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真以为我想喊你爷? > 13.宴会
    天光微亮,灰青色的天幕还挂着浅浅的一轮弯月,早晨露水夹杂着晚秋的寒意从叶片上滑落。

    燕千凝许久没有早起过了,打着哈欠,换上一身王府小厮的青细布长衫。

    凌绝忧对外宣称她告假回家探亲了,她从前也未和人说过自己爹娘去世了,小丫鬟们没有怀疑,只当她家里出了急事,昨晚夜里走了。

    燕千凝一路低着头,生怕叫人瞧出不对劲来。

    移步至学塾院。

    青砖瓦房,院子前栽着两棵槐树,枝繁叶茂已有,屋内摆着圣人画像,满架子典籍。

    燕千凝看着前面的小厮,有样学样,摆好纸笔,沏好茶水。

    昭王府家塾小厮可在旁侍候,不过不像公子有座位,只能屈膝跪坐在一旁,授课期间不可言语,不可乱动。

    燕千凝环膝端坐,凌绝忧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夫子授课。

    燕千凝听不懂也看不明白,更想不明白凌绝忧为何突然把她带来。

    他昨日分明只教了她三字经,那夫子写的说的,她哪里能搞得明白嘛,唯一听得懂的就是那老夫子属实“喜爱”世子,时不时就要夸奖一下。

    燕千凝坐在最后面,能将屋内的所有人净收眼底,闲着也是闲着,她开始环顾周围。

    一,二,三……

    居然有七位公子。

    她只听闻过前王妃生了三位公子,夭折了一位,现王妃生了一男一女,林姨娘和李姨娘各有一女一儿。

    想起来了。

    王府还寄养了两位旁支外甥。

    燕千凝的视线停在了一人身上。

    窗边端坐,一身霁蓝交领锦袍,眼神阴鸷,看一眼都要被他那毫不掩饰的野心勃勃闪瞎了眼。

    她戳了戳身边的大腿:“公子,那位是谁?”

    “凌望川。”凌绝忧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眸色微沉,平淡道,“怎么了?”

    燕千凝视线还落在那边,脑袋轻轻碰了碰他,转瞬即逝:“难怪了,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

    凌绝忧眼底含笑,语调缱绻:“小茹,我就喜欢你这一点……”

    燕千凝难得说了句真心话,被他这么一说,倒又像是她为了讨他欢心才说的似的。

    解释也解释不清,她抿起唇望着凌望川。

    那日在大小姐屋里的是他,即将和大小姐成婚的也是他。

    当初她在侯府时,就似有似无察觉到大小姐似乎在筹划什么大事情,同样野心勃勃,俩人倒是般配。

    要是大小姐嫁过来,遇到她……

    燕千凝想想就觉得尴尬。

    “你要看多久。”

    “三公子!”

    前面夫子停下授课,浑浊的眼睛瞪大,一簇山羊长须气得要翘起来了。

    “你如今也不小了,难道不知道课席之上,不得私语闲谈吗?!”

    众人视线纷纷聚集过来,燕千凝一惊,连忙低头挨训。

    “不求你有世子那般勤勉好学,可求学最起码得规矩本分总该要恪守的!”

    燕千凝本还低头认错,听到这话,忍不住冷哼。

    这老夫子真够舔的。

    课着夸一句还不够,骂她们还顺带捧一手凌望川,真是舔到骨子里去了,简直和她一样,不,比她还过分,她踩一捧一的时候,绝对不会当着被踩的那个人面说。

    她抬起头,悄悄瞪那夫子,余光却瞥见窗边身影面带玩味的笑。

    ……

    凌绝忧又被罚跪家庙了。

    下了课,夫子便去了王爷那告了状,王爷大怒,罚了凌绝忧跪家庙一个月,但不知怎的燕千凝平安无事,她一直惴惴不安,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燕千凝心里愧疚。

    要是她不找他说话,他怎么可能会被罚。

    第二日正午,端着食盒送饭菜,经过看守小厮身旁时,悄摸塞了个荷包给他,小厮掂量了那荷包,分量不少,互相交换眼神,算是默认了。

    她敲响木门,等了片刻,把食盒递上去,凌绝忧看了一眼,又去拿她拎着的另一个食盒。

    “这个不是的。”

    燕千凝把食盒往身后拿,这是她用来掩人耳目的空食盒,要是被人发现了,她就说公子不愿吃饭,她在苦苦哀求。

    凌绝忧眼眸微沉,没说什么。

    禅香味还在燕千凝面前空自回荡,眼前的门却被关上了,荡起了一阵香风。

    燕千凝忙道:“公子,是我害了你。”

    “是吗。”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白丝绸盖住了的夜明珠,缥缈朦胧。

    燕千凝情不自禁地往前挪了一步,几乎算是伏上木门,长睫颤颤扫动。

    “我不该多嘴害了您。”

    “我没怪你。”

    “我迟早会杀了他们。”

    这都哪跟哪。

    燕千凝瞳孔地震,像是受了惊吓的蝴蝶,飞速后退:“您别乱说话,”

    “等他们都死了,我就娶你当王妃。”他还在继续说。

    声音相比方才,更低沉也更近,好似一阵风冲出中间隔门,吹进她耳畔。

    燕千凝看到木门,轻轻晃了一下。

    她慌不择路,又朝后退了一步,险些掉下台阶:“别、别说些吓人的话了,君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呀!”

    “饭我送到了,公子您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直至秋风吹动鬓边碎发,燕千凝才终于稳住心神。

    她额上渗出了一层细汗,抬起头,枯叶被风卷着飞向远方。

    待回到三公子院,燕千凝苦思冥想,打算七日后向李嬷嬷告假回家。

    但她的计划没能实施,陛下生辰宴,普天同庆,昭王自然是要携家眷参加。

    凌绝忧因此提前出来了。

    “你染了风寒?”他挑眉。

    燕千凝咳嗽几声,压低嗓音:“对,咳咳,公子,咳咳,您离我远些,咳咳,小心传染了您,咳咳。”

    她不想见到凌绝忧,便装病求小丫鬟替她送饭。

    但她面若凝脂,唇含丹砂,眼睛灵动,任谁见了,都绝不会信她是真的感染了风寒。

    白皙的柔荑虚弱地扶着桌子,燕千凝低头轻咳:“生辰宴,我,咳咳,就不去了,要是传染给……”

    “反正我也不喜欢他们,就是传染了又何妨。”

    凌绝忧笑着撩起她额前碎发别到耳后。

    冰冷的指尖,忽然轻轻掐住她的脸颊,不过一瞬,蜻蜓点水似的又消失了。

    燕千凝浑身一僵,许久才缓缓抬起头,屋里已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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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人影。

    ……

    他真是喜欢粉色。

    燕千凝悄悄抬眼瞧着眼前身影。

    当初在客栈,扔给她一套藕荷色衣裙,如今又叫她换上了一套桃夭色的软烟罗裙,他自己穿一身官绿色素缎长衫。

    还说什么“绿叶配桃花”,没到冬季,燕千凝却打了个寒颤。

    旨酒佳肴,觥筹交错,鸣珂锵玉。

    金觞玉盏熠熠生辉,侍女络绎轮番斟酒,乐伎奏乐伴着酒盏叮当作响,宴会奢靡非凡。

    燕千凝垂手静立。

    目光触及到斜对面鹅黄锦衣少女炽热的视线。

    是靖宁侯府大小姐赵芝兰。

    平日不苟言笑的大小姐突然勾起唇角,冲她绽放笑颜,借着轻轻点了三下头。

    这是楚芝兰之前定下的暗号,意味着出去。燕千凝看懂了意思,犹豫片刻,终是动身前往。

    “你要去哪?”

    清润如泉的声音打湿了燕千凝的脚步,她一顿,敛了敛眼睫,对着他的背影道:

    “大小姐叫我出去。”

    她不打算隐瞒凌绝忧,他应该看见了,瞒着他也没用。

    “是吗。”

    “嗯。”

    ……

    出了宴席,侍女进进出出,燕千凝立于门口左右彷徨,忽然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了她。

    “小茹。”

    “茗画。”燕千凝握紧她的手。

    她之前在侯府时,与茗画最是要好。

    茗画笑着和她叙旧,问她那日遭遇了什么,又问她现在过得怎样。

    燕千凝一一回答,跟着她渐行渐远。

    等到璀璨宫殿变成杨柳焦黄一片,茗画停了下来,松开手:“小茹,大小姐很担心你。”

    “你应该知道大小姐即将与世子成婚。”茗画欲言又止,“我们听说,三公子他有些……我们担心你……”

    水天一色,风荡起碧池,圈圈潋滟摇动落叶。

    燕千凝垂下眼眸。

    “我也想离开。”

    茗画喜上眉梢,兴高采烈地又握住了她的手:“太好了,你不在的日子我一直很想你,我跟你说……”

    “大小姐有什么打算吗?”她问。

    茗画揉着她的手,安抚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咱们大小姐是谁啊,她说能那就自然有办法。”

    凉爽的风夹带着枯黄的柳叶,飘落到茗画发间,燕千凝抽出手替她拨掉,叶片凛然翻滚,落进尘土里。

    ……

    酒味弥漫,鼓乐喧阗。

    燕千凝匆匆挤过人群站回原位,目光不动声色地朝大小姐楚芝兰望去,茗画也回去了,伏在楚芝兰耳边说些什么。

    “怎么了?”

    她的视线下落:“没什么,是我之前的姐妹想和我叙叙旧。”

    “是吗。”

    “……嗯。”

    ……

    宴会直至入夜才散。

    与茗画的对话在脑中萦绕,燕千凝身心疲倦,不愿再想,倒榻便沉沉睡下。

    夜半,燕千凝猛地惊醒。

    冰寒入骨的手掌狠狠地扼住她的脖颈,她挣扎着去扯,却似杯水车薪,不自量力。

    “你说过不会离开我。”

    “为什么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