在。
画像就收在其中。
燕千凝把画像展开来。
那日真是吓了她好大一跳,真以为他是臭名昭著的罪犯了。
凌绝忧坐在床前小凳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燕千凝没能及时拦下,便也就随他了,没不打算告诉他这是她用过的茶杯。
茶水湿润了唇角,凌绝忧指着画像上的字问她:“认识吗?”
燕千凝当然不认识,诚实答道:“不认识。”
画像上一共四个字,她猜测是寻人启事。
“这个字是重。”凌绝忧指着右数第一个字。
他接着指向第二个字:“这是金”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字:“悬赏。”
和燕千凝的预期大相径庭。
她想可能这个世界的重金悬赏就等于她所认为的寻人启事。
可凌绝忧却说了一件震惊她好几个月的话。
“画像上的人不是我。”他笑着说,“只是长得像。”
真的吗?
燕千凝觉得他在诈自己。
她瞪着眼睛重新看向画像,边看边偷偷观察他,一一对照鼻子眼睛嘴,还有耳朵上的那颗痣。
这个世界的画像五官都大差不差,主要讲究神韵,燕千凝看不太出来区别,只知道画像上的是个男人。
她记得当初在街上,凌绝忧一看到这画像就走不动道了,笑眯眯地问她,还特意撩起头发露出耳垂。
画像边缘被攥成波浪形,燕千凝猛地吸一口气。
这个贱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