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三天手札(探案) > 13. 青出于逐(13)
    三天厉声将众人呵退出去,脸上带着少见严肃的表情。她徒手将帕子劈成两块,转身在院中的水缸里打湿,然后将半块帕子贴在屋里墙壁的缝隙间。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三天将帕子揭起,上面一层淡淡的黑色油渍,低头轻嗅一股若有若无的焦腥气钻入鼻尖。

    古书载,凡焚尸于室,烟气熏灼,油渍入壁,虽经旬月,焦腥犹存。

    此乃,人脂蒸郁之臭。

    三天不动声色地将帕子收起来,转身走进丹房内部,最内侧的墙壁上腻着一层乌黑发亮的烟灰,重重经幡的掩映下,一个巨大的丹炉静静伫立在地上。

    三天用剩下的半块帕子将左手缠起来充作隔绝,然后将手放在丹炉上,轻轻拂过上面的云鹤纹,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灰尘附着在帕子上。

    果然,跟她想的一样。

    三天一只手扣住炉盖的边缘,向左用力一推,沉重的铁盖与丹炉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三天取出火折子一照,黑洞洞的膛口里散落着灰白色的粉末,还有了几块发白的骨头。

    正当她想用手将其取出时,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三天!”阿婴出现在三天身后,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眨着“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三天慌忙将火折子手里,然后将帕子反折收起来。可阿婴还是好奇地伸头张望。无奈之下,三天只能用身子挡住炉子,右手捂住阿婴的眼睛,两只胳膊蜷起,上臂搭在阿婴的肩膀,将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肯定有什么好玩的。”阿婴习惯地环抱住三天的腰,兴奋道。

    “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但是,但是周渊去找好玩的了,阿婴去县衙等他好不好。”三天温声哄道。

    “那三天要和我一起去!”说着,抱着三天的腰就要往外挪。三天无奈,只能先将她带出去,然后吩咐康叔将门锁了,除非衙门来人,否则谁都不许开。

    县衙内,钱师爷正在处理文书,忽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击鼓声。

    “怎么这个时候击鸣冤鼓?”文书刘文直叫上衙役慌忙来到门外,此时衙门外已经零零散散聚了不少百姓。

    门口,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见刘文直出来,男人伸出血淋淋的手冲向他。刘文直被吓了一跳,高县令和钱师爷都被叫走了,这要是有人死在县衙门口,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流言蜚语呢,于是立刻让衙役将人抬进去。

    “快快快,去找大夫,先救人。”刘文直对着人群大喊道,几个衙役抓着胳膊抬着腿的就将人抬进了县衙后堂。

    三天牵着阿婴来到县衙时,两个杂役正抬着水盆清理门前的血迹。还没的等两人进门,刘文直听闻阿婴来了,立刻让人请来后堂,说有人受了重伤。

    后堂内,几个大夫围着已经包成粽子的昏迷的男人都束手无策。他伤势极重,现下止血都是问题更遑论治伤了。为首的老头子一见阿婴还背着药箱,慌忙拉开旁边的同行,请阿婴上前。

    阿婴见他腰腹处的白布已经被鲜血浸染,脸上带着诡异的颧红,四肢都以一种极为怪异的角度歪曲着,立刻抓过男人的手一把脉。

    明明气血大亏,但脉如洪水奔涌,是被人下了毒,想让他血流而死。

    阿婴对着几个大夫说了很多草药名称,几个老头子捋着胡子越听越迷糊,可等阿婴说完后各个都眼睛发亮。

    “阿婴姑娘这君臣配伍真是妙啊妙啊。”老头正感叹着,被刘文直一把拉过去,着急忙慌得让他赶紧带着药童去配药。

    一旁,阿婴取出银针,手起针落,利落地封住了男人身上的大穴,试着能不能减缓他出血的程度。

    三天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于是将刘文直唤过来,拜托他让衙役和仵作去沈家勘察,并且将那丹房中的丹炉搬来。

    其实在丹房内,火折子照亮丹炉内的一刹那,她分明看见了一块烧了一半的头骨。

    平日里验尸时她会询问阿婴,但一旦涉及这种切肉煮骨的事情,她总会不自觉避开她。阿婴不解世事,在三天心里阿婴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姑娘,她不能因此污了阿婴的世界。

    刘文直一听能甩开这不知道能不能救活的人,立刻千应万答地走了。走时又觉得自己好歹是一方官吏,还是嘱托三天问一问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最终,只剩三天靠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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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的柱子上,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又开始发呆。

    现在线索条缕清晰,可是没有一条是跟沈逐的死有直接关联的。

    至于那没找到的柳七和道士,如果王云舒说的都是真的,那他们更没有杀沈逐的必要,可除了这两条路,她暂时还找不到新的线索。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西沉,杂役进屋里点上灯,烛光一晃,三天才回过神来。

    她抖了抖僵硬的左腿,刚想走过去看看情况,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在地。原来她出神了两个时辰一动没动,现在左脚都没有知觉了。

    此时,大夫们都已回去了。屋子里只剩三天和阿婴。

    床上,男人的血止住了,由于他身体十分不错,甚至有点转醒的意味。

    此时,三天想起刘文直的嘱托,抬着一只脚,以金鸡独立的姿势一步步跳到了床前。

    这人看上去二十多岁,五官周正却没什么特点,属于那种看上好几眼都记不住的类型。颧骨和下巴上新旧伤参半,右边耳朵上不知怎得还缺了一块。

    他身上密密匝匝地缠着白布,身量在男子中算中上,四肢修长,猿背蜂腰。在同年的男子中算是出挑的,不过比赵载渊差点。三天指尖敲着胳膊想。

    这倒不是她有多好男色,主要她这些年看她师傅四处追逐美男,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了些许眼力。

    她记得余念玉还写过一本《辨君实录》,还想让见素姨为她的书作插画,最后让人家追着打了半个山头。

    正回忆着,一声微弱的咳嗽声打断了三天的思绪。

    听到了声音的阿婴立刻放下手中的药,过来坐在床边为男人诊脉。听见那人说要喝水,三天转身拎起水壶倒了半杯,然后将杯子在男人眼前转了一圈。

    那人已经多日滴水未进,又失血过多,眼珠死死盯着三天手里的杯子,想抓住却发现一点力气都没有。

    “想喝水可以,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谁。”三天道。

    男人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嘶哑着说了两个字,奈何声音变形太严重,三天一点都没听清。她只能俯下身将耳朵伸过去。

    “柳,柳七。”