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警察找到这里之前,诸伏景光必须赶紧撤离。
宴会大厅的楼下警车聚集,组织的接应车十分胆大地隐藏在不远处的小巷。
诸伏景光上车后,过了很久,远处的警车间出现一抹纤细的身影,际青换下一身西装,换上了休闲的卫衣长裤,漂亮的脸蛋掩进医用口罩里,看起来只是路过办案现场的普通路人。
也不知道是怎么逃过封锁现场跑下来的,竹中应该十分擅长伪装。
际青轻轻咳嗽着,怯怯地经过楼下候场的警察身边,眼角因咳嗽而染上一点绯红,警察见到只当是路人,顶多因为漂亮的眉眼多看他两眼,没有在意。
事实上,诸伏景光见到他的第一面时也是这样想的。
相处的几十天里,纤弱,漂亮一直是是竹中际青带给他们最深刻的几个印象。
诸伏景光甚至差点无法将刚才那个面不改色指挥杀人的罪魁祸首和眼前的少年视作同一个人。
他倒是知道竹中际青经常生病就医,也总容易发烧。零曾和他讨论,怀疑竹中际青是否曾经在某种极端环境中生活过,才落下了病根。
际青上车后车子便发车离开。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只要确定寺本勇人的忠诚性,剩下的收尾工作则交由安室透处理,如果确信寺本勇人存在勾结行为,组织的要求是将寺本勇人活捉,应该还有番折腾。
诸伏景光尽量遏制呼吸,都过去有一会了,刚刚的杀人现场仍在脑海中闪回,竹中际青瞥了他一眼都没有注意到,等回过神才意识到竹中际青好像说了什么。
他说:“你今天很吵。”
诸伏景光表面不动声色,呼吸却突然凝滞。
就算接受过相关培训,卧底组织中的意外也没法完全预料。诸伏景光曾考虑过诸如精神压力之类的问题,但当压力真正来临时,诸伏景光还真没想到他的精神居然出乎意料的脆弱。
他在意识到自己有点应激后就有想办法加以遏制,比如在竹中际青面前减少皮肤的外露度和情绪的表达,以竹中际青的敏锐度,想必很擅长通过微表情或者肢体动作看出什么破绽。
际青没什么表情,拎着那条现场带出来的手链靠在窗边,正偏头看着他。
他维持镇定,温和笑笑:“你在说什么?”
际青不接他的茬,脸颊还因生病生起一点病弱的红,偶尔咳嗽一声,看起来无辜又惹人怜爱——这几个标签像滤镜一样笼罩在他周身,诸伏景光一开始还因此以为他是个被组织逼迫才被迫加入的少年。
际青看了他好一会,没什么情绪地说:“这是你加入组织后第一次狙击吗。”
诸伏景光反问:“那又怎么样?”
“你认识他吗?”
诸伏景光心知那个“他”是刚刚被他射杀的人,心中一紧,面上倒是冰冷地笑了一下,就像因被冒犯而略感不快:“背景调查是情报组的任务吧。我只管接收任务,其他一概不负责。”
“我可以告诉你,”际青说,“他是一个双相恋童癖。”
诸伏景光擦拭狙击枪的手一紧。
“交往过的三十四位女友中,有二十三名女性被他搞大了肚子,最小的孕妇只有十二岁。他们调查时,那小孩大着肚子被其他人拉着去堵寺本仁志的门,身高还不到那人的腰。”
“嗯……”际青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那项链,“你看,这种人,杀了能增加什么负担呢。”
这种若有若无针对的话……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这家伙面瘫似的坐在边上,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比零那种装模作样的笑看起来还要麻烦。
意有所指的话让诸伏景光不得不更警惕起来,温和地笑一笑,吐出的话却很不客气:“这和我没关系吧?情报组就调查到了这种没用的情报?”
虽然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因这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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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避免地放松下来,沉重的负罪感因射杀对象的犯罪事实大打折扣。他怎么不知道竹中际青是这么爱说话爱分享故事的个性?平时他根本就懒得说话。
际青又看了他好一会。
诸伏景光不觉得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
“为什么不调查,这情报很有用。”际青笑了一下,继续说,“处理人渣能让人快乐。”
他似乎真的是愉悦的,嘴角悄悄抿起来,眼睛弯弯,一双好看的琥铂色眸子盛满细碎的笑意。
“……”诸伏景光沉默一会,冷静下来。他天生一副温和的长相,冷脸时气质一敛,也能做出生人勿近的冰冷:“可惜,死在我手底下的太多,我没兴趣一个个研究死人的情史。你又能看出什么来?”
“嗯,看出来了。”
诸伏景光心跳加快。
际青眨着眼睛笑:“我很开心。”
……简直像个琢磨不透的小鬼。诸伏景光眼神古怪,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值得他高兴。
不过没一会,诸伏景光发现竹中际青笑容顿住。
他们正经过一架跨洋大桥,诸伏景光余光瞥见窗口外的几缕红光。
他皱眉看去,就见远处一座公寓大楼火光冲天,隐隐有人发出看热闹和救火的惊呼,大楼上空浓烟滚滚,竟然走水了。
竹中际青没有透露过自己的住址,这辆车子也会先送诸伏景光回到组织安排的安全屋。
际青不做声了。
诸伏景光看到竹中际青突然没什么情绪的脸,想到了什么:“……你家也在那儿?”
际青闷闷地不说话。
这表情就很好懂了。
看这小孩吃瘪,诸伏景光相当乐意放松身体,既符合人设又符合心情地露出看乐子的笑:“那你看出来了吗?我现在也挺开心的。”
……其实他挺担心大楼里的人的。
希望不要出现太大的伤亡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