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执行旅行计划,在参观完古村落之后,赵语止坐大巴回船上。
现在是下午五点,她中午在景点尝了很多特色菜,现在还不饿,因此只点了一杯饮料带去休息室。
还有很多人没有回邮轮,休息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赵语止坐在沙发上享受难得的独处时间。
休息室的一侧是落地窗,她正好面对这扇大窗户,一抬头就能看到外面的甲板,以及远处有几个人正在泳池里嬉闹。
他们还真是精力旺盛。
赵语止忍不住感叹,她外出逛了一天的景点,现在已经没力气,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喝一杯冰饮料然后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任由思绪飘散。
等饮料喝完,听到身旁响起奇怪的声响,她睁开双眼,这才察觉自己竟然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
还好只过去五分钟。
她揉了揉太阳穴,往声音的来源看去。
休息室里多了一个人,熟悉的身影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
赵语止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从这人颤抖的肩膀和鼻子止不住的吸气声,不难看出她在流泪。
她的目光也向顺势窗外看去,不期然看到泳池边多了两个人。
游安和于应闻?
赵语止眯了一下眼,立刻起身走到窗边。
这对恋人相处的时候总会与各自平常的状态有些不同。游安更显活泼,而于应闻会笑得灿烂,好像一靠近彼此就能快乐起来。
赵语止静静看了几秒,见他们神情放松并无异常,便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人。
落地窗隐约映出熟悉的脸。
“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见赵语止看过来,这人匆匆忙忙用纸巾擦掉眼泪,转身要走。
“没有。”赵语止友善地叫住她,“我叫赵语止,你叫什么?”
见这人疑惑转身,她继续解释,语气轻松,似乎只是想和对方认识,交个朋友。
“我之前见过你,我们的房间正好临着。”
赵语止听过别人这样和她交谈,但她很少主动介绍自己,她甚至主动递上纸巾。
对面的人犹豫两秒,接过纸巾:“谢谢。我叫季雪春。”
她盯着赵语止的脸又看了看,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我去找颜文迁,是不是当时你也在?”
“我之前不认识他们,不过昨晚是颜文迁和石依心的结婚纪念日,我过去凑热闹。”
听到这句解释,季雪春终于不再紧绷着肩膀。
她沉默地望向窗外,看向泳池边的那些年轻人。
她的目光的确是落在游安和于应闻的身上。
“我没事。”她一再强调,“我真的没事,我只是看到他们,突然想起了从前。”
或许是内心的情绪压抑到极点,必须要倾诉。
或许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陌生人,她们只会在这艘邮轮上相遇,此后不会再有交集。
季雪春忍不住向赵语止讲述自己为何忍不住流泪。
“我只是感慨,人生没有后悔药,错过的就再也找不回了。”
她的声音很轻,可是赵语止还是很清晰地听出其中的含义。
赵语止没有说话,只是像季雪春一样,将目光放在窗外。
她其实也不需要说话,因为想要倾吐内心烦忧的人需要的只是倾听。
“你还很年轻,大概没有真正后悔的事。”季雪春说,“我现在三十五岁,有些事真的过去太久了,其实我并不是经常想起。”
“在上船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都忘了,但没想到……记忆竟然如此鲜明,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
她的语气里有怀念,有遗憾,也有后悔。
赵语止自然不知道她到底在后悔什么,但她一直没有开口,仿佛她并不在意。
直到季雪春转过头问她。
“如果我之前给别人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伤害,但我一直欺骗自己,一直假装伤害并不存在。如果我现在才道歉,那个人还能原谅我吗?”
她的眼睛里闪着一丝微弱的光,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可是随即她仿佛想起什么,眼眶泛红,泪水即将夺眶而出。
“我只是走过去想说一句话,可对方连看我一眼都不肯,直接转身离开。可我只是想道歉,想坦白一切。”
季雪春只能立刻深呼吸,想要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来。
可是情绪无法压住,她用纸巾狠狠擦拭脸颊,带着哭腔:“可是如果对方已经结婚了呢。”
“如果他们现在很幸福呢?如果他们只想保持现在的幸福呢?”
“如果他们根本不需要知道过去的真相呢。”
她已经不再希望赵语止给她任何答案,没有人能给她答案,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已经无可挽回了。我该怎么办?我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泪水擦干又涌出,就在煎熬迷茫之际,她却突然下定决心——
“可是我还是要去道歉,我要去。即便恨我骂我,也是我应该承受的。”
见季雪春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呼吸变得急促,目光痴痴地看向窗外,赵语止察觉不太对。
“想不通的事就不要再想了,先把事情放到一边。”
季雪春的眼神一下子变了,仿佛被刺痛。
不是因为赵语止的话,而是因为窗外——
她看着窗外,脸色一变,顿时后退一步。
赵语止立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游安和于应闻已经离开泳池,牵手往另一个方向走。
季雪春的脸色变得惨白,她匆匆忙忙离开这里,甚至来不及再说一句话。
心中不解,赵语止再次看向窗外。
那对恋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中。
为什么刚刚季雪春会变了脸色?她是看到了什么?
赵语止站在她刚刚的地方,往外看,眼神余光突然捕捉到一对熟悉的身影。
是今天已经开启第十一年婚姻生活的夫妻——石依心和颜文迁来到泳池边。
·
赵语止的第一反应,是想去泳池边转一圈,找机会与这对夫妻交谈,或许能翻出季雪春刚刚所谈到底是什么。
但她随即意识到自己犯了“职业病。”
她现在在度假,不需要刨根究底找出“真相”。
想到季雪春刚刚的痛苦和犹豫,她的心沉静下来。
人生中感到后悔的事,她当然有,而且有很多。
可她见到了太多的悲剧,也见到太多人被困在过去,无法继续往前走。
她明明记得,季雪春上船的时候期待又快乐,可现在她却痛苦到流泪,甚至和她这个陌生人倾诉。
难道是因为见到了颜文迁和石依心,想到了过去的事?
目光又一次看向窗外,触及那一对泳池边熟悉的身影,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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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想要仔细观察。
但赵语止很快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她移开目光,没有看到泳池边这对夫妻松开彼此的手。
好了,现在是在度假,不要再想刚才的事。
赵语止再三提醒自己,这不是她接到的需要调查的委托。
为了避免忍不住调查,她不再犹豫,直接走出休息室。
推开门,迎面走来两个陌生人。他们并排走过来,拿着工具箱,抬着梯子。
“这个监控也坏了。”
“怎么回事?”
对面方向的人几乎堵住了走廊,赵语止下意识想要避让,索性直接拐弯走了右手边的走廊。
这条走廊更空旷,没什么人,似乎是通向——
赵语止看到了熟悉的泳池,来不及躲开就听到了前方不远处传来交谈声。
更准确得说,是争吵声。
两道声音都充满愤怒和不满,以至于她一开始都没听出是谁在说话。
“我不想和你现在吵架!”
“你以为我想和你吵架吗?我只是交个朋友随便聊聊天,你凭什么误会我!”
“我不是误会你!我告诉过你,你太天真太容易被骗,外面这么多坏人,他们要是伤害你怎么办!”
“我已经三十五岁了!难道我还是小孩子吗!”
虽然不想听,可是两人争吵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入赵语止的耳中。
她站在角落里,长长吐一口气。
她听出来了声音的主人,正是刚刚还在泳池边的颜文迁和石依心。
一分钟前还亲昵牵着手的两人转眼就躲起来吵架。
“我说过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外面太多坏人!”
“我也说过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么险恶!”
在过去这些年,赵语止听过很多人吵架,包括很多夫妻吵架。
但像这种车轱辘话来回说,还是很少见的。
她不想撞见这种尴尬场面,转身走向刚才的走廊。
后面那对夫妻还在翻来倒去吵架。
“我只是随便聊聊天,你无权干涉我的交友!”
“你太单纯了,我告诉过你,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对你好,那些人对你好只是为了钱!难道你还不懂社会上的人有多坏吗!”
“我当然知道,”石依心咬紧牙关,可是声音还是从内心深处涌出来,“从我和你结婚以后,我就知道了——”
气氛一下子变了。
赵语止脚步一顿。
不过她没有留下。
她不想继续待在这种尴尬的场合,直接离开这里。
回房间的路上,她还想,如果刚刚是吴利见到那一幕,他大概会更加得意洋洋地说他果然猜对了,这对夫妻的感情果然有问题。
·
白天走了很久的路,按照经验,赵语止今天夜里会休息得很好。
可深夜,赵语止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
翻身一看时钟,竟然才凌晨一点。
怎么回事?
赵语止用心感受了一下,觉得自己并不饿,也不渴,也不想去洗手间。
难道是晕船了?
她很少半夜醒来,本是睡得很熟的时候,不免有些迟钝。
眨眨眼,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吵醒的。
隔壁传出奇怪的声音,似乎有两个人在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