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罗恩刚跑进霍格沃茨的门厅,就开始使劲晃着他的红脑袋。他整个人就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红毛狗,把水珠抖得到处都是,“如果雨再这样下个不停,湖里就要发大水了!我成了落汤鸡——哎呀!”
一个装满水的大红气球从天花板上落下来,在罗恩的头顶上爆炸了。彭的一声,他全身上下水花四溅,杂乱的红发一瞬间全部贴在了头皮上,水珠顺着他的长袍迅速地往下滴落。他跌跌撞撞往旁边一闪,整个人倒在哈利的身上。哈利赶紧扶住了他——同时,一阵尖锐的怪笑从头顶处传来,在整个门厅中来回荡响。
是皮皮鬼。他戴着一顶有铃铛的小帽子,系着橘红色的领结,正兴奋地举起另一只水球。他灵活地闪到了推搡的人群上方,正准备往下一个目标身上丢去——
“瓦迪瓦西。”哈利赶紧掏出了魔杖,用力一甩。那道咒语精准地击中了正朝赫敏飞去的水炸弹——那个红色的水球在半空中被一张无形的网拦住了似的,下一秒就原路反弹了回去,迅速地冲向皮皮鬼。巨大的水花在这个小幽灵狰狞的面容上炸了开来,皮皮鬼的小身体被推得翻了两个跟斗,吱哇乱叫着朝走廊深处弹去,一路上撞到了好几副盔甲,乒乒乓乓响作一团。
“哇——”迪安张大了嘴巴看向哈利,可是还没等他发出进一步感叹,下一秒,他忽然低头看向身上的袍子——刚才还湿漉漉贴在他身上的衣服,此刻忽然就变得干燥又温暖。他惊诧地四处看去,却发现是赫敏正拿着魔杖在人群中挥动,动作利落地指向一个个同学。
罗恩前一秒还在用手指揉着眼睛里的水珠——水珠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头发流淌到他的脸颊上,他连视物都是模糊的。但一瞬间,他身上湿淋淋的触感全都消失不见了,就连头发都变得轻盈起来。“怎么回事?”这个红发男孩颇为疑惑地问道。
拉文德被逗得咯咯笑,赫敏却淡淡地回答道:“噢,你到底是不是个巫师?【1】”她轻描淡写地就把魔杖收了回去。
看着罗恩瞬间涨红的脸蛋,哈利忍不住偏头笑了。
“好了,快进礼堂。”一阵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麦格教授正站在礼堂的门前。
她显然看到了完整的过程,就在赫敏和哈利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一句低声的夸赞传了过来:“不错的咒语,格兰杰和波特。”
哈利和赫敏忍不住相视一笑。
然而,在踏入礼堂之后不到三秒,他们的笑容就消失了。
礼堂还是那样辉煌气派,为了新学期的宴会又格外装饰了一番。成百上千支蜡烛在半空中漂浮着,把整个大厅都照得温暖又明亮,四张长长的学院桌子旁已经坐满了叽叽喳喳的学生,幽灵在闪闪发光的金盘子和高脚杯之间穿梭飘动。
但哈利注意到,就在进门的那一刻,一片接着一片的目光接连看了过来——有人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同学,有人从椅子上扭过身来伸长了脖子,还有人一边瞟着他一边讲话。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到处都在嗡嗡作响。更让哈利感到不舒服的是——那些目光不只是盯着他,还在不断打量着他身边的赫敏,甚至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跳动。
哈利把目光收了回来,目不斜视地从斯莱特林、拉文克劳、赫奇帕奇三个学院的长桌前走过。他尽量不去注意学生们的目光和交谈内容,笔直地往角落里的格兰芬多长桌走去。最终,他在一片相连的空座中间坐下了。西莫、迪安、罗恩和赫敏、拉文德、帕瓦蒂分别坐在了他的两侧。
差点没头的尼克从桌子中间浮了出来,向他们说道:“晚上好。”
但和尼克的问好一起到达的,是一个兴奋的、飞快跑过来的小不点——
科林·克里维专门从长桌的对面一路小跑过来,径直蹿到了哈利的面前。他的脸激动得红扑扑的,一边喘气一边大声说道:“你好,哈利!”
“你好,科林。”哈利扫了一眼他手里举着的相机,小心地回答道。
科林看上去简直要喘不过气了,他把照相机攥得紧紧的,极度兴奋地问道:“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哈利,你真的从夺魂咒下逃生了?”
周围寂静了一瞬。长桌上许多双眼睛探照灯似的齐刷刷看了过来,哈利甚至感觉背部都有从隔壁桌射来的目光。
哈利抿了抿唇,有点不适地回答:“额,是的。”
眼看科林夸张地张大了嘴巴,哈利赶紧补充了一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科林。”他尽量让他的语气显得平淡。
但科林显然更激动了,他的眼睛简直亮得可怕,不自觉地又往前走了一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张报纸上说的都是真的——有同学还跟我说是记者在夸大,但你可是哈利·波特啊!我能给再你拍张照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相机举到了眼前,忽然又往旁边移了半寸——他犹豫了一下,大声补充道:“能不能是你和格兰杰的合照?报纸上说你们是——我是说,是你们两个人一起做到的——我想带回家给我爸爸看——”
哈利敏锐地察觉到赫敏挨着他的胳膊同样变得僵硬起来。
“不行——现在不行,科林。”哈利坚决地回答。
“好吧,”科林怏怏地放下了相机,嘴角往下撇了撇。
但他还是没有走,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我弟弟——我弟弟丹尼斯也来霍格沃茨了。他今年刚入学,我们一家都很高兴。马上就要分院了,你能为他祈祷吗?哈利——让他也被分到格兰芬多,好吗?”
“好的,没问题。”哈利干巴巴地回答。
笑容重新回到了科林的脸上:“谢谢你,哈利!”他终于开心地离开了。
周围的目光逐渐散去了,哈利舒出了一口气。他下意识就朝身边的赫敏看去,却发现她正被拉文德扯着胳膊说话——
“合照。”拉文德咯咯笑着说道,语气兴奋又激动,“敏,他想给你们拍合照——他想要你们俩的合照——”哈利心脏猛地一跳,赶紧转移了目光。
但赫敏好像完全没听见拉文德说的话,她似乎对教职工桌子上的空位突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褐色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里,语调平稳地问道:“怎么不见黑魔法防御课的新老师?”
哈利的目光和她放在了一处,干巴巴地回答道:“不知道啊。”
·
然而一直到分院仪式结束,盘子里堆满食物的时候,教职工桌边那个属于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的位置还是空着的。
众人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说话,到处都十分吵闹。西莫和迪安又开始聊起了世界杯,不远处弗雷德和乔治开始大谈特谈他们新发明的糖果,把周围学生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差点没头的尼克悲伤地瞅着罗恩往嘴里拼命地塞土豆泥——这个幽灵显然很怀念自己还能进食的活人时光,叹了口气,说道:“你们真走运,早些时候厨房出了乱子。”
“什么乱子?”赫敏立刻放下了叉子,语气十分关切。
"自然是皮皮鬼在捣乱,"尼克说着,摇了摇头,这使他的脑袋很危险地摇晃起来——他赶紧把轮状皱领拉上去一点,护住脖子,“又为那件事争吵不休,你们知道的,他想参加宴会——唉,这根本不可能,你们知道他那副德行,完全没有教养,看见吃的东西就到处乱扔。我们召开了一个幽灵会议——胖修士倒是主张给他这次机会——可是血人巴罗坚决不同意,我认为他这样做是十分明智的。”
“怪不得呢,他在门厅扔那么多水炸弹。”罗恩一边切着猪排,一边闷闷不乐地说,“他在厨房里做了什么?”
“哦,还是老一套,”尼克耸了耸肩膀说,“大搞破坏,弄得一片混乱。锅碗瓢盆扔得到处都是,整个厨房都被汤淹了。家养小精灵们吓得六神无主——”
“他怎么可以这样?”赫敏愤怒地说道。“这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对无辜的小精灵们撒气——小精灵们被迫做全校的餐点就够忙了,他凭什么因为自己的愤怒——就把他们的劳动成果毁掉?”
她立刻转头看向了哈利,直白地问道:“小天狼星早上和你们说的那些他们当时对付皮皮鬼的方法——你有没有记住?”
哈利嘴里塞满了肉排,脸蛋鼓鼓的。听清楚赫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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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话后,他眨了眨那双翡翠眼睛,快速地点了点毛茸茸的脑袋。
“行,”赫敏满意地说道,“下次上课的时候,你就把这些诀窍教给小精灵。虽然他们的魔法体系不一样,但应该可以模仿出相同的效果。”
拉文德把她金灿灿的小脑瓜凑了过来,问道:“你们下次什么时候上课?”
“不知道,我还没和秋商量。”赫敏一边说着一边去够桌子另一边的肉馅饼。
拉文德伸手给她夹了一大块,用宣布的口吻说道:“下次上课的时候,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赫敏瞪大眼睛看向她。惊讶了两秒之后,笑容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脸上:“好——我之后把教材给你,我写了很多——”
“不需要。”拉文德打断了她,这个女孩的表情十分得意,“我有我自己的教学方法。”
“什么小精灵,什么上课?”罗恩早就想问了。在把堵在嘴中的鸡腿肉咽下后,他迫不及待地捅了捅身边的哈利,“你们在说什么啊?”
“唔。”哈利嘴里正塞着一大块馅饼,于是赫敏接嘴道:“我们要给家养小精灵上课。”
罗恩的两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看看赫敏,看看哈利,又看看拉文德,连手里的鸡腿都不顾了:“你们在开玩笑吧?”
没头的尼克也十分惊讶,他的脑袋在脖子上又晃了一下——他赶紧又拉了拉领子:“家养小精灵不需要上课!他们以工作为荣——”
赫敏平静地说道:“小精灵应该拥有自己的思想。”
“你疯了吗?”罗恩低呼,“他们可是家养小精灵!”
赫敏不耐烦地咂了一下嘴:“那他们也是独立的个体!不应该是巫师的奴隶!他们是活生生的、会思考的生命,应当和我们是平等的——他们只是被巫师的思想洗脑了——”
罗恩的脸都涨红了,快速插嘴了进来:“家养小精灵天生就喜欢服务别人,他们喜欢这样,他们喜欢做别人的奴隶,他们不可能会喜欢你的课的——”
“他们很喜欢我的课。”赫敏简短地打断他。不等罗恩反驳,这个小女巫就用一种很厉害的、很霸道的口吻宣布道:“罗恩,下次你和我们一起去,不许告诉别人。”看她的样子,就好像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
看着罗恩气得通红的、简直说不出话来的表情,哈利赶紧低头看向了餐盘,偷偷地笑了。
·
晚餐的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更重大的事情盖过了。
在甜点全都消失后,邓布利多教授站了起来。他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公布了一个令大多数人都十分惊诧的消息——今年霍格沃茨不举办学院杯魁地奇赛了。
看着弗雷德、乔治和迪安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罗恩感到十分得意。他把刚才从赫敏那儿吃的瘪抛在脑后,坐直了身体,开始用无比夸张的语气说起三强争霸赛的消息——他把早上在列车上从赫敏那里听来的东西颠来倒去地说了出来:布斯巴顿,德姆斯特朗,三个项目。就在他兴高采烈地于众人的目光中比划着需要选出三名勇士的时候——
一道雷声忽然重重劈了下来。
礼堂的门被轰然撞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拄着一根长长的拐杖。他披着一件黑色的旅行斗篷,在陡然寂静的礼堂内径直朝着邓布利多走去。又是一道闪电劈了下来,将他的面孔照得无比鲜明——他的每一寸皮肤似乎都伤痕累累,嘴巴就像一个歪斜的大口子,鼻子诡异得塌陷了下去,一只眼睛小小黑黑的,另一只眼睛却无比巨大,泛着明蓝色的冷光,正上下左右转动不停。
不知怎的,哈利忽然感到了一种冷冰冰的触感——就像是在世界杯发现空座异常的那一刻,似乎有人在用冷冰冰的目光看着他一样。
一直到邓布利多介绍完这位新教授:穆迪,又紧跟着宣布了将要举办的三强争霸赛,以及更多的细节——危险的比赛项目,可怖的历史死亡人数,十月份其他学校们的到来,还有引人注目的奖金和限制的年龄——并且全场爆发出极其热烈的讨论声和抗议声的时候,哈利这种古怪的感觉依然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